正是玄陰魔后自己的模樣。
楚休將這個冰雕小人,托在掌心,遞到玄陰魔后的面前。
“一個好問題。”他緩緩開口,聲音在大殿中回響,“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不如,先讓我來給你講一個故事。”
“一個……關于你的故事。”
玄陰魔后的瞳孔,猛地一縮。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天資絕世的女子。她生于北境,天生便能與冰雪溝通。她修煉的,是最正統的‘太陰玄冰訣’,是仙道正宗。她善良,純真,愛著這片冰原上的每一個生命。”
楚休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魔力,仿佛在敘述著一段被遺忘的史詩。
玄陰魔后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這些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她塵封已久的,最深處的記憶。
“后來,她愛上了一個人。一個從外界來的,陽光般的男子。他們相愛,許下了一生一世的諾言。她以為,她找到了屬于自己的幸福。”
“然而,那男子,卻是為了她身上的‘玄陰之體’而來。他騙取了她的信任,奪走了她的元陰,修煉邪功,然后,棄她而去。”
“她墮入了魔道。她恨,她怨。她將自己的心,連同整個北境,一同冰封。她不再相信任何人,她要報復,她要毀滅所有負心之人。于是,她成了人人畏懼的‘玄陰魔后’。”
楚休說到這里,停了下來,看著王座上的女人。
“我說的,對嗎?”
玄陰魔后的臉上,已經沒有了絲毫血色。她看著楚休,眼神如同在看一個魔鬼。
這不是秘密。這是她刻在靈魂最深處的,永不愈合的傷疤。這個男人,是怎么知道的?他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詳細?!
“很標準,很經典的反派誕生記,不是嗎?”楚休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笑意,“被背叛,被傷害,因愛生恨,墮入魔道。一個完美的,等待著‘主角’來拯救,或者來殺死的‘工具人’。”
“你胡說!”玄陰魔后厲聲尖叫,那懸停在空中的萬千冰棱,劇烈地顫抖起來,仿佛隨時都要掙脫束縛。
“我胡說?”楚休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那你告訴我,你被困在這里多久了?一萬年?還是十萬年?你每天坐在這里,除了回憶你的痛苦,還能做什么?你是不是在等?等一個身懷‘純陽之氣’的‘天命之子’,來到你的面前。或者,他會用他的‘愛與正義’感化你,解開你的心結,讓你重歸正道,然后你們上演一出‘魔女倒貼俏正太’的戲碼。或者,他會用克制你的‘純陽法寶’,將你徹底誅殺,讓你得到‘解脫’,順便,再拿走你守護了萬年的‘冰魄神髓’,作為他升級的經驗包。”
“住口!住口!!”玄陰魔后抱著頭,痛苦地嘶吼起來。
楚休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她的靈魂上。
她確實在等。
她等了太久太久,久到她自己都忘了,自己究竟是在等待復仇,還是在等待解脫。她的存在,她的痛苦,她的力量,仿佛都只是為了那最后的一幕。為了那個命中注定的“主角”,獻上她的一切。
“你看,你自己都信了。”楚休嘆了口氣,“你被這個‘劇本’,困得太久了。”
“劇本……?”玄陰魔后茫然地抬起頭。
“對,劇本。”
一旁的萬毒老祖,終于找到了自己“氣氛組”的定位,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過來人的,充滿優越感的語氣,開始了他的“傳道”。
“女王陛下!您還不知道吧?我們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片場!我們這些人,都是演員!有一個叫‘導演’的混蛋,給我們每個人都寫好了劇本!我們什么時候出場,什么時候說臺詞,什么時候被主角打敗,都是他安排好的!”
他指了指林凡。
“就比如這個小子!他就是你的‘官配主角’!按照劇本,他七天后才會來,而且是金丹期!可現在呢?他提前來了,還是個凡人!為什么?因為他的劇本,被我們盟主給撕啦!”
他又指了指自己。
“還有我!我本來也是個BOSS,劇本里寫著我會被他打敗,然后我的萬毒澤會被凈化!可結果呢?盟主一來,我的劇本也沒了!我現在自由了!我還能喝上用‘秩序法則’泡的茶!那味道,絕了!”
萬毒老祖說得眉飛色舞,唾沫橫飛,仿佛在分享什么絕世的成功經驗。
玄陰魔后聽得目瞪口呆。
她看著眼前這個手舞足蹈的干癟老頭,又看了看那個抱著柴刀,一臉生無可戀的少年,最后,目光落回到那個云淡風輕的黑衣男子身上。
她的腦子,徹底亂了。
片場?演員?導演?劇本?
這些詞,她都能聽懂,但組合在一起,卻構成了一幅她無法理解的,荒誕至極的畫面。
可……如果他們說的是假的,那這個男人,是如何知道她的一切的?他又是如何,能一言定住自己的法則之力的?
她萬古冰封的心,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動搖。
林凡看著玄陰魔后那副世界觀崩塌的樣子,心中竟生出了一絲……同病相憐的感覺。
他想起了不久前,在山谷里,那個抱著頭,瘋狂嘶吼的自己。
原來,痛苦是共通的。
無論是“天命之子”,還是“絕世魔后”,在“導演”的筆下,都只是可憐的提線木偶。
“看來,你有很多問題想問。”楚休看著玄ta,緩緩說道,“別急,我們有的是時間。畢竟,你的‘主角’,已經被我帶來了。在下一個‘主角’到來之前,這里,都是我們的‘茶歇時間’。”
然而,他這句話,仿佛一個惡毒的詛咒。
話音剛落。
轟!!!
一聲巨響,從冰魄神宮的入口處傳來!
那扇由楚休用“概念”創造出來的冰門,被人用一種無比狂暴,無比熾烈的方式,從外面,硬生生地轟碎了!
無數碎冰,夾雜著灼熱的白色火焰,倒卷而入!
一股霸道、熾熱、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燃燒殆盡的氣息,從門外狂涌而入!
那氣息,與玄陰魔后的陰寒,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極端。
如果說玄陰魔后代表著“秩序”的“靜止”。
那這股氣息,就代表著“秩序”的“燃燒”!
“何方妖孽,竟敢在此殘害生靈!還不速速束手就擒!”
一個中氣十足,充滿了“正義感”的年輕男聲,如同滾滾天雷,在大殿中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