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
李如松在朝鮮戰場,可謂戰功卓越,本來萬歷皇帝想要打壓李家,那是刻意針對李成梁。
但最終面對“初戀”愛將,朱翊鈞還是心軟了,讓李如松提前赴任遼東總兵,也趁機整理一下其父留下的爛攤子。
李如松依稀記得離開京城之際,父親李成梁對他的敦敦教誨。
“大郎,你驍勇善戰,乃漢家衛霍那般的英雄人物,可如今這個世道,英雄總是難以長命!”
“反倒是偽君子和小人,在如今世道更能吃得開啊!你要多學學你那義弟,你與其結拜我沒有阻攔,就是覺得此人有朝一日,興許會成為你的助力!”
“莫要笑爹功利,為父最后悔的莫過于讓徐渭教你兵法以及做人!”
李成梁的確后悔,李如松是他最看好的接班人,若李家運作得當,說不定能在遼東封王。
李成梁有野心有能力,對外征戰不斷,用戰功證明了自己的價值,獲封寧遠伯。
對遼東軍內部,則進行了軍制改革,將整個遼東軍打造成軍事地主集團,守衛遼東就是守衛自己的田產土地,使得遼東軍斗志昂揚。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同僚戚繼光推薦了老戰友徐渭,去擔任李如松等人的老師。
李如柏這等蠢豬,兵法聽了個一知半解,做人的道理更是聽不進去,畢竟有樣學樣,有父親李成梁珠玉在前,他又豈能聽得進徐渭的圣人道理?
反倒是李如松,打仗跟父親李成梁向來不一樣。
李成梁精于算計,喜歡謀而后動,李如松則喜歡利用精銳兵力將敵軍陣型摧枯拉朽,完成以少勝多的壯舉。
父子二人互相看不對眼,李成梁暗罵兒子莽夫,李如松則覺得父親“不忠”。
李如松與徐渭的相遇,仿佛是命中注定。
徐渭傳授其抗倭經驗,以及戰陣兵法,大大豐富了李如松的閱歷,同時還教授他做人的道理。
李如松連父親李成梁的話都聽不進去,卻對老師徐渭言聽計從,父子之間也產生了矛盾。
建州女真,就是李成梁養寇自重的成果,他甚至將努爾哈赤、舒爾哈齊二人收為義子。
但鮮有人知的是李成梁其實都是為了長子能夠順利繼承遼東,這才對建州女真掙一只眼閉一只眼。
李如松繼任遼東總兵,正需要戰功來鞏固位置,向朝廷證明自己的價值。
還有比建州女真更合適的戰功么?
說強不強,說弱不弱,正好用來當做李如松接任遼東總兵的踏腳石。
李如松之前對此一直持反對態度,認為父親不近人情。
但是經歷過朝鮮戰場后,李如松對建州女真有了不少的改觀,尤其是努爾哈赤的種種行徑,不像是對他李家效忠,更像是一條善于隱藏自己的毒蛇。
“大哥,奴兒已經把今年的貢品送來了!”
李如柏面帶喜色,舒爾哈齊的女兒很潤,雖說只是個妾室,但雙方也算是有了姻親關系。
“為何數目不對?”
李如松簡單過目,便緊皺眉頭詢問道:“如柏,你又暗中幫他們了?”
建州女真每年都要進獻良馬、人參、貂皮等貢品,但是數目多少,還是遼東軍說了算。
“大哥,您也知道我跟舒兒的關系!這小子都將閨女送給我了,都是實在親戚,總不能一點余地不給吧?”
李如柏嬉皮笑臉的模樣,讓李如松很是厭惡,他這個二弟除了正事以外,吃喝嫖賭樣樣精通!
之前拖欠衛所兵軍餉,便是李如松幫忙擦屁股,豈料這廝之后依舊不知悔改,好在不敢明目張膽克扣士兵軍餉。
“李如柏,你給我記住一句話!”
“我當了這個遼東總兵,以后規矩就得按我說得來!”
“貢品規定多少,就他媽讓他們交多少,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李如柏心中大驚,平日里寵溺他們的大哥,現在竟會如此認真嚴肅,甚至已經對他發出了警告。
“大哥,奴兒和舒兒不是咱們的好兄弟么?”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如柏,你活了這么大歲數,連這點道理都不懂么?”
李如松皺眉無語,相較于這個二弟,他還是更看好五弟李如梅的發展。
“回去告訴他們,如數繳納貢品,別逼我帶兵前去問罪!”
“是是是……”
李如柏眼中閃過一絲怨恨,總覺得大哥當了遼東總兵之后,便完全變了個人!
殊不知李如松的肩膀,已經承擔著千斤重擔!
父親李成梁留下的遼東,就是個爛攤子!
畢竟遼東就這么大點地方,內部土地已經封無可封!
但年輕的士兵渴望功勛,他們在戰場上立功,渴求的就是李家能夠賞賜一畝三分地!
李成梁提拔起來的這些個將領,又全都是一毛不拔的土財主!
包括李家兄弟幾人,帳下都有不少良田。
李如松打算自下而上進行改制,從長遠健康的制度來看,李成梁這套軍事地主集團,只能短時間內凝聚戰斗力,但長此以往之后,要么遼東軍走向軍事擴張之路,要么就只能由大地主剝削小地主,再由小地主剝削普通士兵,最終一濫到底!
“如柏,大郎那邊怎么說?”
努爾哈赤緊張不已,他來到遼東甚至沒有告知李如松,而是單獨面見李如柏,讓其前去試探李如松的態度。
“哼!別提了,把我給罵了一頓!”
李如柏冷哼道:“我大哥非要讓你們交齊貢品,就連我這個親弟弟的面子都不給!”
“他當上了總兵,將父親的話全都拋之腦后,忘記要照顧我這個弟弟了!”
蠢貨!
努爾哈赤心中暗罵,李如柏隨即詢問道:“對了,舒兒怎么許久未見?他最近忙什么呢?”
提起弟弟舒爾哈齊,努爾哈赤淡然一笑。
“舒兒帶領兒郎們深入山林,想要打頭猛虎,給你泡點虎骨酒,用來補補身子!”
“呵呵,算他有良心,那我得趕緊讓他當外公啊!”
二人相視一笑,殊不知努爾哈赤為了集中權力,連弟弟都可以下狠手!
——
城外。
張維賢身邊僅有一騎,他終于抵達了遼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