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煜準備離開公司的時候，特地將電梯按到了三十二樓。
設計部的燈依然亮著，大門敞開。
林汐整理紙稿的聲音稀稀碎碎地蓋過了他的腳步聲。
顧承煜只是淺淺地在暗處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腕上的手表：九點五十。
又悄悄地離開了。
沒一會兒，設計部的內線電話響起。
這么晚，還有誰會打電話來。
林汐本想裝作聽不見，無奈電話機一直響，吵得她心情煩躁。
“喂……”
林汐拿起電話的瞬間，聽筒里傳來耳膜炸裂的大叔聲音還夾雜著怒氣：“設計部怎么還不熄燈，公司規定十點以后不許加班！不要浪費公司資源！”
“什么時候規定的……”還沒等林汐說完，電話機里就傳來“嘟嘟嘟嘟……”掛斷的聲音。
公司哪會那么好心還不喜歡員工加班？
她看了下時間也來不及細想。
確實不早了，她該回去了。
林汐伸了個懶腰，收拾好東西就下樓打車。
眼看著打了半小時的車也沒有打到，她有些急了。
今晚怕不是要睡在公司？
霎時她看見不遠處有一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正朝她的方向駛來。
她揮手攔下，車窗自動拉了下來。
“徐特助……”她正準備打招呼，一看司機居然是顧承煜。
“小姐，這是私家車，不是公交車。”
“……”從沒想過會是顧承煜自己開的車，她覺得嗓子有些干澀，但還是張了張口：“這么晚不太好打車，要不……你載我一程？”
“上車。”顧承煜看了一眼副駕，示意她上車。
她想了想，覺得坐他的副駕不太好，還是打開后門坐在了后排。
回云棲苑的路上，顧承煜率先打破了車里的沉默，這讓林汐覺得有點稀奇。
“知道不好打車，就早點回。”
林汐朝上翻了個白眼，心想著：這么晚回去還不是拜你所賜？現在又在裝什么黃鼠狼給雞拜年……
結果她不自覺地咕咕囔囔出了后半句，生怕顧承煜會生氣，趁他變臉前她立馬就轉移話題。
“今天徐特助怎么不在？”
“請假了。”
“咦，特助不是應該24小時隨傳隨到嗎？”
“我沒有那么變態。”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的。”
“……”
林汐從沒想過，她跟顧承煜也可以像現在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開玩笑。
“那我為什么要加班？”
檔案組的文件時間都比較久了，即使真的需要數字化管理，也不急于這一時。
顧承煜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起來另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你最近很缺錢？”
“缺！誰會嫌錢多？”她的眼神若有若無地跑著窗外，口氣卻是理直氣壯。
“加班有加班費。”
“加班有幾個錢，你心里沒點數嗎？顧總？”說到加班的事情，她就很生氣。
放著墨痕會所的高薪兼職她不去，她在公司加班，真是開玩笑。
“所以你現在是在生氣？”雖然并不是第一次看她生氣，但是她張牙舞爪的樣子卻讓他今天心底的陰霾一掃而空。
“沒有。”她不敢。
“有。”
“沒有。”
“有。”
“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你有……”
“沒錯，我有。我現在對你很不滿。”她不想再跟顧承煜這樣一個勝負欲很強的男人爭執。
“……”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秒。
“我帶你去吃宵夜，想吃什么？”他又恢復平時一絲不茍的模樣。
“什么都可以？”她試探性地問道。
“什么都可以，聽你的。”
當林汐聽到最后三個字的時候，她還以為顧承煜今天吃錯藥了，這不免讓她動起了整他的心思。
“那我要吃路邊上的燒烤！”
“……”
顧承煜果然沒有騙她，邁巴赫停在了一個燒烤攤邊上。
攤主看見這車就知道來人不一般，恭恭敬敬地問他們需要什么。
林汐把自己喜歡的挨個點了一遍之后，才推了推旁邊皺著眉的顧承煜。
顧承煜為難地看了看，搖了搖頭，所以林汐決定讓他跟著自己隨便吃一點。
大戶人家的少爺吃慣了山珍海味，果然吃不了這樣的路邊攤，林汐心想。
顧承煜穿著一身西裝英氣逼人，顯得和這個地方格格不入。
只有林汐坐在桌上，美滋滋地吃著自己點的一堆食物。
她的嘴角殘留著燒烤串的蘸料，卻渾然不覺。
坐在對面的顧承煜只是喝了點水，靜靜地看她吃東西的樣子，覺得甚是可愛。
現在的她和之前坐在藍夜酒吧里彈鋼琴的她，完全是兩幅樣子。
他優雅地從自己的袖口拿出一個精致的帕子，在她錯愕的眼神下，替她擦著嘴角的殘漬。
林汐有些尷尬，腦海里突然閃現過那天晚上他狂熱的吻。
燈光下，她的臉頰浮現了一抹害羞的紅。
這樣的場景竟然讓她生出了一絲顧承煜也喜歡她的錯覺。
今天的他，很不一樣。
她覺得眼睛有些干澀，放下手里的東西，只聽見自己喃喃地開口：
“顧承煜，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之間沒有爺爺的那份協議，你會愛上我嗎？”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她就后悔了，真想把自己的舌頭咬斷。
顧承煜的手先是怔了一下，繼而他看見林汐望向他的眼神里好像有光在閃爍，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放下手里的帕子，斬釘截鐵地說道：“不會。”
她釋然一笑，仿佛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她不知道為什么自己突然要問出這種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再次確認只會讓她心里更不痛快。
她沒有說話，又靜靜地吃了一會兒。“我吃飽了。”
一路上，車里的氛圍都很尷尬。
林汐很懊悔自己為什么要問剛剛的問題，現在導致兩個人之間突然這么沉默。
一路上，顧承煜只是死死握緊了方向盤，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往回去開的路上。
車在云棲苑停下的那一刻，林汐幾乎逃一樣的下了車，也沒有來得及看身后顧承煜的表情。
他們瞬間又像是變成了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