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清涼的微風,穿過房間內。
江辰與伊曼尚在調息靜養,便被窗外傳來的一陣越來越近的喧嘩聲聲所驚醒。
那聲音不像是馬蹄,反而更像是某種重物緩慢碾壓地面的聲響。
“外面發生什么事了?這般吵鬧……”
伊曼慵懶地睜開美眸,從江辰的懷中微微抬起頭,輕聲問道。
“我去看看。”
江辰眼神一凝,瞬間恢復了清明。
他并未起身,只是并指如劍,朝著緊閉的窗戶凌空一點。
一股柔和的靈力隔空涌出,窗戶應聲而開。
街道上的景象,頓時映入眼簾。
只見不算寬闊的街道上,人群被迫分向兩邊,中間正有十幾只體型龐大的生物在緩慢前行。
那是一種名為“金甲龜”的低階妖獸,通體覆蓋著厚厚的金色甲殼,龜殼直徑足有五丈開外,猶如移動的小型堡壘。
這種妖獸以其驚人的防御力著稱,但行動速度極為緩慢,通常被用來馱運特別沉重的貨物。
然而,此刻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并非是金甲龜本身。
只見每一只金甲龜寬闊的背甲之上,都并非堆放著箱子或材料,而是捆綁著一個個衣衫襤褸,渾身血跡斑斑的修士!
這些修士個個披頭散發,身上帶著明顯的傷痕,有些甚至深可見骨,顯然遭受過殘酷的刑罰。
他們被粗糙的符文鎖鏈緊緊捆縛,如同待宰的牲口般被金甲龜馱著,在街道上緩慢游行,引來道路兩旁無數修士的圍觀。
“嗯?”
原本只是隨意一瞥的江辰,目光在掃過那些被捆綁的修士時,猛地定格!
他眉頭瞬間緊鎖,整個人如同被驚雷擊中般,霍然從床榻上站起身來!
一旁的伊曼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徹底驚醒,殘留的睡意瞬間消散。
當她順著江辰的目光望向窗外,看清街道上那凄慘的景象時,一雙美眸不由得驟然收縮,瞳孔中映滿了震驚。
那些被粗重鐵鏈捆綁,丟在金甲龜寬闊背甲上示眾的修士,雖然個個衣衫破碎渾身浴血,幾乎難以辨認原本容貌,但他們身上殘留的服飾碎片,無不清晰地表明這些人,全都是來自上府國的修士!
而且,清一色都是女子!
仔細看去,可以分辨出她們分別來自合歡宗、妙音門以及極樂宮!
正是昔日雄踞上府國的三大魔宗弟子!此刻,她們如同貨物般被展覽,受盡屈辱。
然而,讓江辰渾身血液幾乎要凝固的是,他在那一片凄慘的身影中,看到了兩個無比熟悉的身影!
是他的小師姐,趙靈兒和趙萱兒!
雖然她們臉色慘白如紙,秀發凌亂地沾著血污,嬌俏的臉蛋上滿是虛弱,但江辰絕不會認錯!
她們的身上被貼滿了壓制靈力的符箓,粗重的玄鐵鎖鏈深深勒進皮肉,原本輕盈的紗衣早已被鮮血浸透,緊緊貼在傷痕累累的軀體上。
她們的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如同風中殘燭,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熄滅生命之火!
咯吱…
咯吱…
江辰的雙拳死死攥緊,一股難以形容的暴怒,如同火山噴發般瞬間沖上了他的頭頂,燒灼著他的理智!
胸腔之中仿佛有烈火在熊熊燃燒!
趙靈兒和趙萱兒,這兩個曾與他朝夕相處,帶給他無數溫暖回憶的小師姐,他心中對她們同樣懷有深切的情愫。
尤其是當初在宗門內,三人曾有過一段親密無間,共同修煉生活的美好時光,那些點點滴滴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頭。
如今,親眼看到自己在意的人被如此殘忍地對待,折磨得奄奄一息,如同牲畜般被游街示眾,這股錐心之痛,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恨不得立刻沖下樓去,將那些押送的太極門弟子盡數斬殺,救下兩位師姐!
“江辰!冷靜!千萬不要沖動!”
就在江辰周身殺氣即將失控溢出的千鈞一發之際,一旁的伊曼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狀態不對!
她心中大驚,毫不猶豫地撲上前,從身后緊緊地抱住了江辰,雙臂用力環住他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的身體,將臉頰貼在他寬闊的后背上。
“我知道你心里難受,我看著也心疼。但我們現在絕對不能暴露身份,想想蘇夢宗主!想想我們此行的最終目的!一旦你現在出手,我們所有的努力都將前功盡棄,不僅救不了她們,連我們自己也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伊曼的話語如同冰水澆頭,讓江辰沸騰的血液稍稍冷卻了一絲。
他死死地盯著樓下緩緩行進的隊伍,看著趙靈兒和趙萱兒那凄楚的模樣,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最終,還是強行將這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氣,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是啊,伊曼說得對,他們歷經千辛萬苦,從太初禁地一路逃亡,潛入南越國,好不容易才抵達這賀藍城,距離營救蘇夢宗主的目標僅有一步之遙。
若是在此刻因一時沖動而暴露身份,不僅會前功盡棄,更會將自己和伊曼置于萬劫不復的險境,這絕非明智之舉。
然而,道理雖如此,但要江辰眼睜睜看著與自己情誼深厚的趙靈兒和趙萱兒,在自己面前受盡屈辱而袖手旁觀見死不救,那也絕無可能!
這違背了他的本心,也踐踏了他作為男人的底線。
“我去看看情況?!?/p>
江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對伊曼沉聲道:“你放心,我不會魯莽行事,但至少要弄清楚她們將被帶往何處,面臨何種處置,或許…能找到一絲機會?!?/p>
伊曼看著他眼中不容置疑的決絕,深知勸阻無用,只能擔憂地點點頭,低聲道:“好,我陪你去。”
二人推開房門,身影融入樓下喧鬧的街道。
此刻的街道上,早已人山人海。
眾多修士聚集在道路兩旁,對著緩緩行進的隊伍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嘖嘖,真是可惜了!這般花容月貌的美人兒,竟然是魔道妖女,唉,真是暴殄天物啊!”
“嘿嘿,老子活了三百多年,逛遍南越國各大風月場所,還真沒見過氣質如此出眾,容貌這般絕色的女修!今天可算是開了眼界了!”
“哼!魔道余孽,死不足惜!聽說就憑一個金丹初期的頭目,就敢帶著一群人強闖天穹石塔?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自尋死路!”
“走走走,跟上去看看!聽說待會兒就要在城中心的刑場公開處決她們了!這種場面可不多見!”
各種嘈雜的聲音涌入耳中,讓江辰的心如同被針扎般刺痛。
他面無表情,默默地穿過擁擠的人群,來到了隊伍行進方向的最前方,找了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站定。
他負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如同萬年寒冰,冷冷地注視著那越來越近的金甲龜隊伍。
表面上,他平靜得如同一個純粹的旁觀者,但內心深處,卻是在進行著天人交戰,壓抑著滔天的怒火和殺意。
這一刻,他必須忍耐,為了更大的目標,他不得不將這蝕骨的心痛死死地壓在心底。
就在金甲龜馱著囚徒隊伍,緩緩經過江辰面前時,異變突生!
被捆縛在龜背之上,因傷勢過重和靈力被封而幾乎陷入昏迷的趙靈兒與趙萱兒,仿佛心靈感應一般,幾乎是同時,艱難地抬起了沉重的頭!
她們蒼白如紙的臉上,那雙原本黯淡無光的眸子,在掠過江辰所站立的方向時,驟然閃過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波動!
她們似乎…嗅到了一絲刻骨銘心的熟悉氣息!
那氣息,曾陪伴她們度過了一段短暫卻溫暖的時光,深深地烙印在她們的記憶深處!
盡管江辰此刻混在人群中,氣息也極力收斂,但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熟悉感,以及此刻他眼中無法完全掩飾,與周圍看客截然不同的關切,還是被心思細膩的趙靈兒姐妹在冥冥之中捕捉到了!
兩雙美眸,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穿透人群,直直地望向了那個負手而立,眼神冰冷的陌生青年!
她們幾乎以為這是重傷瀕死之際產生的幻覺,是意識模糊中的一場美夢。
她們用力眨了眨被血污模糊的雙眼,強忍著刺骨的疼痛,凝聚起最后一絲精神,定睛望去。
這不是夢!真的是他!江辰!
剎那間,無數的委屈以及一絲突如其來的巨大驚喜,如同洶涌的潮水般沖垮了她們的心防。
多日來所承受的非人折磨,淪為階下囚的屈辱,所有積壓的情緒,在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們的眼眶瞬間被滾燙的淚水浸濕,視線變得一片模糊。
在這種黑暗無助的時刻,竟然能見到心中最思念的人,她們心底最柔軟脆弱的那部分,被深深地觸動了。
“靈兒,萱兒…是我,別怕,我一定會想辦法,帶你們離開這里。”
一道熟悉而沉穩的聲音,如同溫暖的溪流,直接響徹在她們的神魂深處。
這是江辰的神魂傳音!
聽到這魂牽夢繞的聲音,確認了江辰的存在,兩人心中百感交集。
“江辰!真的是你!”
趙靈兒作為姐姐,強忍著激動與身體的劇痛,用盡力氣凝聚神念,焦急地傳音回應:“你快走!這里太危險了!太極門在此地駐扎了大量高手,天穹石塔內更有金丹后期的大修士坐鎮!我們…我們已經這樣了,不能再連累你!你快離開,不用管我們!”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擔憂。
她們親身經歷過強闖天穹石塔的失敗,深知此地守衛力量的恐怖,絕不愿看到江辰為了救她們而以身犯險,白白送死。
“靈兒,相信我。”
江辰的傳音再次響起,語氣平靜卻蘊含著強大的自信:“只要元嬰期老怪不親自出手,這賀藍城內,還沒有人能奈何得了我!你們安心等待,我一定會救你們出去?!?/p>
“姐姐…師弟他…”
一旁的趙萱兒,心思細膩敏感,她似乎從江辰那沉穩如山的氣息中察覺到了什么,瞳孔微微收縮,欲言又止。
趙靈兒經妹妹提醒,也立刻凝神仔細感知。
這一探查,她嬌軀猛地一顫,蒼白的臉上瞬間布滿了極度的震驚!
金丹境!師弟竟然已經突破到金丹期了!
還有…伊曼姐姐的氣息,也…也達到了金丹!
她清晰地感覺到,江辰周身散發出的靈力波動,遠比數月前分別時強大了何止數倍!
那是一種質的變化,是生命層次的躍遷!
這股氣息,分明是踏入了金丹大道的標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