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
林荒抬起手,覆蓋在胸前的暗紫色龍鱗鎧,如同活物般緩緩褪去,收入體內。
露出了脖頸。
以及,脖子上掛著的那根看似普通的皮質繩鏈。
繩鏈下端,系著兩枚東西。
兩枚約莫嬰兒拳頭大小,通體瑩白如玉,散發著恐怖氣息的……
狼牙!
嘯月本命狼牙!
而且,是兩枚!
林荒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攥住那兩枚狼牙。
狼牙在他掌心微微發熱,仿佛與遙遠時空之外的阿爸產生了共鳴。
一絲若有若無,卻令圣級強者都靈魂顫栗的神性威壓,悄然彌漫開來。
林荒抬起眼,看向對面。
看向那雙銀色漩渦般眼眸驟然收縮。
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震驚與……驚恐的銀灼。
他輕輕一笑。
那笑容很淡,甚至帶著少年人的清澈。
但在此刻的銀灼眼中,卻比魔鬼還要可怕。
“誰告訴你……”
林荒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所有人耳中:
“我阿爸……”
“只留給我一擊?”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唯有戰場上殘余的風聲,卷起血腥與焦土的味道,嗚咽而過。
銀灼、銀鏡、銀煌,三位圣域極限的銀淵圣王。
在看清那兩枚狼牙,感受到那若有若無神威的瞬間。
竟不約而同,幾乎本能地……向后微微退了一絲距離!
雖然立刻反應過來,強行止住。
但那瞬間的失態,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他們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尤其是銀灼,那張冷硬的臉此刻微微抽動,銀色漩渦般的眼眸中。
震驚、憤怒、忌憚、恐懼……
種種情緒劇烈翻騰,最終化為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冰冷。
而他眼中那份恐懼,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
那是源自生命層次碾壓的恐懼!
是對真正神級力量的敬畏!
哪怕只是兩枚承載著神級一擊的狼牙。
也足以讓站在圣級極限的他們,感到發自靈魂的戰栗!
聯軍這邊,無數道目光聚焦在林荒手中那兩枚看似普通,卻仿佛蘊含著滅世之威的狼牙上。
羨慕、震撼、慶幸、后怕……種種情緒交織。
寒羽、星穹等人相視苦笑。
人比人,氣死人。
誰家一個七階武者,能隨身帶著神級存在的兩次巔峰一擊當護身符啊?
這哪里是護身符?
這簡直是兩道免死金牌!
不,是兩道“誰敢動我我就弄死你”的毀滅禁咒!
有這樣的底牌在手,難怪林荒和雪月天狼族敢如此強硬!
這時,銀煌似乎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胸中那股被反復壓制、羞辱的怒火再次沖上頭頂。
他強壓著聲音中的顫抖,嘶聲道:
“兩擊……而已!”
“無非……多耗費些手段與代價!還能真殺死我等三人不成?!”
他的話,更像是在給自己和族人壯膽。
林荒聞言,不僅不怒,反而用一種近乎鼓勵的眼神看了銀煌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弧度:
“來。”
他松開攥著狼牙的手,讓那兩枚瑩白狼牙在胸前微微晃動,反射著戰場各處殘余的光。
“你出手……”
“試試?”
他的語氣平靜,卻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力量。
銀煌被這赤裸裸的挑釁激得渾身銀鱗炸起,能量暴走,就要不顧一切——
“夠了!”
銀灼一聲冷喝,制止了銀煌的沖動。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再去看那兩枚讓他心悸的狼牙,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對峙本身。
林荒卻似乎不打算就此罷休。
他繼續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拋出了一個更令人心驚的“事實”:
“哦,對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閑聊般的隨意:
“告訴你一個……其實也不算秘密的秘密。”
他的目光,緩緩轉向身旁的嘯天、雪影、寒蒼……依次掃過九位兄姐。
然后,重新看向銀灼三人,嘴角那抹弧度加深:
“我只是我阿爸的……”
“養子。”
他故意頓了頓,讓“養子”兩個字,在寂靜的戰場上空回蕩。
然后,他伸手指向身旁九位氣息冰冷、眼神睥睨的兄姐,聲音陡然轉亮:
“他們——”
“才是親生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
仿佛一道無形的驚雷,劈在銀灼、銀鏡、銀煌,以及所有能聽懂這話的銀淵圣者心頭!
銀煌那即將爆發的暴怒氣勢,陡然僵住,如同被冰封。
而銀灼和銀鏡,以及另外五名銀淵圣者,臉色已經不是難看可以形容了。
那是一種混合了了然、駭然、恐慌,甚至一絲絕望的精彩表情!
林荒的意思,他們怎么可能聽不懂?!
一個“養子”,嘯月就給了兩枚本命狼牙,作為保命底牌,關鍵時刻能召喚兩次神級巔峰一擊!
那九個“親生的”呢?!
嘯月會不給他們留保命手段?!
會不給更強大恐怖的底牌?!
一個養子都如此,九個親子……那得是什么概念?!
難道每個都帶著召喚嘯月一擊的寶物?!甚至……更多?!
這個推測,讓銀灼三人遍體生寒!
如果真是這樣……那今天別說留下這群狼崽子。
他們三個能不能全身而退,都要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戰場,再次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安靜。
只是這一次,所有目光的焦點,從林荒身上,緩緩移向了那九位并肩而立、神色冷傲的雪月天狼。
所有人等人看向嘯天九兄妹的眼神,徹底變了。
之前,在大家認知中,嘯天他們雖然天賦異稟,是嘯月子嗣,但終究只是九級。
憑借種族天賦和人數,能在戰場上發揮巨大作用,但在圣域極限層面的對決中,本應無足輕重。
可此刻……
他們看向那九道藍白色身影的目光,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震驚、敬畏、甚至一絲……羨慕嫉妒?
難怪!
難怪他們面對三尊圣域極限都敢如此強硬!毫不退縮!
原來底氣在這里!
有這樣的“親爹”和這樣的“家底”。
換做是他們,他們也敢這么剛!
而此刻,被全場目光聚焦的嘯天九兄妹,心中卻是另一番滋味。
嘯天:“……”
雪影:“……”
寒蒼:“……”
其他幾位兄姐:“……”
我們……真沒有啊!
阿爸偏心!
那狼牙我們見都沒見過!
更別說給我們留什么保命底牌了!
剛才站出來,純粹是不想食言——
說好了“往生界內,深淵禁行”。
哪能就這么眼睜睜看著這群雜碎大搖大擺地撤走?
拼死也要咬下他們一塊肉!
哪知道小荒這么能忽悠……不,這么能“實話實說”!
有時候他們都懷疑,到底林荒是親生的,還是他們是撿來的……
不過,懷疑歸懷疑,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戲必須演下去!
九兄妹極有默契地同時微微昂起頭顱,冰藍色的眼眸中那份冷傲與睥睨更加明顯。
甚至帶著一絲“沒錯,就是這樣,你們敢動我們試試看”的挑釁意味。
毫不避諱地迎向銀灼三人審視的目光。
灰牙在后方看著,嘴角微微抽搐,強忍著沒露出破綻。
栽楞則憋著笑,巨大的虎軀微微發抖,靈魂傳音給林荒:“大哥!高!實在是高!這牛皮吹得……”
林荒面不改色,心中卻微微松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銀淵族對阿爸的忌憚,遠超想象。
而“親子”可能擁有更多底牌的推測,更是直接擊穿了他們的心理防線。
銀灼的視線,如同最冰冷的掃描儀,在嘯天九兄妹身上來回掃視。
尤其在他們的脖頸、前爪等可能佩戴物品的位置停留許久。
最終,他的目光又落回了林荒手中那兩枚讓他心悸的狼牙上。
許久之后。
銀灼緩緩地、極其沉重地……呼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仿佛吐出了他所有的算計、不甘、憤怒,以及……最后一絲僥幸。
他再次開口,聲音里的生硬依舊,卻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認命?
“那……”
銀灼看著林荒,緩緩問道:
“你要怎樣?”
見銀灼終于徹底松口,不再提“帶人走”的話,而是直接詢問條件。
林荒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大哥嘯天。
嘯天冰藍色的眼眸與他對視,微微點了點頭。
你做主。
林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銀灼。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下方那片依舊被殘破堡壘、焦土、血污以及無數淵族殘骸鋪滿的往生界大地。
然后,他開口。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仿佛在宣告天地法則般的平靜與決絕:
“我大哥之前說了……”
“往生界內,深淵……禁行!”
他頓了頓,在銀灼那驟然收縮的瞳孔注視下。
說出了那句無論是聯軍還是淵族,都感到頭皮發麻、心神劇震的要求:
“所以……”
“我要——”
“冰封了整個往生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