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溢彩的幻金撫散云翳的間痕,琉璃后折射的彩霞溫柔地灑在她披散的烏發,光輝細細描摹她的眉宇,投下一片深邃的陰影,此刻初夏風光明媚,生命正如枝椏瘋長。
妘徵彥望著朝她走來的姜局歡欣的笑著。
就像少時一般,等待家長的鼓勵。
“好久不見了,妘丫頭?!?/p>
“……姜局?!眾u徵彥不禁眼眶微紅,“我好像又給您惹麻煩了。”
姜局攬過妘徵彥單薄的肩膀,將少女緊緊摟在懷里,粗糲的大手輕輕拍打后背,輕聲安慰著:“好孩子,這怎么能是麻煩呢?我們是家人,家人的意義就是叫你不要擔心麻煩。”
“你是我從小養大的孩子,我豈會不為你著想?!?/p>
姜局遞給妘徵彥一份黃皮紙檔案,在妘徵彥疑惑的眼神中,示意妘徵彥打開看看。
雙手微微顫抖捧著手中的紙張,妘徵彥的眼睛震動無比。
“這,這是?”
姜局:“你的新人生就要開始了?!?/p>
第一頁白紙上第一行姓名那一欄——
“姜安……”
性別:女
出生年月日:.4
“……”
妘徵彥難以置信地瘋狂翻閱檔案,眼底的震驚都要溢出來。
“姜局?這,這都是真的?”
姜局溫柔地注視她,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愧疚,手掌輕輕搭在妘徵彥的腦袋上:“當然是真的,姜局還能騙你嗎?這份檔案從你十歲時便存在了,隨著時間的推移,我都會為這份檔案添上新的內容……我不知道你的生日,所以,我將我在獬豸監獄遇見你的日子當作的生日?!?/p>
妘徵彥低著頭呆呆的看著姜局,她笑了,然后笑著笑著就哭了。
她淚水決堤,比陸少元犧牲的時候哭的更加悲慘,哭泣的淚水里卻多了幾分孩子似的委屈。
“好孩子,不哭了……”看著面前哭的像個孩子似的的妘徵彥,姜局心底滿是愧疚,自已親手養大的孩子啊,從那么干瘦的小貓崽養成如今亭亭玉立的花朵,怎么會不心疼呢?
他承認最一開始見到妘徵彥的時候,確實只是拿她當作計劃成功的希望,一個實驗品,一個器材,可時間總是很慢很慢的走著,他見證了妘徵彥的成長,他把她當作希望的火種,自已的孩子,到最后時間卻很快很快的奔跑著,他已經年老,而她已經長大,漸漸的,心底的窟窿被一種名為“愛”的光芒填滿。
每當看見妘徵彥的臉,他的心就漲起愧疚的潮水,想起妘徵彥痛苦的實驗,呼喊,呻吟,淚水,一遍一遍沖刷著不再凌厲的礁石。
姜局一生未娶無子,他將自已的生命全部獻給了他所熱愛的497局。
他是她的姜局,更是她的爺爺,也是唯一的親人。
姜局很久前便想好了,妘徵彥是希望的火種,那他愿意成為燃燒的薪柴。
“好孩子,好孩子……”
他緊抿著唇,眼眶微濕,張開雙臂抱住哭的像個孩子的妘徵彥。
姜局輕聲說:“丫頭啊,爺爺對不起你啊,監獄的鐵牢關不住生而飛翔的鳥兒,帶著你的愿望,你的眼睛,你的心,你的魂,大膽地走吧,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做你想做的任何事,這個世界終究是你自已闖蕩的,爺爺可以為你鋪路,但怎么走是你自已決定,爺爺終是希望你回顧前生,不要讓自已后悔?!?/p>
“嗚嗚,爺爺……”
“丫頭啊,爺爺老了,你還年輕,爺爺一輩子都在這里,這個世界上還是有著美好的,你替爺爺去看看吧。”
“嗚嗚嗚嗚……”妘徵彥哭到缺氧,但還是努力點頭,她不想讓姜局失望。
姜局輕輕拍著妘徵彥的后背,像孩子似的安撫她:“去吧,去吧,去吧……”
……
三天前,497局內部會議
“嘭!”
搪瓷茶缸用力摔在長桌上,茶水混雜著茶葉撒了一桌。
張力清狠狠瞪著姜局:“荒唐!簡直不可理喻!”
姜局絲毫不懼,只是淡淡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張部長何出此言吶?!?/p>
張力清冷哼一聲:“我問你,黑皇后是什么?戰略武器,王牌武器!一個這么好的武器你居然讓她離開先奇界?!”
對面滿頭白發的李致遠十分贊同張力清的話,他苦心勸到姜局:“黑皇后對于華夏先奇界的意義非同凡響,怎么可以隨意讓她離開先奇界?如果黑皇后出現了意外,你該怎么交代?我們又該怎么交代?這么嚴重的事情誰能負責?”
“老姜啊,你是497局的一把手,你得為大家著想啊。”
“……”
“諸位稍安勿躁?!苯痔质疽獍察o,眉頭緊皺,“黑皇后之事我已決定,我身為華夏非自然調查與研究保密局的局長,多年來鞠躬盡瘁……我沒有想要博同情,念舊恩的意思,只是我想提醒諸位,紅色單兵計劃是我提出的,罪人院是我一手創辦的,黑皇后也是我親自培養的……”
姜局越說越嚴肅,多年上位者的氣勢讓在場的諸位無一不感到如山岳般的壓力。
姜局緩緩站起,背手而立:“想來諸位弄錯了一件事,今天叫你們來這里不是商議,而是通知?!?/p>
“啪!”張力清拍桌而起,指著姜局鼻子怒目而斥。
“姜亦,你這是包庇縱容!”
張力清大發雷霆:“黑皇后是497局的人,生是497局的人,死是497局的鬼,先前因為陸少元的死亡,她已經面臨崩潰!這樣的心性怎么還能送去普通人的社會中,豈不是加大隱患?!”
姜局擲地有聲大喊道:“黑皇后是人,她是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她不是任何人手中的棋子,任人擺布的武器,她有思想,她跟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是一般無二的存在!”
“好好好,就算黑皇后有人權,但是你我心知肚明,因為基因缺陷各種問題,黑皇后就是一個殘次品,恕我直言,姜大局長!”張力清絲毫不讓,在他心中,一切會威脅社會安定的因素都應該清除,妖怪是這樣,不聽話的黑皇后同樣是這樣。
張力清:“一個殘次品,一個不聽話的武器,她已經背離了‘紅色單兵’計劃的初心。姜大局長,你能保證黑皇后進入普通社會后不會發生任何危險事件嗎?你能保證嗎?!”
“黑皇后已經不合格了,作為華夏非自然調查與研究保密局的局長,你應該完全站在普通人min和社會穩定的角度下思考,舍棄一個殘次品棋子,這筆交易完全劃算?!?/p>
張力清一番話頓時激起了所有人的贊同聲,姜局站在長桌最前方注視著每一張面孔上的神色,他的內心既有憤怒,又有煎熬。
他不可否認,張力清的觀點是正確的,他無法辯駁,也不能辯駁。
可是,讓他看著自已親手養大的妘徵彥去死,他做不到。
散會后,姜局一個人靜坐在椅子上很久,手邊的茶水已經涼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