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脊山基地,外圍臨時指揮點。
墨綠色的作戰指揮車宛如一頭靜默的巨獸蟄伏,車頂的衛星天線緩緩轉動,捕捉著方圓五十公里內的每一處電磁信號。
車內,林業端坐于指揮位,面前的環形大屏幕被分割成數個區域,跨兵種聯合演練的全局態勢正以數塊分屏的形式實時展開。
裝甲步兵連、火炮連,坦克連,防空排等部隊的協同考核,每一個鏡頭都牽動著戰場勝負的關鍵。
左側屏幕率先亮起陸軍裝甲連的畫面,三輛99A主戰坦克呈“品”字形推進,履帶碾過碎石灘揚起陣陣煙塵,車長探出炮塔,通過車載電臺發送著指令。
鏡頭拉近,炮長精準鎖定遠處的模擬裝甲靶,隨著“殲滅!”指令下達,坦克中的炮手立刻按下發射按鈕。
瞬間,炮口火光乍現,靶標在爆炸聲中轟然倒塌,化作一團火球,車組乘員齊聲喊出的“命中”二字透過通訊設備傳進指揮車。
中間屏幕切換至陸航視角。
兩架運輸直升機旋翼轟鳴,懸停在百米高空。。
艙門洞開,全副武裝的偵察兵懷抱設備,毫不猶豫地依次躍出。
偵察兵們落地后僅用十秒便解脫傘具,快速組裝起便攜式雷達,屏幕上立刻跳出周圍三公里內的“敵方”活動軌跡,數據線條如蛛網般鋪開,實時同步至裝甲步兵連與武裝偵察排的終端。
最右側的偵察排鏡頭里,隊員們借著裝甲步兵連的火力掩護,低姿穿行在溝壑間。
狙擊手搶占制高點,槍口對準“敵方”崗哨,爆破手貼靠在模擬碉堡墻體,安置炸藥后揮手示意撤離。
整套動作行云流水,用時不到兩分鐘。
而當數個兵種的畫面合成協同鏡頭時,裝甲連的煙霧彈為偵察排提供掩護,空軍的雷達指引特戰連繞開雷區,最終三方同時抵達集結點,屏幕角落的協同成功率瞬間跳至96%……
“通知裝甲連,注意左翼盲區,讓陸航偵察組補位。”
林業指尖輕點屏幕,聲音沉穩如鐵。
就在這時,身旁負責警戒的戰士突然喊報告:“報告大隊長,指揮車外有兵找您。”
林業眉頭微蹙,目光掃過屏幕右下角的監控畫面。
車外的賈霄梓正攥著一張紙樣的東西,圍著指揮車轉圈,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林業沉吟了一下,將作戰權暫時放給各個連隊,旋即推門下車。
見到林業下來,賈霄梓當即頓住腳步,抬手敬禮:“龍頭!”
“今天你們不是水下作戰訓練科目嗎?怎么跑這兒來了?”林業抬眼看了看他手中緊握到變形的信件,眉宇間不禁透露出一抹疑惑。
賈霄梓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嘴唇囁嚅了半天,才擠出一句:“那個……報告大隊長,是、是這樣的……就是我爸媽,他們說想來基地……看看我。”
“就為這事?”林業頗感意外,隨即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準你一天探親假,家屬樓那邊我讓人安排一下。回去吧。”
“不是!大隊長,不是假期的事!”賈霄梓急了,搶上一步,手伸到半空又僵住,不敢真去攔,整個人窘迫得幾乎要擰成一根麻花,“關鍵是我爸媽他們……他們……”
“有話直說!”
林業的聲音陡然一沉,不怒自威。
聯合演練正推進到關鍵時刻,他可沒閑工夫在這里聽他吞吞吐吐。
“我先承認個錯誤!”
賈霄梓猛地立正,腦袋埋得更低。
“之前跟爸媽打電話,我提過邊境排雷受嘉獎的事,畢竟拿了獎章,沒忍住顯擺了兩句,但請大隊長放心,保密行動我一個字沒說!我知道紀律。”
“我爸媽他們呢,做生意特別忙,整天天南地北的跑,有時候也不分晝夜,我這在部隊里,手機也不能時常帶在身邊,可能我爸媽聯系不上我,于是就寫信告訴了我,結果信被莊毅忘在口袋里,耽擱了好幾天,我今天才看到,根本來不及阻止,估計他們最晚明天,就到基地了!”
林業雙手環胸,耐著性子問:“所以……你到底在緊張什么?”
“我沒告訴他們我當的是特種兵!”賈霄梓聲音猛地一揚,又慌忙壓下去,整個人像根擰緊的麻繩。
林業還是沒聽明白他到底想說什么,這小子支支吾吾半天,重點全藏在扭捏里。
賈霄梓一臉苦大仇深,別扭得五官都快皺在一起。
“總而言之……大隊長,您一定得做好心理準備!我爸媽他們……不太一樣,就,他們那個處事方式……嗯,不太容易讓人接受。”
“行行行,知道了。”林業懶得再跟他繞,不耐煩地擺擺手,“現在,滾回訓練場!”
“是!”賈霄梓敬了個禮,轉身就跑。
可沒跑幾步,他又猛地回頭,扯著嗓子喊:“大隊長!您真的一定要做好心理準備啊!”
林業無奈,點頭。
說完,他轉身邁上指揮車,把這小子的咋咋呼呼徹底關在了門外。
……
翌日,清晨。
基地大門口。
林業和龔帥并肩站在門內一側,賈霄梓來回踱步、一臉焦灼。
“大隊長,教導員,真不用您倆親自等!”賈霄梓搓著手湊過來,姿態極低,“我爸媽就是來看看我,我自己去接就行,哪能勞煩您二位耽誤工作。”
趁著現在爸媽還沒來,最好是把林大隊長跟龔教導員給支走,并且一定不要出現才好。
還有其他隊員,反正最好是一個熟悉的人都別出來碰到。
自己見完,就趕緊讓他們回去,大門干脆也別進,該忙忙去得了。
龔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溫和卻堅定:“這叫什么話,你是龍脊山的兵,你的父母就是我們基地的長輩,長輩來探親,我們來接是應該的。”
林業點頭附和,目光掃過賈霄梓緊繃的側臉:“教導員說得對,另外一層意思,是讓你爸媽親眼看看,你在部隊不是沒人管的野草,我們這些當領導的,把你當自家兄弟照顧,讓他們徹底放心。”
“行吧……”賈霄梓重重嘆了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可還是沒忍住,再次強調:“但我還是得說,您二位真得做好心理準備,我爸媽他們……跟一般的家長,真的、真的不太一樣。”
這已經是他今天第五遍重復這句話了。
昨天他找過林業后,林業轉頭就把這事跟龔帥通了氣。
當時兩人都覺得,作為部隊領導,接待一下前來探親的家屬是分內之事,并沒太往心里去。
此刻,林業和龔帥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眼中都寫滿了同樣的問號。
不太一樣?能有多不一樣?
他們倒是知道賈霄梓家里條件不錯,但有錢的家長他們也見過不少,最壞的情況,無非就是個言行夸張的“暴發戶”罷了,還能翻出什么天去?
“來了!”
賈霄梓抬手指著基地外。
林業和龔帥兩人,下意識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