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
萬歷皇帝特意命張誠點上一爐上好的檀香,蓋因有凝神安心的作用。
“主子,小國公當真是受寵,這從南到北趕回來,一路長途跋涉,肯定十分勞累。”
張誠心中為張維賢歡喜,畢竟張維賢受寵,自家干兒子的前途也有保障。
“呵呵,他為朕立下大功,朕又豈會心疼這點檀香?”
朱翊鈞看似平靜,實則心中早就樂開了花,他也在等待張維賢入宮。
“陛下,小國公來了!”
“讓他進來,大伴賜座!”
張維賢剛走進皇宮,便要單膝下跪,卻被朱翊鈞嚴聲訓斥。
“朕的腿腳不利索,沒辦法阻止你下跪,你若當朕是自家長輩,就別玩這些個繁文縟節!”
皇帝已經將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張維賢只得躬身行禮。
“快落座!大伴,御廚準備的點心呢?快給這小子墊墊肚子!”
“是,陛下!”
張誠領命而去,很快便端著點心前來。
“小國公好福氣!陛下知道您進京,大早上便吩咐御廚準備好點心,可都是您愛吃的!”
“陛下,臣受寵若驚!多謝張公公告知!”
張維賢心中一暖,隨后拿起點心大吃大嚼起來,朱翊鈞看著心中歡喜,張維賢愛吃,就沒有枉費他的心意。
“大伴,以后莫要在他面前多嘴!”
“是,老奴知錯,請陛下恕罪!”
“下不為例!”
朱翊鈞嘴角始終掛著笑容,等到張維賢吃光一盤點心,他才開始進入正題。
“南征東吁,是否勞累?其他事情,你不必費心,帶著軍隊回京城養養身子!”
南方多瘴氣,朱翊鈞很是心疼,畢竟于公于私,他都希望張維賢保持建康,爭取多陪伴幾代皇帝。
“多謝陛下關心,臣并不感覺太累。”
“播州楊應龍之亂,臣還是從其他同僚口中得知。”
“陛下怕臣分心,所以才讓錦衣衛守口如瓶吧!”
張維賢擦了擦嘴,在萬歷皇帝面前,甚至毫無形象地打了個飽嗝兒。
“呵呵,楊應龍之輩不足為懼,只是有些人的表現,實在是令朕寒心!”
“趙志皋、張位他們總說安撫為主,可楊應龍這廝分明是蹬鼻子上臉!”
朱翊鈞連哱拜、豐臣秀吉之流都不慣著,更別說楊應龍一個地方土司了。
“內閣選擇的人才,還真是令朕大開眼界啊!被楊應龍這蠻夷打得大敗,簡直是丟人現眼!”
提起王繼光這個人才,朱翊鈞也覺得嗶了狗,興許是之前的戰爭都太過順利,讓他產生了一種大明盛產將才的錯覺。
直到王繼光被楊應龍耍的團團轉,甚至被打的大敗,才把朱翊鈞拉回到現實。
軍中大部分是不能打仗的王繼光,而非即插即用的張維賢。
“朕跟你發泄牢騷,并非有意讓你去平定播州!”
“朝鮮局勢不明,日本虎視眈眈,你在京城養好身體,擊中精力對付日本那只猴子便是。”
朱翊鈞擺了擺手,哪怕是比拼消耗資源,他也能將楊應龍徹底玩死,根本不用勞煩張維賢出手。
軍隊遠征,本就疲乏,張維賢組建的新軍,可是朱翊鈞的寶貝疙瘩,舍不得被如此安排。
“陛下,臣今日前來,也有與您商議戰事之意。”
“呵呵,但說無妨!”
朱翊鈞示意張維賢距離自己近一點,隨著年齡的增長,他感覺身體已經大不如前。
“陛下,我軍于播州不能再敗,否則楊賊容易起勢!”
“楊賊盤踞播州,已經有七百余載,于當地素有民心!”
“何況這種戰爭,決不能拖沓太久,否則勞民傷財不說,還容易折損我軍士氣。”
張維賢建議誠懇,隨后補充道:“我雖抵達京城,但軍隊還在云南鎮守,距離播州并不遠,只需陛下一道詔書,便可前去討伐楊應龍!”
朱翊鈞聞言,卻固執地擺了擺手。
“大明,可不只有你一支軍隊!何況,朕每年拿出錢糧給他們發軍餉,難道養的都是酒囊飯袋不成?”
“讓你的軍隊暫且休整駐扎,朕會派遣其他人前去征伐楊應龍!”
“朕,還不信他一個楊應龍,能翻出朕的手掌心!”
眼看萬歷皇帝已經下達命令,張維賢知道勸不住,只能退而求其次。
“陛下,臣請前往遼東,探查套虜敵情,以及與兄長李如松商議進軍朝鮮之事,還請陛下應允!”
李如松赴任遼東總兵,如今正忙的焦頭爛額,畢竟遼東內部還有一堆爛攤子等著他收拾。
張維賢沒有繼續在播州之事爭論,而是轉而向皇帝申請,能夠前往遼東一趟。
事關李如松的身家性命,哪怕皇帝不允,他也要據理力爭。
歷史上,李如松死的十分蹊蹺,只說是土默特部進犯遼東,李如松率領手下騎兵迎敵,突然陷入數萬騎兵的包圍之中,最終連尸體都沒有留下,萬歷皇帝悲痛不已,只能為其立衣冠冢。
“你想去看看李如松?”
“是,陛下。臣有些想念兄長,且再入朝鮮作戰,免不得遼東軍幫忙。”
“準了!你們兄弟二人精誠合作,對我大明而言也是好事!”
在張維賢之前,李如松堪稱萬歷朝第一愛將。
“臣,謝主隆恩!”
“呵!你這小子還真不識趣!朕讓你的軍隊得到休息,你都沒有這般感恩戴德!反倒讓你去遼東探望李如松,便如此惺惺作態!可別有了義兄,就忘了君父啊!”
朱翊鈞難得調侃一句,張維賢連稱不敢,他分明是為了大明江山著想。
遼東只要有李如松鎮守,努爾哈赤別說十三副遺甲起兵,李如松不把他打倒吐血,都算其拉的干凈!
沒有努爾哈赤騎兵,占據遼東成立后金,大明再茍個百年,應該不成問題。
等到趙志皋這批閣臣到歲數,張維賢希望舉薦一些真正心中有理想有抱負的官員,而非尸位素餐的東林黨人。
他始終相信,大明還有被拯救的機會,神州本不該陸沉。
“回去見見你爹,跟他吃個飯!那老小子沒事兒就來朕身邊絮叨,說朕搶了他的兒子!”
“陛下,家父只是……”
“朕,當他是自家兄弟,肯定不會怪他!趕快回去吧,珍惜你們父子團聚的機會!”
想到還有老父親,張維賢便感覺自己在京城,始終有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