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厚愛,李驍何德何能。”
李驍低沉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
“此情此意,驍,謹記于心?!?/p>
他沒有抽出自己的手,也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只是那樣握著,傳遞著一種穩定而克制的回應。
“河西之事,千頭萬緒,強敵環伺,內憂未平,日后,確需夫人與國舅爺在朝中,多多斡旋,鼎力相助。”
他沒有給出海誓山盟,卻將這份突如其來的私人情愫,與未來嚴峻的政治現實和潛在的合作緊密地聯系在了一起。
這是一種承諾,一種默契,更是一種基于現實利益的考量。
他接受了她的情意。
楊玉瑤聞言,眼中瞬間迸發出明亮的光彩,臉上綻放出真切而動人的笑容,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明媚奪目。
她順勢又依偎近了些,幾乎能感受到彼此衣衫下傳來的體溫。
她抬起另一只空著的手,從自己貼身的內袋中,取出一個精心繡制的香囊。
香囊是上等的湖縐面料,底色是溫潤的藕荷色,上面用五彩絲線繡著一叢并蒂蓮,鴛鴦戲水其間,針腳細密勻稱,顯然是花了極大心思的。
“這里面是我親手配的安神香料,有西域的蘇合香,南海的沉香,還有幾味寧神的草藥?!?/p>
她聲音輕柔,帶著不易察覺的羞澀與期待。
“邊關苦寒,軍務勞頓,煞氣盈身,望它能助你夜夜安眠,免遭夢魘侵擾。”
她親手,將香囊系在了李驍腰間玉帶上。
與此同時,在水榭外間專供隨行侍衛,仆役等候休息的偏廳里,獨眼老兵獨自坐在最角落的陰影里。
這里雖然也供應著不錯的酒水點心,但氣氛與主廳的奢靡截然不同,更多了幾分拘謹與暗中的比較。
他吃著其他豪門侍衛遞來,盛在銀壺中的葡萄美酒和好肉。
他那銳利如鷹隼的獨眼,淡漠地掃過那些高談闊論,互相吹捧,或暗中較勁的同行們。
他們身上光鮮的錦袍,精致的佩刀,在他眼中仿佛毫無意義。
這滿室的喧囂,精致的食物,華麗的衣袍,與他記憶中邊關的冷月,大漠孤煙下篝火的噼啪聲,黃沙下逐漸冷卻的白骨,以及袍澤兄弟瀕死時粗重的喘息和囑托。
他的思緒似乎飄向了很遠的地方,那里有血與火交織的戰場,有刻骨銘心的背叛與至死不渝的忠誠。
他像一匹蟄伏在暗處,經歷過無數生死的老狼,不僅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更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警惕著那無處不在,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與兇險。
宴席終散。
李驍與楊玉瑤并肩走出水榭,楊玉瑤臉上帶著滿足而愉悅的緋紅,眼波流轉間情意綿綿。
李驍雖依舊沉穩,面色平靜,但兩人之間流動的那種無形默契與親近感,任誰都看得出。
這位新晉的邊軍悍將,與權勢滔天的虢國夫人之間的關系,已然邁入了新的階段,絕非尋常。
馬車駛離錦云苑,車輪碾壓在平整的青石板路上,發出碌碌的聲響,蹄聲清脆,敲碎了長安寂靜的夜街。
車廂內,李驍閉目靠在靠墊上,捻動著腰間那枚香囊,細膩的絲綢觸感與殘留的馨香,不斷提醒著他方才,在露臺上發生的一切。
他在心中快速而冷靜地盤算著,與楊玉瑤關系的實質性拉近,無疑能為他撬開楊家資源的大門。
獲得更直接的政治庇護和信息渠道,但這條看似鋪滿鮮花的捷徑下方,潛藏著的是萬丈深淵。
他必須小心拿捏分寸,既要最大限度地借力,又不能徹底將自己綁在楊氏這艘外表光鮮,未來注定傾覆的巨艦上。
更要時刻防備,因此成為太子一黨,李林甫集團或,其他潛在敵對勢力的靶子。
回到崇仁坊御賜府邸,厚重的朱漆大門在身后緩緩合攏,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窺探。
老兵跟著李驍徑直走入書房,厚重的門簾落下,室內只點了一盞昏黃的羊角燈,光線在李驍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那女人?!?/p>
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響起,老兵僅剩的那只眼睛,在昏暗中閃爍著幽冷的光。
“是蜜糖,裹著權勢的蜜糖,甜得膩人,也是砒霜,沾之即死的砒霜?!?/p>
他頓了頓,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卻帶著洞悉世事的滄桑。
“溫柔鄉,是英雄冢,古往今來,多少豪杰,栽在這上面?!?/p>
李驍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遠處隱約傳來巡夜金吾的梆子聲。
他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堅定。
“我曉得,我心里有數,她和她背后的楊家,所求為何,我清楚,但眼下,我們勢單力薄,這裹著蜜糖的餌,不得不嘗,這借來的勢,不得不借。”
他轉過身,目光在黑暗中依然銳利。
“只是,我們的根基,我們真正能握在手里的力量,終究在河西,在朔風凜冽的邊關,不在這軟紅十丈的長安?!?/p>
翌日清晨,天色尚未大亮。
只是東方天際透出一抹魚肚白。
長安城在薄霧與曉寒中緩緩蘇醒,承天門上傳來的第一聲報曉鼓,沉悶而悠遠,穿透坊墻,喚醒了新的一天。
李驍的府邸書房內,卻已聚齊了人。
孫二狗一身利落的窄袖胡服,腰挎橫刀,站得如標槍般筆挺,眼神炯炯。
老蔫巴手里拿著厚厚的賬本和一把黃銅算盤,眼神精明,嘴角習慣性地微微下抿,仿佛隨時在計算著得失。
獨眼老兵依舊如同昨日,沉默地立在書架旁的陰影處,仿佛與那些線裝書卷融為了一體。
新投靠不久的落第舉子杜崇文,則垂手侍立在書案旁,面帶恭敬,眼神中帶著幾分文人特有的審慎與期待。
書房布置得簡潔而冷硬,與昨夜錦云苑的極致奢華形成了鮮明對比。
沒有多余的陳設,只有必要的家具,最顯眼的便是墻上懸掛的那幅,標注詳盡的河西隴右輿圖,上面已有不少朱筆圈畫的痕跡。
“人都到齊了。”
李驍開口,聲音打破了清晨的寧靜,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他目光沉靜地掃過眼前這幾張面孔,這些都是他目前可以依托的核心力量。
“陛下的恩典,諸位已知,游騎將軍,監軍副使,‘便宜行事’之權,不日即將返回河西。”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
“此番回去,不同往日,圣眷看似隆厚,實則是將我置于爐火之上,萬眾矚目,也萬眾覬覦?!?/p>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無意識地劃過涼州,甘州,肅州等地。
“李林甫視我為必須拔除的釘子,涼州王氏與我仇深似海,太子那邊態度曖昧難明,楊國忠。”
他再次停頓,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楊家欲借我之力插手河西軍政,互為利用,各取所需而已,長安之地,看似遠離邊塞烽火,實則兇險更甚,暗箭難防,我等必須在離開之前,在此地扎下根,留下眼睛,留下耳朵,布下一張屬于我們自己的網。”
他開始分派任務,條理清晰,目標明確,每一個指令都直指要害。
“老蔫巴?!?/p>
“屬下在?!?/p>
老蔫巴上前一步,算盤珠子隨著他的動作輕微作響。
“楊國忠所贈甘州那八百三十畝上等官田的地契,由你親自負責。”
李驍聲音沉穩。
“挑選絕對可靠、家眷可控的莊頭,招募背景清白的流民或退伍老兵進行屯墾,首要種植耐旱的粟、麥,作為我們日后潛在的軍糧補充?!?/p>
“此事需低調進行,不得張揚,但賬目必須清晰,每一粒糧食的去向都要有據可查?!?/p>
他吩咐得極其細致。
“同時,利用楊家這次資助的財帛,通過我們自己的的渠道,加大采購河西急缺的物資,上等的金瘡藥,特效解毒散,打造兵甲所需的優質鑌鐵,制作強弓硬弩的牛筋,還有硫磺和硝石,有多少要多少,建立一條輸送線路,直通我們在河西的據點?!?/p>
“明白?!?/p>
老蔫巴迅速在本子上記錄著,眉頭微蹙。
“將軍,藥材和鐵料還好說,市面上流通多,混雜其中不易察覺,只是這硫磺硝石,用途敏感,量大了,恐怕會引起市舶司或武庫司的注意。”
“分批次,小批量,走不同的商隊,偽裝成顏料油漆藥材或者其他礦物?!?/p>
李驍指示道。
“此事你與‘琉璃廠’的人緊密配合,利用他們的渠道和眼線。”
他看向陰影中的老兵,他微微頷首,表示明白。
“孫二狗。”
“將軍!”
孫二狗聲音洪亮,帶著軍人特有的干脆。
“從我們帶來的老兄弟,以及近期新招募,背景絕對干凈,身手利落的人里,篩選五十人?!?/p>
李驍命令道,目光銳利。
“要的是忠誠,絕對的忠誠,其次才是能力,其中二十人,明面上作為府邸護衛,以及我日后返回河西時攜帶的親兵,裝備要按最高標準配給,既要精良,也不可過于扎眼。”
“另外三十人,化整為零,潛入長安各關鍵坊市,特別是東西兩市,皇城周邊,各權貴府邸集中的區域,由你直接指揮,單線聯系,他們負責傳遞消息,監視特定目標,警戒異常動向,以及在必要時,執行一些特殊任務,府邸的防衛要再加強,明哨,暗哨,流動哨結合,班次輪換,應急預案要人人熟知,定期演練?!?/p>
“遵命!”
孫二狗挺直胸膛,眼中閃爍著興奮與責任感。
“將軍放心,保證把長安這攤子事給您看得牢牢的,連只可疑的蒼蠅都別想輕易飛進來,也絕不讓任何消息輕易漏出去!”
“杜先生。”
李驍將目光轉向一直安靜聆聽的杜崇文。
“將軍請吩咐?!?/p>
杜崇文上前一步,躬身施禮,姿態謙遜而認真。
“我離京之后,與兵部,樞機房,乃至宮中傳遞公文的往來,由你負責協助處理,所有文書格式、用語、流程,務必合乎規程,不留任何可能被人攻訐的把柄。”
李驍交代道,這是文書工作的基本要求,卻也至關重要。
“另外,‘琉璃廠’日后搜集來的消息,必然紛繁復雜,真偽難辨,由你負責初步的整理,歸類,分析,去偽存真,提煉出有價值的情報,通過安全渠道送往河西,重點是朝堂重大決策動向,各方勢力的針對河西的舉措與意圖,以及河西,隴右,朔方乃至吐蕃,突厥邊境的軍情軼事,無論大小。”
“崇文必謹記將軍囑托,竭盡所能,不敢有絲毫懈怠。”
杜崇文鄭重應下,他知道,這既是信任,也是考驗。
最后,李驍的目光落在陰影中的獨眼老兵身上。
“老兵。”
他抬起,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琉璃廠’,由你全權掌控,最終裁決。”
李驍的聲音帶著冷硬。
“新吸納的眼線,無論其提供的情報多么有價值,其背景、能力、心性,尤其是弱點與把柄,必須由你最終把關,掌控,我要知道李林甫在河西的所有觸角,特別是涼州王氏與他勾連的細節、資金往來、人員調動,任何針對我們,無論是明是暗的陰謀,必須在萌芽階段,甚至籌劃階段,就獲悉其動向。”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午后,陽光透過格窗,在書房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李驍在杜崇文的安排下,換上了一身尋常的青色綢衫,戴著幞頭,如同一個普通的富家子弟,在老兵的暗中護衛下,從府邸側門悄然離開。
秘密出城,來到南郊一所由孫二狗派人,暗中控制,外觀看起來只是普通富戶的莊園。
這里守衛森嚴,明崗暗哨不少,三十戶工部匠戶及其家眷被妥善安置于此,既是為了保密,也是為了保護。
匠頭陳胥,一個眼神異常專注明亮的中年人,引著李驍和阿爺走進一間位于莊園最深處,通風良好,守衛格外嚴密的工棚。
棚內爐火正旺,風箱呼哧作響,叮叮當當的敲打聲不絕于耳。
“將軍,您看?!?/p>
陳胥指著工作臺上,幾個顯得頗為粗糙的金屬構件,臉上帶著疲憊與慚愧。
“這是按您給的圖樣和原理,試著做的‘轉輪式槍機’和‘擊砧’的模型,難點太多了,尋常的百煉鋼,強度依舊不夠,多次試驗后容易崩裂或變形,找遍了長安的工匠,做出的彈簧要么力道太軟,無法可靠擊發燧石,要么太脆容易折斷,還有這各個部件鉚接,嵌合處的氣密性,怎么也處理不好,稍微有點壓力就漏氣嚴重,導致力道全無。”
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進展,實在是緩慢,有負將軍重托。”
工作臺上擺放著的幾個金屬件,雖然能勉強看出李驍所描繪的燧發槍機構的雛形,但做工粗糙,細節處更是慘不忍睹。
與李驍基于,前世記憶所構想的那種精密的殺人利器,相去何止千里。
李驍拿起一個所謂的“擊砧”模型,入手沉重,邊緣還有明顯的鍛造毛刺,表面更是凹凸不平。
他深知,這試圖跨越時代的技術壁壘,絕非憑一時熱情和現有技術能夠輕易攻克。
這其中涉及的材料學,機械工程,等知識,遠遠超出了這個時代。
他放下模型,臉上并無絲毫責備之色,反而拍了拍陳胥的肩膀,溫言道。
“陳匠頭不必灰心,更無需自責,此物乃開創千古未有之先河,其艱難險阻,遠超尋常軍械制造,本帥心中有數。”
他環視了一圈工棚內那些眼中帶著血絲,面露疲憊卻仍在堅持的工匠。
“諸位辛苦了,此事,需持之以恒,但不可急于求成,可多嘗試用不同比例的鐵、銅、錫、乃至其他金屬混合鍛造,記錄下每一次配比,每一次淬火水溫與時機的變化,尋找更合適的合金,記住,寧可慢,不可錯,更不可泄密,所有失敗的部件,圖紙草稿,必須不留任何痕跡?!?/p>
“小人明白,將軍信任,我等必肝腦涂地,絕不外泄一字。”
陳胥和周圍的工匠紛紛躬身,激動地說道。
李驍環視工棚,又道。
“‘燧發槍’之事,關乎國運未來,需作為長遠之計,耐心鉆研。”
當李驍在長安城中如同蜘蛛般,悄然編織著自己的情報與資源網絡時。
帝國權力中樞的各方勢力,也并未因他的低調而稍有懈怠,反而因為他的即將離京而暗流涌動。
李林甫府邸,書房內燭火常年不熄,仿佛象征著主人永不疲倦的權欲。
檀木大案上堆滿了各地的奏報。
“楊玉瑤那個蠢婦人,看來是鐵了心要將那李驍籠絡裙下,以為如此便可高枕無憂了。”
李林甫聲音陰沉冰冷,對恭敬站在下首的吉溫說道,手中把玩著一塊溫潤的羊脂玉佩。
“此子羽翼漸豐,又得楊國忠助力,已成插入河西,攪亂局面的一顆毒釘,王忠嗣那邊,羅希奭的證據,搜集得如何了?”
吉溫躬身,聲音諂媚而小心。
“相爺放心,羅御史正在加緊辦理,只是王忠嗣素來謹慎,滴水不漏,需些時日編織,方能天衣無縫,不過,下官以為,或可在李驍返程途中,險要之處,或他剛到河西,立足未穩,各方視線聚焦之時,給他制造些‘意外’,比如,遭遇吐蕃散兵游勇,或是涼州一帶悍匪的襲擊。”
李林甫眼中寒光一閃,如同毒蛇吐信。
“可,但要干凈,手腳利落,不能留下任何牽扯到我們的線頭,還有,涼州王家那邊,可以再給他們遞個話,讓他們‘配合’一下,出些力,告訴他們,若能成事,河西的利益,少不了他們的。”
東宮,麗正殿。
太子李亨放下手中正在批閱的文書,看向坐在對面蒲團上,神色平靜的謀士李泌。
“看來,李驍與楊家,尤其是與那位虢國夫人,是越走越近了,楊國忠怕是又要多一柄利刃?!?/p>
李泌緩緩捋著清須,眼神通透。
“殿下,李驍此人,觀其河西所為,陣前斬將,查案肅貪,絕非甘居人下,任人擺布之輩,其性如鷹,桀驁難馴,他與楊家走近,或許是形勢所迫,借其勢以自保,謀發展而已。”
“其志,恐在經營河西,打造自身根基,而非長久依附于長安某位權貴,此時殿下若急于直接拉攏,反而會引得楊家猜忌,李林甫更加緊盯,于他于殿下,皆為不美?!?/p>
“不如靜觀其變,沉潛以待,若其日后在河西,遇有李林甫或楊家難以轉圜之難處,而又不涉及東宮根本時,或可施以不影響大局,看似無意間的援手,結個善緣,留條后路,此子若真能于河西成勢,手握強兵,或可成為殿下將來制衡各方的一步暗棋。”
虢國夫人府,寢室內溫暖如春,楊玉瑤正對著一面巨大的銅鏡梳妝。
侍女小心翼翼地為她梳理著如云青絲。
鏡中的她,眉眼含春,嘴角帶笑。
“夫人今日心情真好,可是因李將軍之故?”
貼身侍女笑著打趣。
楊玉瑤拿起一支金簪,在發髻上比劃著,嘴角微揚,帶著一絲得意。
“他是個聰明人,懂得分寸,也知利害,不枉我一番心意?!?/p>
她放下金簪,問道。
“楊國忠那邊,近日可有說什么?”
侍女回道。
“國舅爺說了,李驍這邊,有夫人穩住便是大功一件,他已開始著手,利用李驍在河西的監軍職權和‘便宜行事’之權,慢慢剪除李林甫在河西軍中的那些羽翼了,正好借力打力?!?/p>
大明宮,紫宸殿偏殿。
爐中熏香裊裊。
高力士將一份用蜜蠟封好的薄薄密報,輕輕放在玄宗李隆基的御案一角。
“大家,李將軍近日除了按時到兵部點卯,辦理公務,多數時間閉門謝客,在府中與部屬議事,與虢國夫人,自曲江夜宴后,過往稍密。”
高力士的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任何傾向。
玄宗正在批閱一份關于淮南鹽稅的奏章,聞言頭也未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隨手將那密報撥到一邊,并未拆開。
他朱筆未停,繼續在奏章上批注,過了好一會兒,才仿佛自言自語般說道。
“少年得志,美人垂青,亦是常情,只要不誤了正事,不結黨亂政,便由他去吧,且看他回了河西,面對王忠嗣那犟脾氣,面對吐蕃鐵騎,面對涼州那盤根錯節的勢力,能做出何等樣的成績來,河西,才是真正的試金石,是龍是蟲,屆時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