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并不是疑問句,他的心中早就存了答案。
魏月昭的心口震了震,生生按捺住自己的波動,她知道自己瞞不了永遠,可沒想到竟被他這么快就發覺。
她自問自己似乎并未透露出來。
這個男子,實在是可怕。
只是,她心中好像并不怕他。
又想起方才夢中的那一幕,魏月昭頓感心口酸澀,到最后,是謝玨為她報了仇,是他不顧安危來尋她。
“謝世子。”她微微揚起唇,眸光在月下明亮極了,“你算無遺策,早將這些猜到,又何須來問我?我知謝世子是個聰明人,若我心甘情愿和你袒露,那才有趣不是嗎?”
“你知道的,我一開始,便不打算隱瞞于你,我也知道,我隱瞞不了你。”
這說的實在是實話。
她自一開始便不打算隱瞞,謝玨這樣一個人,豈會識不破自己拙劣的謊言?
她知謝玨每月必將去巫山大獄提審犯人,所以她早便猜到會遇上他,自巫山抬手抓住窗牖的那一刻,所有的計劃便在腦中油然而生了,她將自己隱藏起來,只當個無辜的女子。
“二姑娘表面上是朵嬌花,實則那花蕊毒得很呢。”謝玨仰頭看了看月亮,看不清神情。
那一日富貴馬車的縐簾被劍挑開,謝玨鋒利的劍端直指她的咽喉,她入目對上一雙的幽深不見底的桃花眼,是不是從一開始便看透了她?
所以她才能順利得救,得了謝玨些興趣?
“我這毒,可不打算讓世子嘗嘗。”她笑了。
謝玨眸間毫無波動,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樣說,面色突然柔和下來,“二姑娘這才稱得上是,算無遺策。”
“不過你為何選擇我?”他微微擰起眉,“是因那一紙婚書?亦或是,那枚平安符。”
這二者無論什么都會讓他護著她,只是用得著如此籌謀嗎?
她心中藏著的事,可太多了。
他自顧撇嘴笑了一瞬,長睫遮住眸光,“二姑娘那時不怕我嗎?不怕我一劍,將你封喉?”
魏月昭道:“若世子想殺,我能活到現在嗎?”
她身子微微一動,側頭入目便看到男子俯身下來的身形,他的胸脯就這么與她的后背差著分毫,這樣的姿勢,實在是親密極了。
她都能聞到謝玨身上那股淡淡的梨香,垂下的發絲與她的發絲繾綣地融合在一起。
“我從未怕過你。”魏月昭道。
只因她在夢中,不止一次看到過她。
她回過身,任由謝玨毒蛇般地棲身在她的身后,若不是此時風聲蕭蕭,只怕是謝玨會聽到她如雷貫耳的心跳聲。
在獄中那慘不忍睹的日子,時常昏睡,夢中的片段聯合在一起,那張面容漸漸有些清晰明了。
她看見謝玨對她伸出手,他的懷抱實在溫暖,可又透著絲絲涼意。
他說:“魏家阿蠻,我來了。”這樣的話日日縈繞在自己的耳邊,想起謝玨時心口處的微疼,讓她不禁懷疑是真是假。
可現在,似乎真相已經明了。
二人初相識時,步步試探,彼此猜忌,生出不一樣的感情。
魏月昭酒意已經上頭了,眼前的人影有些模糊,上一世自己丟失了太多的東西,為了地位、權利、名聲,唯獨沒有為了自己。
“看來二姑娘不僅人美。”謝玨道:“膽子也很大。”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唇間蕩著一抹笑意,面前的女子面頰已經染上兩團紅暈,想必是這梨花酒實在醉人。
“謝世子也有一張好容色。”她癡癡地笑,“我見之很歡喜呢。”
魏月昭抬眸呆呆的看著他的面容,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喝過酒了,她謹小慎微,在旁人面前是不敢醉的。
可如今在自己面前的是謝玨,好似有他在,能讓自己安心點。
空氣凝滯了片刻,謝玨有一瞬間大腦一片空白,看著女子嬌憨的神情只覺心頭晃蕩。
我見之歡喜。
“這是二姑娘的醉話,謝某可不信。”他輕嘆一聲,上下打量了一下魏月昭,面上不信。
魏月昭問:“為何不信?”
“謝世子有相面之術,難道看不出真假嗎?”
她轉身抬手扯住謝玨的衣襟,迫使他俯身下來,二人四目相對,謝玨將她的神情一覽無遺,女子睜大的眼眸清澈無比,一時間照映出他的身影。
謝玨確實會相面之術,所以他看不出面前的女子神情有假,可越是這樣,越讓他心中不解。
他一陣頭疼。
這個女子,他總是猜不透。
“二姑娘做的一出好戲,殊不知此刻也在做戲?”謝玨道,“畢竟做戲之人入戲,是常有的事。”
這便是說魏月昭誆騙她了,可天地良心,自己說真話,他怎么反而不信了呢?
魏月昭笑了起來,眸子瞇成一條縫。
片刻后微微張口,“我在世子面前,無需做戲。”
她緩緩站起身來,鼻尖觸碰到謝玨的下頜,有些癢癢的,而男子卻不打算避讓,一手竟游蛇般地轉到了她的腰身。
“可你這朵嬌花的歡喜,只怕會要人命。”謝玨微微笑著。
魏月昭不答,揚手將酒瓶伸到他眼前,耳畔響起女子清脆的聲音,“謝世子嘗嘗?”
鼻息間全是酒香,謝玨呼吸微沉,還未喝酒,便已醉了。
他并沒有接過酒瓶,反而伸手就將她擁入了懷中。
魏月昭呆住,指節蜷縮了一瞬,并不明白謝玨的意思,“謝世子,你.....”
她耳畔響起他清晰有力的心跳聲,同自己的心跳一樣,仿似迫不及待地告知對方自己的心意。
“喜歡這梨花嗎?”謝玨喑啞著聲色。
魏月昭捏著酒瓶的手抖了抖,他的懷中實在溫暖,竟感受不到一點蕭瑟的夜風。
她仰頭看了看盛開的梨花,有花瓣繯旋著落下,她抬手去接住,月白如雪的花瓣就這么靜靜躺在手心。
“喜歡。”鬼使神差般,她說。
下一刻,男子似乎擁得更緊了,而后傳來一陣濕熱,手中的花瓣還未散去,緊接著便被他塞入了一塊東西,魏月昭看去,只見謝玨腰間那塊羊脂白蝴蝶玉佩落在了她的手心。
“喜歡這玉佩嗎?”謝玨又問。
魏月昭只覺掌心發燙,點了點頭,“喜...喜歡.....”
謝玨輕笑,“那便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