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斷金坊后門出去后,商南燭和符樂仙明顯更加沉默了。
“師兄……”
“今日之事不能說出去。”
符樂仙剛開口便被商南燭一句話堵死,她斂下心神,師兄說的沒錯,事態(tài)發(fā)展已經(jīng)完全超出他們的任務(wù),況且自已是清墟門弟子而非497局中人,這種事情還是爛在肚子里好。
“我明白。”
他們立刻前往玉或酒屋,只待抓捕瓦萊里安即刻返回497局。
……
此時斷金坊一處金碧輝煌的高臺,承桑獨自一人靜靜目送他們的背影漸行漸遠,就像一滴水融進了一片池水里。
不過,承桑露出一抹穩(wěn)操勝券的笑。
水是墨水,池是渾池。
得把池子攪得再渾濁點,總會有東西按耐不住跳出水面的。
承桑撥打出去一個號碼,對面很快接通:“嘟嘟嘟——喂,事情都說了嗎?”
“按照你說的,我把該說的都說給他們聽了。”
“嗯,我知道你們的談話內(nèi)容。”
承桑說:“如果那位酒屋老板沒說謊的話,閻妗非……”
“綾老板的話可以信,她值得信任。”
“少知,她說,她認(rèn)識最初的我們。”
電話那頭的聲音一頓,木窗前一位身穿淺灰色家居服的白發(fā)青年戴著耳機,榻上一方竹制茶幾擺放著一壺剛燒開的熱水,茶香四溢,屋里彌漫著淡淡的茉莉花香。
窗外,山野尋澗,小霧漸濃,細雨如絲。
少知靜靜合上手邊的書籍,是一本記載各種詭異趣事的唐朝雜俎。
山中何事?松花釀酒,春水煎茶。
“綾老板是位故人,除了我和棠溪,我知道她,棠溪見過她,你們都不曾聽過。”少知輕輕品了一口花茶,入口回甘。
承桑不說話了:“……那閻妗非可能當(dāng)年真的沒死。”
少知風(fēng)輕云淡地“嗯”了聲,似乎閻妗非這個名字根本沒有他手中的書籍雜俎重要:“她確實沒死。”
電話這邊沉默很久。
“你別這副樣子啊,很敷衍的。你趕緊想想辦法,不然以閻妗非那個瘋婆子的手段肯定會再次掀起大亂的。”
“沒辦法。”
少知毫不猶豫說道。
“什么意思?你可是【白澤】,你怎么會沒有辦法?”
“……我只是【白澤】傳承人,雖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知道的東西多而已,但真的不是有問必答,有求必應(yīng)屋,麻煩你搞搞清楚。”少知無奈嘆氣。
“重點是這個嗎?”承桑扶住額頭,“閻妗非到底要搞什么名堂?她現(xiàn)在綁了應(yīng)鸞和司戎……”
承桑說:“第一次,她就敗在我們八個人手里,【三相閻首】的榮耀絕不允許她折斷脊梁,她定會卷土重來。”
相比之下,少知就顯得格外游刃有余:“別說是我,就連白澤也不知道閻妗非的現(xiàn)在,她似乎是用來些特殊的東西屏蔽我的力量。”
“廢話,她可不得防著你,當(dāng)年她的失敗有一半是敗在你手里的。”承桑毫不客氣的白了一眼。
少知半個身子撐著窗臺,靜靜地闔上眼睛,聆聽細細的雨聲:“我知道你在翻白眼,我建議你收拾好鬼市一切,盡早離開。”
“要出事?”
“你知道的,我從不出門遠行,此次,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少知抬頭睜眼,望向遠處的天空飄過來的一大片厚重漆黑的烏云,神色忡忡。
承桑問:“什么事?”
不一會,電話掛斷,承桑的背影在這片荒誕詭異的鬼市里顯得更加孤寂。
“麒麟,祥瑞。”
“我承桑最擅長的是好運,可也不止是好運。”
……
玉或酒屋
綾老板站在吧臺后擦拭酒杯,看見商南燭和符樂仙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你們來了。”
“嗯。”商南燭上前半步,開門見山,“人呢?”
“跟我來。”‘
綾老板叫來個侍者替她看著,她領(lǐng)著兩人去后院。
“綾老板,您真的是人類嗎?”
符樂仙忍不住詢問,只因為綾老板看起來就是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類,沒有特殊的力量,但卻能在言忘川鬼市站穩(wěn)腳跟,與羅酆鬼王熟識,又不像個普通人類。
紅發(fā)女子笑道:“自然,如假包換。”
“因為某些特殊原因,我活的時間有點長,認(rèn)識許多人,知道很多事罷了。”
“特殊原因?您也是修仙的嗎?”
綾老板失笑:“我一介凡人怎能修仙呢?”
符樂仙:“抱歉,多有冒犯。”
符樂仙看著綾老板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光芒,卻沒有多說。
后院有間不起眼的小屋子,綾老板撥動機關(guān),墻壁露出一道幽深的通道,她提起一盞油燈:“跟我下去吧。”
一條長長的樓梯,無限向下延伸,通向陰冷的黑暗里。
一扇鐵門前,門口站著護衛(wèi):“老板。”
綾老板把油燈遞給護衛(wèi),點點頭:“人沒閃失吧?”
“放心,老板。”
開鎖,進門,商南燭看見一雙充滿笑意的眼睛,即使多日的追殺讓一頭柔順的金發(fā)蔫糟糟的,但依舊看不透眼睛下的秘密。
“這里也有你們的人?”
瓦萊里安看看商南燭和符樂仙,又看看一旁的綾老板,言語戲謔。
商南燭懶得廢話:“打暈了,帶回局里處置。”
符樂仙立刻上前,從袖中取出一根繩子。
瓦萊里安笑了笑:“你們以為抓住我事情就這樣簡簡單單結(jié)束了嗎?”
“……”符樂仙說,“我們不以為。”
瓦萊里安:“……”
他看著符樂仙面無表情的臉陷入自我懷疑。
“無所謂,薇莉娜殿下會帶來新的榮光,一切為了薇莉娜殿下!”
瓦萊里安突然暴起,血絲爬滿了他的雙眼,他抬起頭死死瞪著漆黑壓抑的監(jiān)牢,黑色的血液從嘴角滲出,接著是鼻子,眼睛,耳朵,七竅流血。
符樂仙立刻上前,食指點在幾個穴位上,然而卻根本阻止不了瓦萊里安的死亡。
臨死前,他還在用盡最后的力氣,無聲地喃喃著。
“薇莉娜殿下……榮耀加冕!”
瓦萊里安沒了氣息。
這不過發(fā)生了短短的兩三秒時間里,瓦萊里安就變成了一具留有余溫的尸體。
商南燭道:“死了。”
綾老板的臉色不太好,她仔細觀察瓦萊里安的尸體:“是痋,而且是最殘忍的卒心痋,這種痋一旦被種下,就會成為種痋者最忠誠的奴隸,一旦觸發(fā)體內(nèi)卒心痋的禁令,被鐘痋者會即刻死亡,而且如何手段再高明些,卒心痋可以做到遠程自爆,控制機體死亡。”
符樂仙嘆了口氣:“又是痋,是蚩痋族的手段,看來任務(wù)算是失敗了。”
想來她第一次下山入世,第一個任務(wù)就慘遭失敗告終,符樂仙有些悶悶不樂。
就在氣氛有些微微低迷的時候,符樂仙發(fā)現(xiàn)了尸體的不對勁。
“尸體在消失!”
瓦萊里安的尸體竟然在不知名的作用下,化成塵埃,徹底消失。
“這下是連骨灰都沒有了。”
綾老板說:“看來種痋者道行頗深。”
商南燭抱劍靠墻:“尸體沒了,我們得速回局里上報姜局了。”
“二位,實在抱歉,沒成想會遇到這樣的事。”綾老板歉意地說道。
商南燭已經(jīng)先人一步離開了,符樂仙趕緊向綾老板辭行。
“綾老板能夠仗義相助已經(jīng)是感激不盡,何況這件事情本就是種痋者詭計多端,老板不必放在心上。”
“我和師兄還有要事在身需要回去上報,多有叨擾,告辭。”
“請兩位先上樓稍作等候,人類若是要離開言忘川最好需要我的幫助。”
“……好,多謝了。”
“無妨。”
目送商南燭和符樂仙離開后,綾老板收起了所有情緒,她轉(zhuǎn)頭不經(jīng)意看著腳下風(fēng)吹過的一點塵埃,眉頭緊蹙。
“閻妗非,真的是你……”
“你的手段,我永遠不會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