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懸停在半空中的金色長劍。
“比如你這把劍,劇本給它的設定是‘純陽仙劍,專克陰邪’。所以,它能傷到她。”
他又指了指王座上的玄陰魔后。
“而她,劇本給她的設定是‘玄陰魔后,為禍一方’。所以,她注定要被你這把劍克制。”
楚休走上前,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夾住了那把金色的長劍。
葉昊天大驚失色,想將飛劍召回,卻發現那柄與他心神相連的仙劍,此刻竟然紋絲不動,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鉗住。
“但是……”
楚休的手指,輕輕一錯。
咔嚓!
一聲清脆的,讓葉昊天心膽俱裂的聲響。
那柄由天外隕鐵煉制,又經過地心純陽火淬煉了七七四十九年的純陽仙劍,竟然……被他用兩根手指,輕而易舉地,掰斷了!
斷口光滑如鏡。
失去了力量支撐的斷劍,“當啷”一聲,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聲音,回蕩在死寂的大殿中。
也敲碎了葉昊天所有的驕傲和自信。
“……如果我不想讓它克制呢?”
楚休隨手扔掉手里的半截劍身,拍了拍手,仿佛只是丟掉了一件垃圾。
葉昊天呆呆地看著地上的斷劍,又看了看楚休,整個人都傻了。
這……這不可能!
這可是師父賜下的純陽仙劍!下品法寶!堅不可摧!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被人用手指掰斷?!
這已經不是妖法了!
這是魔鬼!是天魔!
“盟主威武!!!”
萬毒老祖憋了半天,終于找到了宣泄口,他振臂高呼,滿臉狂熱。
“區區一把破銅爛鐵,也敢在盟主面前放肆!簡直是不知死活!”
他看著葉昊天,那神態,充滿了過來人的優越感。
年輕人,你經歷的絕望,老祖我早就經歷過了。習慣就好,習慣就好。
玄陰魔后看著這一幕,那雙空洞的眸子里,終于,亮起了一絲奇異的光。
她忽然笑了。
那笑聲,一開始還很低沉,帶著一絲壓抑。但很快,就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肆無忌憚。
她笑了上萬年來,從未有過的一次開懷大笑。
笑得花枝亂顫,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哈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克制……被克制……都是假的!都是劇本!哈哈哈哈!”
她看著葉昊天,那神態,不再是仇恨或警惕,而是一種……深切的憐憫。
就好像,在看另一個可悲的自己。
林凡默默地將自己的柴刀,往身后藏了藏。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把凡鐵打造的柴刀,似乎……也挺好的。
至少,它不會被人掰斷。
斷了,也不心疼。
“好了,別笑了。妝都哭花了,下一個劇組還等著你趕場呢。”
楚休的聲音,打斷了玄陰魔后的狂笑。
他信手一揮,兩張由寒冰構成的,晶瑩剔透的椅子,憑空出現在大殿中央。
一張,出現在林凡身后。
另一張,出現在葉昊天身后。
楚休對著兩個徹底陷入呆滯狀態的“主角”,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來,都別站著了。”
“自我介紹一下,這位,林凡,劇本代號《凡人逆襲記》,主打一個廢柴流和扮豬吃虎。”
“這位,葉昊天,劇本代號……嗯,看你這架勢,應該是《傲世劍仙》之類的,主打一個天驕流和橫推無敵。”
“既然今天‘導演’突發奇想,讓你們兩個劇組的主角碰了面。”
楚休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惡作劇般的笑容,在大殿中緩緩回響。
“那不如,我們干脆開一個劇本研討會。大家坐下來,一起聊聊,互相借鑒一下。”
“看看,究竟是你的‘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比較經典,還是他的‘我有一劍可斬日月星辰’,更加……俗套?”
葉昊天。
這個名字一出口,楚休身后的林凡,握著柴刀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
在他那個已經被撕碎的“劇本”里,葉昊天是他修行道路上,一個如同太陽般耀眼,也如同噩夢般沉重的名字。他是中州頂級仙門萬劍宗的圣子,天生純陽劍體,被譽為千年一遇的奇才。按照原本的故事線,林凡會在一次宗門大比中,被此人以絕對的實力碾壓,并且當眾羞辱,從而激發他更深的“不屈”,開啟下一段“臥薪嘗膽”的劇情。
可現在,這個本該在遙遠的中州,在他的“主場劇本”里發光發熱的男人,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冰魄神宮之內,兩種截然不同的“規則”正在猛烈地對撞。
一邊是玄陰魔后萬古冰封的“死寂”,另一邊,是葉昊天身上那股焚燒一切的“純陽”。冰與火,靜止與燃燒,兩種秩序的極端,讓大殿內的空間都開始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那些被楚休“定”在半空的冰棱,在葉昊天那霸道的純陽劍氣灼燒下,開始融化,滴落。水滴尚未落地,又在玄陰魔后無意識散發的寒氣中,重新凝結成冰。
“叮叮當當”,清脆的撞擊聲不絕于耳,像一曲混亂的樂章。
葉昊天沒有理會那些細枝末節,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第一時間就鎖定了王座上的玄陰魔后。
“妖后!你竊據北境,逆練玄陰,殘害生靈,罪孽滔天!今日我葉昊天奉天之命,前來誅你!還不速速引頸受戮,或可留你一縷真靈轉世!”
他的聲音洪亮,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正氣”。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法則的重量,在大殿中激起回音。這番臺詞,標準,流暢,充滿了“主角”斬妖除魔時的模板化威嚴。
說完,他的目光才轉向站在大殿中央的楚休三人。
當他看到萬毒老祖時,眉頭一皺:“魔道余孽,一身毒功,腌臢不堪!”
當他看到林凡時,眼中閃過一絲輕蔑:“凡夫俗子,手持柴斧,也敢與妖后為伍?愚不可及!”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楚休身上。
他看不透楚休。
眼前這個黑衣男人,身上沒有任何法力波動,卻給他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那是一種,仿佛面對著深淵的感覺。但他的“主角直覺”告訴他,此人必定是妖后的左膀右臂,是主要“幫兇”。
“還有你們!助紂為虐,與妖后同流合污,亦當同罪!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若現在棄暗投明,尚可饒你們不死!”葉昊天的金色長劍指向楚休,劍尖的白色火焰猛地竄起三尺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