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朱胖師父的夸耀,沈陌淡淡一笑,未揭舊事,只道:“朱兄性情率真,令人懷念。華山能容他成長,足見貴派胸襟。”
沈陌話音落處,春風拂面,笑意溫淡如水,卻自有千鈞之力。
隨后沈陌含笑抬手,指向武林盟禮堂東側:“華山諸位請隨引禮弟子入‘松風閣’上座,茶點已備,稍后婚宴即開。”
華山掌門深深一揖,率眾魚貫而入。
華山身影剛沒入回廊,鐘磬再響,又一派仙風道骨之人出現在了武林盟外。
此時,青城派至。
掌門玉虛為首,身后八位長老皆著青緞道袍,腰懸“上清劍”。
他步履輕盈,卻聲如洪鐘:“司徒兄!慕容兄!老道今日攜青城全派誠意而來,恭賀令嬡雙鳳歸巢,更賀劍神仁心濟世,正道昌隆!”
言罷,禮官捧上賀禮——一匣《上清劍訣》,乃青城鎮派秘典,向來只傳掌門。
玉虛真人目光灼灼望向沈陌:“此非贈,乃借。待他日劍神開宗立派后,再將此秘籍還于青城!”
沈陌鄭重接過,躬身一禮:“真人厚愛,沈陌不敢忘。”
緊隨其后,昆侖派踏雪而來。
雖值四月,昆侖弟子仍披白狐裘,腰佩寒鐵劍,氣勢凜冽如西陲風雪。
昆侖掌門面容冷峻,卻在見沈陌時微微頷首,聲音低沉卻真誠:“恭喜‘劍神’大婚。”
他揮手,弟子奉上兩柄通體晶瑩的“冰魄短匕”,刃身隱有龍紋:“此乃昆侖萬年寒髓所鑄,贈予二位新娘防身之用。”
司徒登峰與慕容梁連忙稱謝,心中暗嘆:連素來孤高的昆侖,竟也準備了如此厚禮!
繼而,長河劍宗乘舟而至——竟自秦淮河上駕畫舫直抵盟門水榭!
宗主一襲墨藍長衫,負手立于船頭,朗聲笑道:“長河奔流,終歸大海;劍心所向,必至君前!”他躍上岸來,雙手奉上一卷《長河九式·合璧圖譜》,“此乃我宗歷代宗主心血,今日贈予新人,愿爾等劍心相通,招式相融,如長河匯海,永無分離!”
沈陌接過圖譜,指尖微顫——此物,一看就絕非一般武學。今日竟得長河劍宗相贈,何其榮幸!
最后壓軸而至的,是神秘莫測的唐門。
數十名黑衣人無聲列陣,面具覆面,唯有為首者摘下面具——正是唐門當代門主。他面容清癯,眼神銳利如鷹,卻在沈陌面前罕見地露出一絲笑意:“劍神。今日,我不送金銀,只送三枚‘無影同心針’——針出無痕,無影無蹤,可護你妻子周全。”
他遞上一錦盒,盒開處寒光隱現,針細如發,卻蘊藏唐門至高機括之術。
慕容梁心頭一震:唐門暗器,向來只用于殺戮,今日竟化為賀禮之物,此乃破天荒之舉!
他還來不及過多感慨,忽覺周遭喧囂漸息,人群如潮水般自發退開一條通路。
長街盡頭,喧囂驟止。
方才還人聲鼎沸的武林盟門前,忽如被一道無形劍氣劈開——笑語收斂,連風都屏住了呼吸。
一道肅穆而清冷的氣息,自深處緩緩而來。
無鼓樂開道,無旌旗招展,唯有一行人踏著熹微晨光,步履沉穩如鐘。
他們未著華服,亦無賀儀隊列,僅著素白勁裝,腰間佩劍皆無鞘,劍身古樸無銘,卻隱隱透出萬載寒鐵之氣,似從遠古冰淵中淬煉而出。
每一步落下,地面竟有微震——非因力重,而是劍意內斂至極,反生大地共鳴。
為首者,白發如雪,面容如削,雙目開闔間似有星河流轉、劍光迸射——正是劍冢之首,歐陽松。
他身后,羅望塵一襲青衫,眼中含淚含笑,步履雖緩,卻難掩激動;曲一凡負手而立,神情欣慰,嘴角微揚,似在回憶當年在黑風幫初見沈陌時的模樣;再后,賀云咧嘴大笑,看起來十分高興,趙雪眼眶微紅,緊緊挽住丈夫賀云手臂,而楊穆阮則輕輕整理衣襟,指尖微顫——她深知,今日所見之人,不僅是夫君摯友,更是曾于黑風幫刀口下救回七師叔的恩人。
“師父……”沈陌看清羅望塵的身影后,喉頭一哽,心潮翻涌如江海倒灌。
他竟在萬眾矚目之下,毫不猶豫單膝跪地,行弟子大禮——額頭觸地,姿態虔誠,一如當年在小鎮上拜師的那天。
“傻孩子!”羅望塵快步上前,雙手顫抖著將他扶起,聲音微顫,“今日是你大喜之日,何須行此大禮?起來,讓為師好好看看你。”
他上下打量沈陌,目光從眉宇掃至肩背,眼中滿是驕傲與慈愛:“當年收你做徒弟時,你不過是個眼神倔強、衣衫襤褸的少年……如今,竟已成中原劍神,名震天下。為師……此生死亦無憾了。”
曲一凡朗笑,故意打趣:“羅兄,沈陌可比你當年強多了!至少,他娶了兩個,你當年可是連一個姑娘都不敢開口,只敢對著劍譜發呆!”
眾人哄堂大笑,連歐陽松眼角也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方才那股肅殺劍意,瞬間化作人間溫情。
賀云一把摟住沈陌肩膀,壓低聲音調侃:“沈兄,四絕色得其二,真是羨煞天下男人!待會兒酒席上,你可得陪我喝個痛快!”
趙雪輕推他一下,嗔道:“別胡鬧!”隨即轉向沈陌,柔聲道:“沈公子,司徒姑娘和慕容姑娘都很好……我們一直盼著你們能早日喜結良緣,如今可算盼到了。”
楊穆阮則拱手正色道:“沈公子,恭喜你。”言語簡短,卻字字千鈞——其中既有感激,亦有敬重。
此時,歐陽松終于上前一步。
他目光如劍,直視沈陌,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如古鐘:“沈陌,劍冢……也沒什么拿得出手的。”說罷,他從懷中取出一封紅紙包裹的銀票,遞向沈陌。
沈陌心頭一震。他深知劍冢雖名震江湖,卻人丁稀薄,常年行俠仗義、賑災濟貧,門中積蓄向來清寒。此番竟備下厚禮,實屬不易。他連忙推辭:“前輩當年傳我《破虎心法》,于我有恩,這份禮,晚輩萬萬不能收!”
話音未落,慕容梁恰巧迎上前來,眼疾手快接過銀票,笑著對歐陽松拱手道:“歐陽兄高義!小婿年少,不知禮數,還望莫怪。這禮,我們替他收下了。”
二人寒暄幾句,歐陽松微微頷首,未再多言,率眾步入禮堂。
待劍冢一行身影隱入回廊,慕容梁才低聲對沈陌道:“沈陌,聽我一句——別人送的賀禮,不能拒。這不是錢帛之事,而是心意之重。你若推辭,便是拂了人家一片赤誠。今日他們跋山涉水而來,只為看你一眼、道一聲喜,你拒禮,便如拒情。
若真覺過意不去,他日雙倍返還便是。江湖之道,不在計較眼前得失,而在情義長遠。”
沈陌聞言,心頭豁然開朗。他望向劍冢眾人進入武林盟的方向,眼中泛起溫潤光澤。原來,真正的尊重,不是拒絕對方的給予,而是坦然接納,并以更深的情義回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