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安靜。
所有人都想不到,姜朔他真的做了。
然而為自己錯誤的判斷付出最大的代價的,自然是王全。身為猛虎幫幫主的他,因為覬覦馭獸山莊的馴虎技巧,而選擇與馭獸山莊合作。作為津門本地的地頭蛇,攔下蘇天瑜一行人,對他們而言再簡單不過。而他們也的確完成了任務,成功拖到了史玉虎的到來,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免不了一死。一直到死,王全的雙眼依然大大的睜著,眼神里充滿著恐懼和不可置信,明顯死不瞑目。在臨來之前他根本想不到,這小小的一個忙,到頭來卻連他自己的性命都葬送掉。
“你……可惡!”緊隨其后的史玉虎怒不可遏,他的雙眼中兇光大盛,手掌里傾注自己的全力,狠狠的轟將出去。
時間緊張,姜朔避無可避,在倉促之下,只能艱難的稍微扭動了下軀體,錯開自己的要害位置。
下一刻,史玉虎盛怒之下的一掌,結結實實的印到姜朔后背。
“砰!”
即使離的極遠,但那肉骨碰撞的聲音,仍然清晰的傳入蘇天瑜虞羽寒等人的耳朵里。
她們的瞳孔狠狠一顫,這滲人的聲音仿佛沖擊她們的靈魂,僅僅是聽到,她們便能想象到姜朔受的傷勢之重。
“哇——”姜朔再也忍將不住,由嘴里狂噴出一口鮮血,身體不由自主的向前飛去,像是斷線的風箏般在空中畫出一道不規則的弧線,重重的撲倒在地上。
他把全部的力氣,都灌注到殺王全的那一掌之上,再調動真氣防御后背根本來不及,倉促間構建出的防御網跟班不堪一擊,面對史玉虎兇狠的攻擊稍觸即潰。
這一掌仿佛把他全身上下的骨頭都震碎,此時的他難受欲死,臉色蒼白,三番五次想要站起來,手腳輕輕的一動,卻傳來刺骨的疼痛,根本無法動彈。
他明白,史玉虎這一掌的的確確是想殺了自己。
“撲!”這時,身前一聲悶響,姜朔費力的抬起眼皮,臉龐在地面上摩擦,掙扎著抬起頭來,赫然是史玉虎跳到了自己的眼前。
由于受傷太重,明明近在眼前的史玉虎,身影烙印在姜朔的眼睛里卻是非常的模糊,根本看不真切。
史玉虎回頭看了一眼斃命倒地的王全一眼,瞇了瞇眼,眼底閃過一絲狠戾。隨即,他扭過頭來,居高臨下的對姜朔道:“你這是在玩火!”
“哈、哈哈……”沒有了抵抗的力氣,姜朔反而看的更開,他強撐著自己的身體,把身體翻了個個,正面朝上,這樣能更加輕易的看到史玉虎。他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忽然笑了起來,他的胸口劇烈的起伏著,伴隨著他的笑容,一灘一灘的血水混雜著唾液從他的嘴里涌冒出來,飛濺的到處都是,連他的胸前都被血染的一片狼藉。他笑的斷斷續續,明顯做出這樣夸張的表情,對他現在的身體是一個負擔,但他還是在笑著,肆意的笑著,像在嘲笑史玉虎的失誤,譏諷史玉虎的傲慢。
史玉虎的表情僵硬,暫時壓抑下自己的怒火,壓低了嗓音問道:“你笑什么?”
“哈、哈哈……我笑你說的都、都是廢話!”姜朔直視著史玉虎,輕微眨動著自己的眼睛,嘴唇抿起,唇角微微上揚,表情輕蔑的道,“我一直在玩火,不是么?”
“……”史玉虎愣住,一時間啞口無言。
史玉虎回想起自己之前與姜朔的接觸,姜朔屢次觸犯自己的底線,而自己也不止一次的當面詛咒姜朔,諸如“找死”一類的話,不知說了多少遍。看似是在耀武揚威,但是至今平安無恙的姜朔,卻讓這一切都變成了笑話,徹頭徹尾的笑話。
“小子,你真的很狂。”半頃,史玉虎淡淡的道,語氣里沒有蘊含絲毫個人情感,而是單純的評價。
直到此時,史玉虎才真真正正的看待姜朔,把他當作一個對手,而非是乳臭未干的小毛孩。
“多謝夸獎。”姜朔停下了笑容,不卑不亢的道。
連姜朔自己都搞不清楚,身處如此惡劣的處境當中,為何自己沒有絲毫的恐懼,反而是異常的冷靜,似乎不論接下來將發生什么,哪怕是死亡,他都能心平氣和的接受。
史玉虎雙眼微瞇,緩緩抬起了手掌,他沒有做過多的對話,他明白,對于姜朔而言,自己任何試圖打壓他的言語,都是無用的廢話。
世界上有一種人,你可以殺死他,卻唯獨不能讓他屈服。
“住手!”史玉虎剛要動手,這時,由他的背后忽然響起兩聲嬌喝,卻是蘇天瑜和虞羽寒一齊趕到。
虞羽寒激射出兩枚銀針,被史玉虎用掌風拍偏。蘇天瑜趁勢拍出一掌,擊向史玉虎的面門。史玉虎下意識的上身后仰,躲過這一招便要還擊,卻想不到蘇天瑜這一招乃是虛招,虛晃一槍便貼著史玉虎的身體掠了過去。蘇天瑜沖到姜朔的跟前,彎腰把姜朔抱了起來,便向前方防守薄弱的地方突圍出去。
史玉虎面容冷酷,剛要追擊,從斜地里刺出兩枚銀針,暫時阻滯住他的行動。利用這個空當,虞羽寒追了上去。雖然前方防守松懈,敵人數量稀少,但蘇天瑜抱著姜朔,一方面要照顧姜朔不受傷,一方面又要應敵,十分的艱難。虞羽寒在這時跟了上來,掃清蘇天瑜周圍的障礙,擔當保鏢的職責一路護送,三人的速度一下子快了起來。
史玉虎見狀再次要動,身后卻傳來一串密集的腳步聲,緊跟著,數道勁風襲向他的后腦。史玉虎回過頭去,發現卻是桂嬤嬤率領僅余的一些朱雀坊弟子追上來。那些朱雀坊弟子被姜朔的行動激起了血性,一個個神情堅毅,戰意昂揚。史玉虎眉宇間閃過一抹不耐煩的情緒,沒有去追姜朔一行人,而是掉轉過頭,邁步闖入人群當中。
另一邊,蘇天瑜和虞羽寒默契的合作,迅速的突進。
蘇天瑜知道后面的桂嬤嬤在做什么,卻沒有任何的分心,專心于突圍。她清楚的明白,只有三個人成功的沖出去,才是對桂嬤嬤偉大付出的最大的回報。優柔寡斷的擔心,只會令桂嬤嬤無謂犧牲,所有人都逃不掉。
“再堅持一下,前面就快到了。”虞羽寒一掌轟退一名敵人,利用空隙急促的道。
蘇天瑜望前看去,已能看到敵群的邊緣。雖然有虞羽寒一路護送,但她只有孤身一人,根本無法把敵人的攻擊全部擋下,倒有四成需要由蘇天瑜應付。蘇天瑜帶著姜朔這個負擔,還要同時應敵,體力消耗嚴重,若非憑著心中那一口氣強撐著,只怕早就承受不住敵人的圍攻而崩潰掉。
終于,兩人成功突出了重圍,但她們拐過拐角,腳步卻一下子停住。
在她們的身前,史玉豹雙手環在胸前,唇角帶笑:“你們想去哪里?”
在史玉豹的身旁,不下數十名馭獸山莊弟子,他們守株待兔,精神飽滿,分明已養精蓄銳良久,和滿臉疲憊的虞羽寒等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而在他的身后,則是大批的猛獸,它們時不時的低下頭,口鼻間噴出濁息,爪子在地面上輕輕的劃動,劃出淺淺的寬溝。
“史玉虎還沒追來,放下我,你們能逃掉!”姜朔看到眼前的一幕,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
“不行!”蘇天瑜和虞羽寒異口同聲的道。
話說出口,兩個人都產生了一絲異樣的情緒,彼此對視了一眼,卻知道現在不是考慮這些東西的時候,倒沒有過多的分神。
“你為了救我,受了這么重的傷,我又怎么能舍棄你?”蘇天瑜道。
“可……”姜朔面露焦急。
“不必再說了!”虞羽寒略帶一絲不耐煩的情緒,怒斥道。
蘇天瑜詫異的看了一眼虞羽寒,要知道姜朔身負重傷,為團體付出了這么多,換做是她自己,好言安慰還來不及,又怎么會如此惡語相向?
然而不得不承認,虞羽寒的這一句話很有效果——似乎領略到兩人的堅決態度,姜朔神情間閃過一絲異樣,卻是閉上了嘴巴,不再言語。
“走,強沖過去!”虞羽寒雙眼一定,道。
蘇天瑜一怔,隨即明白過來,雖然兇險萬分,但這已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倘若再耽擱下去,史玉虎追了上來,那么一切都將蓋棺論定。
蘇天瑜當即雙眸一凝,便要行動,這時,又有一道聲音在她們身后極近的地方傳出來:“你們放棄吧!”
兩人一愣,回過頭去,發現赫然是史玉虎。
而在他的身后挾持的人中,除了賀倫一行人,桂嬤嬤也淪落當中。
蘇天瑜和虞羽寒對視一眼,均看到彼此眼中的決絕。
既已無路可逃,那便困獸猶斗!
“你們乖乖投降,不然我殺了他!”似乎早就料到兩人的選擇,史玉虎抽出一把長刀,刀刃緊緊貼在桂嬤嬤的脖頸旁。
蘇天瑜堅決的眼神一頓,冒出了一絲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