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有內鬼!”王總工的吼聲像炸雷一樣在死寂的艦橋里滾過,“備用能源在往下掉!媽的,比漏水還快!”
他一腳踹在自己的控制臺上,那塊屏幕上代表備用能源的綠色長條,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短。
“不是外部攻擊!”趙院士的聲音緊跟著響起,他面前的艦體內部監控圖上,一個紅點正在瘋狂閃爍,“能源流向……是維度熔爐的殘骸!”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那張圖上。
“那堆廢鐵在吸我們的油!”王總工撲到熔爐的監控界面前,雙手在鍵盤上敲得噼啪作響,“不對!它不是在吸,它在……轉化!它在吸收這個鬼地方的能量,但排出來的‘廢氣’,在污染我們的備用能源!”
屏幕上,數據顯示,熔爐殘骸像一個病變的肺,貪婪地吸入著周圍空間中純凈的能量,然后將一種帶著“鯤鵬號”自身規則屬性的雜波,吐進僅存的能源循環系統里。
這像一種緩慢的,無法停止的中毒。
“我……我能感覺到。”陳博士閉著眼睛,眉頭緊鎖,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這股能量……和‘終焉之子’的規則熵很像。但是……”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準確的詞。
“它很干凈。沒有哀嚎,沒有憤怒,沒有混亂。它……它像一首和諧的交響樂,聽了……讓人很舒服。”
這種描述讓艦橋里的空氣更加凝重。
“將軍!”趙院士那邊有了新的發現,他把一張星圖放大到主屏幕上,“我破解了部分探測數據,比對了我們剛才穿過的‘時間回音壁’的參數。”
他指著屏幕上那顆被巨大環形工事包裹的藍色星球。
“這個宇宙的地球文明……科技水平,至少領先我們主時間線一百五十年。他們似乎……掌握了‘次元晶體’的無害化利用方式。”
一瞬間,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還在把次元晶體當毒藥一樣防著,這里的地球,已經把它變成了文明基石的一部分。
【終焉之子在這里,可能還沒有被激怒。】
杜宇澤的合唱聲,像從另一個維度傳來,在每個人的腦海里響起。
【或者,他們找到了與它共存的方式。這,就是我們要找的‘鑰匙’。】
林振華的目光從屏幕上那宏偉的環形工事上移開,落向自己的艦長席。
“王總工,關閉備用能源循環,隔離維度熔爐殘骸。我們剩下的能量不多,不能再被污染了。”
“是!”
“趙院士,陳博士,在保證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嘗試向這個地球,發送最基礎的和平接觸信號。”林振華的聲音很穩,“嚴格保密我們的一切信息。我們是……一艘迷航的民用科考船。”
“明白!”
一道微弱的,經過層層加密的信號,從破損的鯤鵬號上發出,小心翼翼地探向那道巨大的環形防線。
信號發出的瞬間,那道如巨龍般盤踞的防線上,一個區域的符文猛地亮起。
不到三秒,一個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物體脫離防線,以一種違背物理慣性的方式,瞬間加速,朝鯤鵬號沖來。
“是無人探測器!”趙院士喊道,“速度太快了!它的科技水平……”
他的話沒說完,那艘外形流暢、充滿科幻感的探測器已經懸停在鯤Pegasus號不遠處,像一只優雅的獵鷹,審視著眼前這艘傷痕累累的鋼鐵巨獸。
“它在向我們發送通訊請求!加密協議……天啊!”趙院士的眼睛猛地睜大,“這種加密方式……和‘織網者’的早期加密協議,吻合度超過百分之九十!”
他飛快地敲擊鍵盤,一行被破譯的信息出現在屏幕上。
【識別到未知躍遷信號。艦體破損嚴重,能源反應微弱。保持警惕,等待‘議會’指令。】
“議會?”王總工嘀咕了一句,“聽起來比我們的指揮中心高級多了。”
“我來試試能不能模擬它的頻率,跟它套套近乎。”王總工說著,把手伸向那塊布滿白色裂紋的暗紫色晶體。
“別!”林振華的話剛出口,已經晚了。
王總工的手指觸碰到晶體的瞬間,那塊被稱為“病毒專殺”的晶體猛地一顫,發出一陣微弱的嗡鳴。
“我操!”王總工像是被電了一下,猛地縮回手,“這玩意兒……它在發抖!它……它好像很餓!”
晶體內部的暗紫色,似乎比剛才更深邃了一些。一絲極其微弱,帶著主時間線那種混亂、狂暴規則屬性的雜波,從晶體中泄露出去,混入了王總工試圖模擬的信號里。
“糟了!”趙院士臉色一變。
幾乎在同一時間,陳博士猛地睜開眼,眼神里充滿了震撼。
“我……我連上去了……”她的聲音在發抖,“通過那艘探測器,我聽到了……‘議會’的聲音……”
她面前的屏幕上,出現了一幅模糊的共感畫面。
那是一個巨大的環形會議室,坐著十幾個氣息沉穩的人。為首的那一個,穿著一身筆挺的銀白色制服,面容堅毅,眼神銳利。
他看起來比林振華年輕了將近二十歲,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軍人氣質,一模一樣。
“有雜波信號。”畫面里,那個年輕的林振華開口了,聲音清晰地通過陳博士的共感傳了過來,“分析雜波的規則構成。”
鯤鵬號艦橋上,林振華看著屏幕里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手掌在控制臺的邊緣攥緊了。
“王總工!”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用你最快的速度,把那塊晶體給我物理隔絕!不能再讓它泄露任何信號!”
“是!”王總工抄起旁邊的工具,手忙腳亂地開始給那塊惹禍的晶體加裝屏蔽層。
議會里,一個穿著研究服的科學家報告道:“將軍,雜波信號的規則熵極度混亂,帶有強烈的……攻擊性和毀滅性。與我們數據庫里‘混沌側’的原始記錄樣本有相似之處。”
年輕的林振華沉默了幾秒。
“派出‘接觸小組’。”他下達了命令,“由K帶領。以和平接觸為第一優先。但授權他,在遭遇無法預測的威脅時,可以采取‘凈化’措施。”
【這個宇宙的‘老K’……】杜宇澤的警告聲,在鯤鵬號的林振華腦中炸響,【他對‘不確定性’的容忍度,是零。】
話音剛落,鯤鵬號的前方,一艘比無人探測器大上數倍,通體呈流線型的銀灰色飛船,悄無聲息地從躍遷狀態中浮現。
它懸停在鯤鵬號面前,像一個沉默的審判官。
艙門緩緩滑開。
一個穿著同樣銀色制服,面容冷峻的男人,從里面走了出來。他沒有穿戴任何宇航設備,就那么直接暴露在冰冷的宇宙中。
他的身后,跟著七八個人,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如同實質的,穩定而強大的法則波動。
那個為首的男人,目光如刀,穿透了數十公里的空間,精準地落在了鯤鵬號的艦橋上。
他的視線,仿佛能看到里面的每一個人。
他抬起手,做了一個所有人都認識的,代表“解除武裝,接受檢查”的戰術手勢。
他的臉,和林振華記憶里那個總是叼著煙,滿臉風霜的老K,幾乎完全重合。
只是,這張臉更年輕,眼神里沒有疲憊和滄桑。
只有絕對的自信,和冰冷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