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一愣。
“嗯?蘇大哥此言何意?”
香主也疑惑地看向蘇塵。
蘇塵不緊不慢地說道:
“延邊關的神臂玄璣弩,一年前就被我教一位長老以秘法潛入,破壞了核心符陣,至今未能完全修復,威力十不存一。”
“至于密水關……”
蘇塵的笑容更加篤定。
“那里的守將千戶‘豐秀云’,以及她麾下大半的校尉、百戶……”
“皆是我天魔教中人!”
……
江風帶著濕氣,拂過樓船的雕花木欄。
秦牧憑欄而立,目光投向浩淼的涌江水面。
先前蘇塵關于天魔教在兩大關隘布局的詳盡解釋,如同撥開了他心頭的迷霧。
延邊關那曾經令人聞風喪膽的“神臂玄璣弩”,其核心符陣竟在一年前就被教中長老以秘法悄然毀壞。
此等神兵利器,如今威力十不存一,已形同虛設。
而密水關那邊,守關千戶豐秀云,乃至其麾下大半的校尉、百戶,竟皆是圣教中人。
這無疑意味著,他們此行最大的障礙已被無形中化解。
秦牧心中懸著的石頭徹底落了地。
他原本緊繃的眉頭舒展,緊繃的肩膀也松弛下來。
通關之路,已然變得暢通無阻。
隨后,他便與蘇塵,還有幾位天魔教安排的得力人手,一同登上了這艘前往密水關的樓船。
樓船破開碧綠的江水,平穩地向下游行去。
船首掀起的白色浪花,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兩岸的青山如黛,緩緩向后移動。
狐靈兒蜷在秦牧的包袱里,只露出一個小腦袋,好奇地打量著江景。
蘇塵則坐在船艙內,慢條斯理地品著香茗,神情一如既往的從容。
航程過半,江面上的景象悄然發生了變化。
不知何時,一層薄而濃重的霧氣,如同巨大的紗幔,無聲無息地從江心彌漫開來。
初時只是淡淡的水汽,很快便濃郁得遮蔽了視線。
遠處的山巒、近處的江岸,都變得影影綽綽,仿佛沉入了另一個朦朧的世界。
船行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掌舵的教眾神情也多了幾分凝重。
江上無端起霧,在這涌江之上,往往預示著不尋常。
秦牧站在船頭,目光穿透霧氣,緊盯著變得渾濁的江水。
就在這氤氳霧氣與幽暗水波的交界處,一個異象攫住了他的心神。
一個身影!
一個身著寬大素白長衣的身影,正悄然隨船而行。
她的身形漂浮在離水面咫尺之處,又仿佛與水融為一體。
最為醒目的是那一頭如雪瀑般披散開來的長發,在墨綠色的江水中無聲地飄蕩。
如同水草,又似某種神秘的召喚。
更讓秦牧血液幾乎凝固的,是那飄渺的歌聲。
那旋律,是如此熟悉!
每一個婉轉的音符,每一個輕柔的尾調,都與他靈魂深處最溫暖的記憶嚴絲合縫地重疊!
這……這正是司婆婆在他幼時,抱著襁褓中的他,輕輕哼唱哄他入睡的搖籃曲!
多少個被黑暗籠罩的殘老村夜晚,是這溫柔的歌聲驅散了恐懼,帶來了安寧。
這曲子,只屬于司婆婆和他!
這水中女子的歌聲,為何會……
一個驚雷般的念頭瞬間劈開了秦牧的腦海!
是她!
一定是她!
那個在十四年前,懷抱尚在襁褓中的他,將他輕輕放在殘老村江岸邊的女子!
那個以執念沉于水下,默默守護他長大,在密水江段才與他含淚相見的親人!
那個他承諾要為其找尋身世與過往的……很可能是他母親的存在!
巨大的激動與渴望瞬間淹沒了秦牧。
他猛地向前探出身子,幾乎半個身子都懸在了船舷之外,朝著那水中的身影急切地呼喊,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是你嗎?”
“是不是你把襁褓中的我,送到殘老村的?”
“回答我!”
然而,那水中的白衣女子,對他的呼喊恍若未聞。
她的身影在濃霧與碧波之間顯得愈發飄渺,仿佛只是江水凝聚的一個幻影。
她繼續以那種非人的姿態,輕盈地隨著水流飄動,速度看似緩慢,卻始終與疾行的樓船保持著若即若若離的距離。
秦牧用盡力氣追趕,目光死死鎖定那抹白色。
他沿著船舷奔跑,試圖拉近距離。
樓船破開的水流形成漩渦,女子的身影在波光霧氣中明滅不定。
任他如何努力,卻始終無法真正靠近,無法觸碰到那近在咫尺又遠在天涯的身影。
徒勞的追逐耗盡了他的力氣,更撕扯著他的心。
巨大的悲傷和委屈如潮水般涌上心頭,沖垮了少年堅韌的心防。
他不再徒勞地追趕,雙手緊緊抓住冰冷的船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對著那漸行漸遠的白色身影,用盡全身的力氣,帶著濃重的哽咽,大聲傾訴。
“我知道是你!”
“我知道你一直在看著我!”
“我……我長大了!”
“我在殘老村過得很好!司婆婆、村長、屠夫伯伯、瘸子爺爺……大家都對我很好!教了我很多本事!”
“你不要擔心我!”
“我向你保證過的!我一定會找到我的身世!找到我的家鄉!找到你的一切過往!”
“我一定會弄清楚所有的事情!”
“你……你放心!”
他的話語帶著哭腔,每一個字都仿佛重若千鈞,砸在寂靜的霧江之上。
聲音在霧氣中回蕩,帶著少年倔強的承諾和無盡的思念。
就在他最后一個字落下時,那一直背對著他、隨波漂浮的白衣女子,身影似乎微微凝滯了一下。
緊接著,在秦牧模糊的淚眼中,他看到那個身影在水中極其緩慢地、極其溫柔地……轉過了半張臉。
霧氣繚繞,水波蕩漾,那張臉孔依舊看不真切。
但秦牧無比清晰地感覺到,那半張朦朧的臉上,似乎真的……浮現出了一抹極淡、極輕的微笑。
那笑容里,仿佛有釋然,有欣慰,有無盡的溫柔,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哀傷。
如同完成了最后的托付,了卻了最后的執念。
然后,就在秦牧試圖看得更清楚些的瞬間,那抹白色的身影,如同投入水中的月光,倏地向下沉去。
無聲無息。
迅速地沒入那深不見底的、墨綠色的涌江深水之中。
隨著她的沉沒,那籠罩江面、壓抑人心的濃霧,竟也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撥開,開始快速地消散、瓦解。
陽光重新穿透云層,灑落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
仿佛剛才那詭異而心碎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只留下船頭,那個驟然失去了所有力氣,緩緩跪倒在甲板上的少年。
秦牧雙膝重重地磕在堅硬的木板上,身體微微顫抖。
他深深垂下頭,雙手無力地支撐著身體。
滾燙的淚水再也無法抑制,如同斷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砸落在濕漉漉的甲板上,洇開深色的印記。
肩膀無聲地聳動。
壓抑了十四年的復雜情感——疑惑、思念、委屈、孺慕、承諾的重壓,在這一刻化作洶涌的淚水,徹底決堤。
船艙口的布簾被掀起。
蘇塵靜靜地走了出來。
方才江面上那動人心魄的一幕,他盡收眼底。
盡管他早已從原著中知曉這一刻的發生,知曉那白衣女子是秦牧母親所化的執念,知曉這看似詭異的情景背后是深沉如海的母愛與守護。
但當親眼目睹秦牧那撕心裂肺的呼喚,看到那執念微笑沉入深水的訣別,看到少年此刻跪在船頭痛哭失聲的絕望與眷戀。
蘇塵的心弦,依舊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狠狠撥動。
一種深切的觸動與共鳴在他胸中彌漫開來。
他無聲地走到秦牧身邊。
沒有多余的言語。
只是伸出了手,寬厚溫暖的手掌,帶著沉穩的力量,輕輕地、卻無比堅定地,按在了秦牧因哭泣而顫抖的肩膀上。
這是一個無聲的安慰,更是一種力量的傳遞。
秦牧感受到肩上傳來的溫度與支撐,身體微微一震,哭泣聲小了些許,但肩膀的顫抖并未停止。
過了片刻,蘇塵低沉而清晰的聲音響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悲傷氛圍,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
“秦牧。”
“別哭。”
“你的父母……”
“我們一起找。”
這句話像是一道光照進了秦牧被淚水模糊的世界。
秦牧猛地抬起頭。
他沾滿淚水的臉上,一雙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蘇塵。
那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巨大的希冀,以及一種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渴望。
他看到了蘇塵眼中的真誠、篤定,還有那種洞悉一切卻又愿意傾力相助的光芒。
這不是敷衍的安慰。
這是來自強者的、擲地有聲的誓言!
巨大的感激瞬間沖垮了秦牧最后的心防。
他霍然起身,甚至不顧臉上縱橫的淚水。
張開雙臂,用盡全力,給了蘇塵一個緊緊的、帶著江風涼意和少年滾燙淚水的擁抱!
“蘇大哥!”
“謝謝你!”
這句話,秦牧說得無比鄭重,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仿佛要將所有的信任和未來的希望,都寄托在這個擁抱和這句感謝之中。
蘇塵沒有拒絕這個擁抱,只是同樣用力地、帶著兄長般的寬厚,回拍了兩下秦牧的后背。
一切,盡在不言中。
……
在圣教力量的巧妙安排與庇護下,接下來的通關過程,順利得超乎想象。
樓船緩緩停靠在密水關那由無數巨大艦船拼接而成的、宛如水上雄城的關隘碼頭。
鐵索橫江,森嚴壁壘。
碼頭上,巨大的“視鏡”法器如同冰冷的巨眼,緩緩轉動,散發著洞察本源的光輝,掃視著每一個登岸的生靈。
任何試圖隱藏身份或心懷不軌之人,都難逃其法眼。
然而,當秦牧、蘇塵一行人下船時。
早已在碼頭等候的千戶豐秀云,一身筆挺的延康將官戎裝,英姿颯爽,快步迎了上來。
她的目光掃過秦牧等人,尤其是在秦牧微紅的眼眶上略一停頓,卻并未多問。
只是朝著負責操控視鏡的校尉略微頷首。
那位校尉,顯然也是圣教中人,心領神會。
那面巨大的、足以讓尋常修士膽寒的“視鏡”,其照射的光芒只是在秦牧和蘇塵身上象征性地掠過,連一絲停頓都沒有,便轉向了別處。
所有的盤查手續都成了走過場。
守關的士兵在豐秀云及其親信校尉、百戶們的目光示意下,更是問都不問一句。
一行人如同進入自家后院一般,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這延康國扼守涌江的最重要門戶——密水關。
踏上延康國堅實的土地,氣氛似乎也為之一變。
豐秀云引著秦牧和蘇塵來到關內一處相對僻靜的地方。
她臉上的神情帶著官方的嚴肅,但語氣中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低聲向秦牧和蘇塵通報了當前延康腹地的局勢。
“少教主,蘇先生,順利過關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的路途,尤其是接近京城之地,恐怕不會太平。”
她頓了頓,組織著措辭。
“如今京城暗流洶涌,人心惶惶。”
“自從國師大人此前親率大軍深入大墟,意圖不明,最終鎩羽而歸后不久……”
“便傳出他在歸途中遭遇了神秘勢力的精心刺殺,身受重傷!”
“此事雖被朝廷極力壓制,但風聲早已透出。”
“如今,國師重傷閉關,朝廷的威懾力大不如前。”
“那些原本就桀驁不馴、心懷鬼胎的各大門派和世家,還有那些被剿滅又死灰復燃的流寇巨匪,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紛紛開始蠢蠢欲動。”
“各地作亂、劫掠、相互攻伐的奏報,雪片般飛向京城。”
“局勢……頗為動蕩混亂。”
豐秀云的目光掃過秦牧年輕卻堅毅的臉龐,帶著善意的建議。
“二位若是前往京城方向,以如今情形,孤身上路,風險極大。”
“極易成為那些無法無天之徒的目標。”
“恰好,明日有一支規模不小的商隊,持有官方通關文書,將從密水關出發,前往京城。”
“商隊護衛力量不弱,且打著行商的旗號,目標相對不顯眼。”
“在下建議,二位不妨隨這支商隊同行,彼此有個照應,也能省去諸多不必要的麻煩。”
秦牧認真地聽著豐秀云的敘述。
當聽到“國師重傷”的消息時,他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下意識地低聲自語,帶著一種本能的警惕。
“國師重傷……?”
“這會不會是……釣魚?”
他心中疑竇叢生。
以國師那等深不可測的實力和心機,一次遠征失利就重傷到無法控制局面?這未免太過蹊蹺。
布局引蛇出洞,將那些不安分的勢力一網打盡?
這完全符合他對那位鐵腕國師的認知!
蘇塵站在一旁,將秦牧的低語和疑慮盡收耳中。
他心中了然。
秦牧的懷疑不無道理,甚至切中了某種可能。
然而,與秦牧不同的是,蘇塵非常清楚此事的“真相”——至少在原著的時間線上,這位延康國師此刻是真的身受重傷!
并非作偽,更非釣魚。
那場發生在大墟邊界的刺殺,是真實的、致命的,也確實讓那位權傾朝野、修為通天的國師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虛弱期。
這個情報,是他掌握劇情帶來的絕對優勢。
不過,蘇塵并沒有打算在此刻點破或詳細解釋。
他只是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淡然弧度,輕輕搖了搖頭,并未多言。
有些事,時機未到,點破反而不美。
他更關心另一件事。
心念微動,那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系統界面無聲地浮現。
【當前成真點余額:102,440點】
【確認消耗100,000點成真點,進行“十連抽獎”?】
【是/否】
一行清晰的金色數字在意識中閃爍。
十萬點!
這個數字,正好達到了系統“十連抽”的門檻!
一絲期待在蘇塵眼底掠過。
每一次十連抽,都意味著可能出現強大的新能力、物品,甚至是……人物卡!
這無疑是他在這愈發混亂危險的延康國境中,增強自身實力與應對變數的重要底牌。
沒有任何猶豫。
蘇塵意念集中,果斷地觸發了那個等待已久的選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