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兩點半，葉楓開車前往西山。
周家的老宅位于西山深處，環境清幽，但位置偏僻。
山路彎彎繞繞，開了半個多小時才到。
管家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葉先生，老爺在書房等你。”
葉楓跟著管家穿過庭院，來到后院的書房。
書房很大，三面墻都是書架，擺滿了古籍和古董。
周建國坐在一張黃花梨書案后，正在寫毛筆字。
“來了？”周建國放下筆，抬起頭，“坐。”
葉楓在書案前的椅子上坐下。
管家端上茶，然后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書房里只剩下兩人。
“玉佩檢測完了？”周建國直接問。
“檢測完了。”葉楓從包里取出錦盒和報告，放在書案上。
周建國沒有立刻去看，而是盯著葉楓：“結果如何？”
“漢代和田白玉螭龍佩，真品。”葉楓說，“但……”
“但是出土文物，對吧？”周建國接道。
葉楓心中一緊。
他知道！
“你知道？”葉楓問。
“知道。”周建國平靜道，“我從那個米-國藏家手里買的時候，他就明確告訴過我，這是出土文物。”
葉楓皺眉：“那你為什么還要買？還要捐？”
周建國笑了，笑容里帶著幾分滄桑。
“因為我父親當年丟的，就是這塊玉佩。”
他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取下一本相冊。
翻開，里面是幾張泛黃的老照片。
其中一張，是一個中年男人拿著這塊玉佩，站在一座老宅前的合影。
“這是我父親，周文軒。”周建國指著照片，“這塊玉佩，是他三十歲生日時，我爺爺送的禮物。”
“1944年，戰爭打到我們老家，全家逃難。”
“混亂中，這塊玉佩丟了。”
“父親臨終前，還念念不忘，說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弄丟了祖傳的玉佩。”
周建國合上相冊：“我找了幾十年，終于找到了。”
“雖然知道是出土文物，但還是買了回來。”
“但直接捐，又怕說不清來源，所以需要你的鑒定證書，證明這是傳世品。”
他看向葉楓，“我知道這不合規矩，但這是我父親的遺愿，我必須完成。”
葉楓看著周建國。
老人的眼神很真誠，但葉楓總覺得哪里不對。
太順理成章了。
一個商場沉浮幾十年的老狐貍，會為了父親的遺愿，冒這么大的風險？
“周老，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事情敗露，你和我都會很麻煩。”葉楓說。
“想過。”周建國點頭，“所以我才找你。”
“為什么是我？”
“因為你有信譽。”周建國認真道，“你的鑒定證書，現在是最權威的。”
“只要你出具證書，說這是傳世品，博物館那邊就會接受。”
“而且……”他頓了頓，“你是顧老看重的人，文物局那邊，也會給幾分面子。”
葉楓明白了。
周建國這是在利用他的信譽和人脈。
“如果我不同意呢？”葉楓問。
周建國笑了，笑容里帶著幾分深意。
“葉小友，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怎么做最有利。”
他拿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周氏集團雖然不如從前，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你幫我這個忙，我不會虧待你。”
“平臺上市的事，周家可以全力支持。”
“五個億的投資，只是開始。”
“周家在政商兩界的人脈，都可以為你所用。”
“但如果你不幫……”周建國放下茶杯，“周家也許幫不了你什么，但想給你添點麻煩，還是能做到的。”
威脅！
赤果果的威脅！
葉楓眼神一冷。
“周老，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交易。”周建國平靜道，“你幫我完成父親的遺愿，我幫你把事業做大。各取所需，很公平。”
葉楓沉默。
書房里安靜得能聽到鐘表走針的聲音。
過了足足一分鐘，葉楓才開口。
“周老，鑒定證書我可以出。”
周建國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但是……”葉楓話鋒一轉，“我要知道這塊玉佩真正的來歷。”
周建國臉色微變：“我剛才已經說了……”
“你說的，只是一部分。”
葉楓打斷他，“這塊玉佩如果真是你父親當年丟的那塊，怎么會變成出土文物？”
“難道它被人埋進土里，又被人挖出來了？”
周建國沉默了。
葉楓繼續說：“出土文物檢測，不僅能確定年代，還能大致確定出土時間和地點。”
“這塊玉佩的沁色顯示，它在地下至少埋了八十年以上。”
“也就是說，它不是在你父親丟的那幾年被埋的，而是在那之前，就已經是出土文物了。”
葉楓盯著周建國：“所以，你父親當年收藏的，本來就是出土文物，對吧？”
周建國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盯著葉楓，眼神復雜。
有驚訝，有惱怒，還有……
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葉小友，你比我想象的聰明。”良久，周建國才緩緩道。
“所以我說的是真的？”葉楓問。
周建國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
“沒錯，我父親當年收藏的，就是出土文物。”
“1943年，他在長安從一個古董商手里買的。”
“那個古董商明確告訴他，這是剛從古墓里挖出來的。”
“當時兵荒馬亂，沒人管這些，父親喜歡，就買下了。”
周建國苦笑，“后來逃難丟了，我一直以為再也找不到了。”
“直到三年前，我在米-國的拍賣會上看到它。”
“那你父親知道這是違法的嗎？”葉楓問。
“知道。”周建國點頭，“但他不在乎，那個年代，能活下來就不錯了，誰還管這些。”
葉楓理解了。
亂世有亂世的生存法則。
但現在是法治社會，規則不一樣了。
“周老，你父親的遺愿，我可以理解。”葉楓說，“但用假證書騙捐，風險太大了。”
“一旦被發現，不只是你和我，整個周家都會受影響。”
周建國沉默。
“我有一個建議。”葉楓說。
“你說。”
“如實上報。”葉楓認真道，“把玉佩的來歷，你父親的故事，全部告訴文物局和博物館。”
“然后，以周家的名義，正式捐贈。”
“同時捐贈一筆資金，用于文物修復和保護。”
“這樣，既完成了你父親的遺愿，又合法合規，周家還能落個好名聲。”
周建國聽完，陷入沉思。
書房里再次安靜下來。
葉楓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這個建議，周建國會接受嗎？
如果他拒絕，堅持要假證書，自己該怎么辦？
拒絕他，等于徹底得罪周家。
答應他，等于自己違法。
兩難。
良久，周建國終于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