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除。】
那個意識,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如同公式般的冰冷。
它降臨的瞬間,整個維度蟲洞里的一切都停了。肆虐的法則風暴凝固成一幅丑陋的靜態畫,漂浮的維度吞噬者戰艦殘骸靜止在空中,連光線都仿佛被澆筑在琥珀里。
“操!動不了了!”王總工的吼聲在寂靜的艦橋里炸開,他使勁扳動著操作桿,那東西卻紋絲不動,“這鬼東西把空間給凍住了!”
“K的艦隊信號被隔絕!”趙院士面前的屏幕上,友軍的信號光點瞬間消失,“我們被關起來了!成了一個孤島!”
在艦船之外,那艘屬于K的銀灰色飛船和他的特遣隊,就像被冰封的昆蟲,保持著攻擊姿態,卻無法再前進一分一毫。
“看守者”巡視官,那個由無數完美幾何體構成的龐然大物,開始收縮。它所有的力量都聚焦在一點,對準了剛剛完成蛻變的鯤鵬號。
【鎖定污染源。】
就在這時,維度熔爐的殘骸,那顆融合了混沌與秩序的晶體,猛地爆發出刺眼的湛藍光芒。
“爐子!爐子活了!”王總工看著自己面前的能源監控界面,那根代表能量輸出的指針瞬間打到了最右邊的紅區,然后直接崩斷了。
“結構應力百分之五百七十!將軍!我們要散架了!”趙院士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整個鯤鵬號的艦體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金屬像被撕裂的布帛,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發射。】杜宇澤的合唱聲在每個人的腦海里響起,不是命令,更像是一個既定的結局。【將歌聲,送回主時間線。】
林振華的目光穿過舷窗,看著那個正在凝聚最終一擊的巡視官,聲音平靜得可怕。
“王總工!趙院士!陳博士!執行!”
“收到!”
“明白!”
“我就是通道!”
三聲回應,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
“給老子進去!”王總工雙眼通紅,他放棄了所有復雜的控制,直接打開了物理旁路,將那股狂暴的湛藍能量洪流,野蠻地灌進了“時間信標增強器”里。
那塊剛剛才打印出來的,融合了兩個宇宙科技的裝置,瞬間被燒得通紅。
陳博士閉上雙眼,她整個人都散發出柔和的光芒,破損的“玄女”蒙皮在她的引導下,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能量透鏡,將她的意識與那股能量洪流連接在一起。
“窗口!就是現在!”趙院士指著屏幕上一個稍縱即逝的數據坐標,那是無數時間線中最脆弱的一個交點。
王總工狠狠拍下了發射按鈕。
那顆融合了兩個宇宙之力的晶體,發出了一聲仿佛來自宇宙誕生之初的嗡鳴。它將那首由億萬靈魂的抗爭與絕對秩序的和諧共同譜寫的“創世之歌”,壓縮成一個無法被理解的,純粹的時間信號。
一道光束。
它沒有顏色,沒有形態,它只是“存在”本身。
它從鯤鵬號的艦首射出,瞬間撕裂了被巡視官凍結的空間,像一把滾燙的刀切開牛油。
光束精準地射入了趙院士計算出的那個時間坐標,一個通往“黎明前夜”的裂隙,被強行打開了。
“打中了!我們……”王總工的話剛說了一半,就卡在了喉嚨里。
他看到,那個龐大的巡視官,停止了攻擊。
它那完美的幾何構型開始劇烈地顫抖、重組,像一個被內部力量撐破的魔方。
“它怎么了?”通訊員喃喃自語。
“它在……分裂!”陳博士猛地睜開眼,眼神里全是驚恐。
巡視官的核心裂開了一道縫隙,從那道縫隙里,涌出的不是能量,不是光,而是……戰艦。
數百艘,數千艘……
那些戰艦的外形,是閃爍著不規則光澤的克萊因瓶,它們沒有物理意義上的引擎,只是在空間中不斷地自我翻轉,每一次翻轉,都會跨越無法計算的距離。
它們無視了被凍結的空間規則,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直接沖向了“創世之歌”剛剛撕開的那道時間裂隙。
【檢測到時間悖論。】
【修正協議啟動。】
陳博士痛苦地捂住了頭,她的共感網絡接收到了那些克萊因瓶戰艦的意識流。
“它們不是來殺我們的……”她的聲音在發抖,“它們是……時間的守衛者。它們要追上那首歌,然后……抹除掉它,連同送出這首歌的我們!”
“將軍!”趙院士的臉色慘白如紙,他面前的“盤古”系統正在瘋狂報警,“它們的……它們的速度,超越了我們算力的極限!它們正在追溯信號源!它們的目標,是我們!”
林振華看著那群鋪天蓋地涌來的“時間追捕者”,看著它們義無反顧地沖進那道通往過去的時間裂隙。
他知道,如果讓它們追上了那首歌,那么主時間線的一切抗爭都將失去意義。如果讓它們追上鯤鵬號,他們就會被從時間的長河里徹底撈出去,扔進虛無。
“全艦進入最高戰備!”林振華的聲音,像一根定海神針,砸進了所有人的心里。
“王總工!將所有武器系統改造成時間擾動裝置!用它們的規則對付它們!”
“陳博士!用玄女網絡制造時間幻影!把我們藏起來!”
“趙院士!計算最近的跳躍點!任何一個都行!”
“媽的!”王總工一拳砸在控制臺上,抄起旁邊的工具,再次撲向維度熔爐,“老子今天就讓時間也便秘!”
他強行逆轉了能量流,將剛剛穩定的維度熔爐,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時間場擾動器”。
鯤鵬號的艦首武器陣列射出的不再是能量炮,而是一團團混亂的“虛假時間信號”。
那些信號撞上“時間追捕者”的艦隊,就像往沸油里澆了一勺涼水。
幾艘克萊因瓶戰艦的翻轉頻率瞬間被打亂,它們內部的悖論結構被引爆,直接在原地分解成了最基礎的規則粒子。
“有效!”王總工吼道。
可更多的“時間追捕者”已經沖了過來。
整個維度蟲洞,變成了一鍋煮沸的時間粥。
艦橋的屏幕上,景象開始瘋狂地閃爍、重疊。
王總工看到自己還是個年輕技術員時,第一次登上鯤鵬號的場景。趙院士看到了自己在地球實驗室里,為“創世之歌”爭論得面紅耳赤的畫面。林振華甚至看到了獵隼小隊沖向維度切割者的那一幕,那一聲“將軍,我們先走一步”,再次在他耳邊響起。
過去,現在,未來,在這一刻,被攪成了一團。
“撐住!”林振華死死抓住艦長席的扶手。
就在這時,一艘“時間追捕者”戰艦以一個詭異的角度,突破了時間幻影和擾動場的雙重防御。
它翻轉到了鯤鵬號的側上方。
一道純粹的,代表著“歸零”的射線,從它的核心射出。
射線沒有遇到任何阻礙,直接穿透了鯤鵬號本就破損的艦橋裝甲。
它的目標,不是引擎,不是武器,不是維度熔爐。
是林振華。
是這艘船的指揮官,是所有反抗意志的凝聚點。
“將軍!”王總工的嘶吼,被混亂的時間徹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