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魏月昭!”魏老太爺猛地站起身來,拐杖重重捶在地上,滿是霎時間安靜下來,他滿臉怒相,“你這般逼問,存的是什么心思?”
“老太爺明知故問!”魏月昭冷笑,“老太爺敢說,此事你也不知?”
魏老太爺啞言,身形頓住。
眾人看這樣子心中已經有些明了,若魏月昭說的是真的,那這孤兒魏姝便真的是小妾柳敏與魏學淞的私生女了?
這高門大戶家哪家沒有些陰私,如這般捅出來的可少見。
崔絮面色淡了下來,只是交叉在袖中的雙手死死握著,細看下竟有幾絲顫抖,她抬眸看向楚仲,笑著問道:“阿昭說的,是真是假不得而知。”
她接著道:“三娘疑心魏姝身份,托你去查,你便是這樣查的?我聽聞京兆府上三娘欲求和離,魏家卻道她犯七出之條,只休,且要留下萬貫嫁妝,魏家許了你幾分?”
“魏家盤算女子嫁妝,欺瞞上下讓私生女入府,萬戶人家重男輕女,你卻對時樂萬分寵愛,這寵愛到底又有幾分為真?你是否也欺瞞了我什么事?”
楚仲身形早早便僵住,手中的杯盞似是再也拿不住,搖晃下掉落四分五裂。
崔絮看著地上碎裂的杯盞凄慘一笑,生生忍住要落下的淚。
原來,都是真的。
楚仲上前一步,“絮娘,你聽我解釋.....”
他不知崔絮是如何知道的,也不知她知道了幾分,可依她如今的神情來看,怕是還有那事不知。
只要不知道那件事,他們就還有寰旋之地,他哄上一哄便能如往前。
所有人死死盯著他們,心中七上八下地想著。
秦毓告上京兆府和離的事情郾城并未傳開,眾人心中猜想,她到底是犯了七出的哪一條?
當年魏家迎娶秦家小女兒那是羨煞多少旁人?如今竟然鬧到了這樣的地步。
實在可惜。
廳內眾人面色有些不虞,有些的則是不恥,各自小聲議論起來,“都是些偽善之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是啊,這枕邊人都騙自己至此,今后的日子可還怎么過?”
“這天下還有沒有王法了?怎么連戶籍文書都能篡改?郾城危矣!”
“原來這群人是合起伙來欺負魏二姑娘,真是可憐的孩子......”
眾人之言如利劍,戳得楚仲身子搖晃了一瞬,繼續道:“絮娘,這都是熙之的主意,我只想著近來魏家各種傳言不斷,只想著好心幫一幫,我哪曉得事情真相?”
崔絮一甩手,只冷眼看著他,不曾開口。
魏學淞想要阻攔已經來不及了。
沒想到楚仲這個怕老婆的,竟一遇到事就將他賣了出去。
可她還是不打算承認,直言道:“魏月昭,你口空白話,無憑無據,可沒人會相信!京兆府失火我不知,別白費心思了!”
“我行得正坐得端,姝兒只是我撿回來的孤兒,看著可憐收做女兒,你少在那里誣陷!”
“是嗎?”魏月昭抬眸,她側眼看向青桃,青桃便會意上前,掏出懷中幾張舊黃紙。
只見是魏家未舉家遷往郾城時留在遂州的舊籍冊,誰也沒想到遂州郡守如此非常,并未將這些舊籍冊上繳損毀。
“證據確鑿,老爺還想抵賴不成?這上頭可明明白白寫著魏姝生母柳氏,籍貫遂州,我記著魏家未遷郾城時,籍貫也是遂州吧?”
“可惜您只曉得堵住京兆府的嘴,卻堵不住剛正不阿的鐵面官司遂州郡守!”
“你以為自己做得滴水不漏,實則漏洞百出!楚將軍一生戎馬疆場,萬不該為著女子嫁妝而做出這樣傷天害理的事!”
楚仲連忙看向崔絮,“絮娘,我沒有!”
魏老太爺面色已經萬分難堪,他將拐杖重重砸在地上,怒道:“哪里來的婢子,還不快滾下去,這里有你說話的地方嗎?!”
魏學淞也反應過來,道:“胡說八道!魏月昭,你為了報復魏家真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
“你便是仗著有人相互,如此肆無忌憚,眼中還有沒有一點禮法尊長之道?”
見二人還是死不承認,魏月昭嗤笑一聲,“有慈父才有孝女,你棍棒與我,還貪心我好言與你嗎?發夢!”
她環顧四周,眼如利劍,怒喝道:
“我觀柳氏與魏姝未出來,是不敢出來嗎?”
“叫她二人出來對峙,不就真相大白了嗎?我遠遠見過一眼,魏姝與柳氏可有五分相像!若不是母女,也實在是說不通吧?”
他們二人還躲在屏風后面,聽到魏月昭陡然提及,頓時一身膽寒。
眾人面面相覷,好像確實并未看見過他們二人,今日不是魏家納妾的宴席嗎?怎么主角都不出現?
難不成真是被魏二姑娘說中了?心虛了?
“你早便和柳氏有染,生下一女,卻將其瞞了下來,拿著妻子的嫁妝在外養育,直到魏姝十歲時便出計讓其入府,如今與我娘撕破臉卻不肯和離,便是為了余下的嫁妝,真是易得薄情郎,可笑可嘆!”
“郾城竟還有這樣的人家,靠著妻家財產上位,卻一腳踏下糟糠妻,還覬覦她的嫁妝,真是個沒臉沒皮的,我都為你躁得慌!”
側門外的人影身形頓住,一手死死抓著門沿,面色慘白。
秦毓閉了閉眼,流下兩行清淚,她只知魏學淞用玉環欺騙了她,但心中或許還是愛她的,沒想到竟早早在外作下這等風流債。
魏姝將將比阿昭大上整歲,原來那時候魏學淞就在外偷情,他們的恩愛纏綿,原來都是假的。
難怪魏學淞對魏姝百般疼愛,原來是他的親生孩子。
秦毓踉蹌著背過身去,宋嬤嬤輕嘆一聲穩穩扶住她,心中不知作何滋味。
“砰!”
大門外傳來一聲巨響,眾人向后看去,自覺地讓出一條路來,來人青衫陳舊,看著來路上風塵仆仆,是一路踏馬趕著來的。
不遠處的地上癱倒在地上一匹馬,魏瑾不敢相信自己方才聽到的話,此時還愣在原地怔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