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承風靠得極近,溫熱的氣息拂過柳二龍的面頰,帶著剛睡醒的慵懶磁性的聲音鉆進她的耳朵。
柳二龍被他突如其來的靠近和翻出的“舊賬”弄得一愣,記憶的閘門被打開。
她隱約記起,似乎是有那么一次……
她因為玉小剛的事情郁結于心,喝得酩酊大醉,醒來時頭痛欲裂,是戴承風守在一旁,端來了溫度剛好的醒酒湯和一碗雖然簡單卻暖胃的面條。
當時她心情復雜,并未多言,但那份暖意,確實曾短暫地驅散過她心頭的寒意。
此刻被戴承風舊事重提,還配上這樣一副“我為你付出你卻不肯回報”的表情,柳二龍頓時有些語塞,氣勢也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
她本質上并非不講道理之人,只是脾氣火爆,吃軟不吃硬。
戴承風這番以退為進,正好戳中了她性格中柔軟的部分。
“你……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柳二龍別開視線,聲音低了幾分,帶著點不自在地咕噥,“我……我做飯不好吃……”
聽出她語氣里的松動,戴承風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但臉上依舊是一派真誠:
“沒關系,我不挑。只要是老師做的,都好?!?/p>
說著,他直起身,朝柳二龍伸出手,是一個邀請的姿勢,
“來吧,老師,就當是……答謝弟子之前的照顧?”
柳二龍看著伸到面前的那只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大手,又抬頭看了看戴承風那張寫滿“期待”的俊臉,內心掙扎了片刻。
最終,腹中的空虛感、那一絲理虧、以及某種連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想要打破此刻尷尬氣氛的沖動。
讓她鬼使神差地,慢慢從被子里伸出了手,輕輕搭在了戴承風的掌心。
她的指尖微涼,觸碰到戴承風溫熱的掌心時,兩人似乎都微微頓了一下。
戴承風立刻收攏手掌,將她微涼的手握在掌心,稍一用力,便將還有些軟綿綿的柳二龍從床上拉了起來。
“快去洗漱一下,我去看看廚房有什么食材?!?/p>
戴承風自然地松開手,仿佛剛才的牽手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輔助動作,轉身就朝房間外走去,留給柳二龍一個消化當前狀況的空間。
柳二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這才緩緩吁出一口氣,感覺臉上依舊有些發燙。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飛快地放下,暗罵自己沒出息。
用力甩了甩頭,試圖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拋開,她掀開被子下床,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向洗漱間。
用冷水拍打了好一會兒臉頰,柳二龍才感覺清醒了不少,宿醉的頭痛也減輕了一些。
看著鏡中那個面容姣好卻帶著明顯倦意和一絲慌亂的女人,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不過是一頓飯而已,吃完就讓他走!
她在心里對自己說。
當她整理好有些褶皺的衣裙,走到小廚房門口時,看到戴承風已經挽起了袖子,正在翻看櫥柜里的存貨。
午后的陽光將廚房照得亮堂堂的,他高大的身影在其中忙碌,竟莫名有幾分……居家的溫馨感?
柳二龍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趕緊咳嗽了一聲,提醒對方自己的存在。
戴承風聞聲回頭,看到站在門口、頭發稍微梳理過但依舊帶著幾分慵懶氣息的柳二龍,笑了笑:
“老師,你這里東西還真簡單。
有些米,有點肉干和蔬菜,看來只能簡單做點了?!?/p>
柳二龍走過去,看了看食材,確實乏善可陳。
她平時很少自己開火,這些大概是很久以前備下的。
“那就煮點粥,切點肉干湊合一下吧?!?/p>
她說著,伸手去拿米袋。
然而,戴承風卻先她一步將米袋提了起來:“我來淘米煮粥,老師你處理一下肉干和蔬菜吧,切絲就好?!?/p>
他的動作自然,仿佛分工合作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柳二龍看了他一眼,沒說什么,默默拿起了旁邊的肉干和那把有些蔫了的青菜。
廚房空間本就不大,兩個人站在里面,轉身之間難免會有肢體上的輕微碰觸。
第一次是柳二龍彎腰去拿案板下的盆,起身時沒留意,后腦勺輕輕擦過了正站在她身后查看米量的戴承風的下巴。
“抱歉?!?/p>
戴承風低聲道,聲音近在耳邊。
柳二龍身體一僵,頭也沒回,含糊地應了聲:
“沒事。”
第二次是戴承風端著淘好的米鍋要去灶上,轉身時手臂不經意地蹭過了柳二龍的后背。
隔著薄薄的衣料,那瞬間的觸感讓柳二龍脊背微微一麻,切菜的動作都頓了一下。
戴承風卻像是毫無所覺,徑直走到灶臺前生火。
柳二龍偷偷瞄了他一眼,見他神色如常,專注地看著灶火,仿佛剛才的觸碰真的只是意外。
她心里那點不自在才稍稍緩解,但一種微妙的、被刻意營造出來的“常態”感,卻在不經意間開始侵蝕她的心防。
她發現,自己似乎……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排斥這種偶爾的、看似無意的接觸。
粥在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米香漸漸彌漫在小小的廚房里。
柳二龍將切好的肉干絲和菜絲放在盤子里備用,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安靜,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粥湯翻滾的聲音。
“老師,”戴承風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你不當院長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柳二龍正在將菜絲倒入粥中,聞言動作頓了頓,眼神黯淡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用勺子攪動著鍋里的粥,淡淡道:
“能有什么打算?天下之大,難道還沒我柳二龍的容身之處?武魂城待膩了,就去別處逛逛?!?/p>
“留在武魂城不好嗎?”
戴承風走到她身邊,很自然地接過她手里的勺子,“我來攪一會兒,老師你歇歇?!?/p>
勺子被拿走,柳二龍的手空了空。
她看著戴承風熟練攪動粥鍋的側影,沉默了片刻。
留在武魂城?這里確實有不錯的修煉環境,比比東雖然心思難測,但對強者還算禮遇,而且……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年輕人,心中泛起一絲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