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硯淮眸色寒涼,話間一字一句恍如驚雷劈下,直將魏學淞說得腿間發軟不已。
“如今你趕盡殺絕,不僅將阿昭逐出家門,更是尋了借口休妻,你堂而皇之將柳氏接回府卻只為妾,不敢大辦宴席,只是怕眾人眼尖心細發現,你為她們二人騰了個好地方啊!”
“你不動魏瑾,一是因他重受陛下喜愛,二是因他出人頭地官身大理寺,三是因他蠢笨無知從不僭越,不聽不問如牽線木偶!”
他頓了頓,冷笑一聲,“魏大人,我說的可對!”
轟!
又是一陣驚雷劈下。
滿室鴉雀無聲,眾人大氣不敢喘,而魏學淞已然呆住了,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段硯淮竟連這些都查了出來。
明明他已經將所有事情都謀劃好了,所有事情也朝著他的方向進行著,怎么事到如今一發不可收拾了呢?
魏瑾緊緊屏住氣,有些呼吸不過來,他只覺頭腦發暈,腳步踉蹌了一瞬險些跌倒。
片刻后整個前廳又是議論紛紛,這事可不比那些拈酸吃醋,這可都是些人頭落地的大事啊!
那些陳年舊事雖然眾人心中不清楚,可到底也是聽過幾分傳聞的。
這魏大人確實好膽量,榮王的女人都敢沾染,不知有幾個腦袋等著砍?
柳敏害怕地往后退了幾步,想要不動聲色地逃走,可有幾個大理寺的人踏步上前攔住她的去路。
她狠狠跌在地上,渾身狼狽。
段硯淮走到魏月昭的身前,笑著道:“阿昭,他們行事不端自有天譴報應。”
他微微俯身,湊近她的耳旁,“這,便是我為你備上的大禮。”
魏月昭陡然間緊握住手心,面色不動,不打算應他。
她雖然知道柳敏是大理寺卿柳家的女兒,可到底也沒有尋到證據,無法將其一網打盡,便也只能任由其囂張。
沒想到段硯淮竟能查到。
他當中說出來,必定是證據確鑿了。
魏老太爺深吸一口氣,道:“段大人,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凡事需要證據確鑿,怎能只憑你的猜測空口白話!”
“你若想為誰出氣,大口直言說出來,做這種手段,難道不怕老夫一封奏折上報天聽嗎?!”
他這是拿陛下來壓段硯淮了。
他已經看出來了,段硯淮這是明擺著為魏月昭出氣,他與魏姝議親全是假的,對魏月昭的厭惡也是假的!
可恨當時竟然沒有看出他的心思!
魏老太爺又沉聲道:“無憑無據,便不要胡說八道!”
段硯淮轉頭看過去,“魏家曾經住在遂州,柳氏的宅子也與之不遠,我已著人去探查過了,早就找出證據,柳科有兩女,除卻柳敏,還有一女柳捷嫁往海外商人,聽聞滿門抄斬之事便再不敢回城,剛巧,大理寺已經抓到了。”
“魏大人與柳氏不想承認也無事,叫柳捷前來認認便知曉了。”
段硯淮忽地笑出一聲,“當年問斬場上發生混亂,不會其中也有魏大人的手筆吧?”
“還有楚大人....似乎那時也抗旨回京,是為了什么?”
原本還在花言巧語哄著崔絮的楚仲猛然看過來,面帶怒色,“小段大人,這又與我何干?”
“當年抗旨回京不過是家母病種,小段大人如此口無遮攔,是想讓人誤解些什么?便是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同其有半分瓜葛!”
他手握重兵,若是因此一言被陛下懷疑可就麻煩了。
“楚大人稍安勿躁,不是你便不是你,你急什么。”段硯淮敲了敲桌面,“不過魏大人私藏叛賊可是事實!”
魏學淞似乎被唬住了,片刻后才反應過來。
連忙急聲道:“段硯淮....你!”
話到嘴邊,卻不知該如何說起。
柳敏上前來,沉住一口氣道:“妾身不過是難民當中的一個可憐人而已,天下之人容貌相似者眾多,大人怎么便認定我就是那人?若說叫柳捷辨認一二妾身也是敢的!還請大人明見!”
面色倔強,聲色間看著出奇的沉穩。
柳敏之所以敢這么說,便是認定段硯淮并無其余的證據。
或許連已尋到柳捷這樣的話也是誆騙她們的,當年阿姐與姐夫出海后便再沒有了音訊,怎么可能如此輕易便尋得了?
就算是尋得了,柳家的女兒也絕不會出賣自己!
段硯淮微微頷首,似是聽清了,身旁的文思便上前將錦盒打開,只見里面是厚厚一沓文書,字跡娟秀,看起來像是女子所寫。
“既是這樣,那你可認得這些?”
柳敏本來面不改色,抬眸看去卻幾不可聞地微微睜大了瞳孔。
“聽聞柳大人家有雙姝,大女擅詩詞,二女擅書字,當年一頁簪花小楷得陛下贊賞,還為之裱了框,后來滿門抄斬之后收容大理寺證物。”
“你可說說為何從你住處里搜出來的字跡與之相同?”段硯淮面色淡了下去,“不若便說說,你與之傳信的人,是誰?”
“再不承認,你這女兒也逃不過罪責!”
他一雙眸子微微瞇了一瞬,聲息如毒蛇般纏繞著柳敏,頓時只覺背上起了一層薄汗。
柳敏嚇得魂都要飛了。
她從前也聽姝兒提及過此人,可說的是他溫潤如玉,笑容可親,實在是個一等一的好男子。
她也曾為姝兒感到開心,自己的這輩子太苦了,有緣人不能相守,她的女兒能遇到命定之人實在是為之欣慰。
可沒想到竟是這樣一個人,在她們最需要保護的時候,狠狠捅了她們一刀。
事情已經分明,實在沒有再說下去的必要。
有幾個大理寺的人上前擒住柳敏,可惜她早已手腳發軟,反抗不了。
眾人眼清目明,將一切看得真真的,這可算是轟動郾城的大事,朝廷官員竟然敢私藏罪臣之女,將自己的糟糠之妻親身女兒趕盡殺絕,實在是頭一人了。
這下魏家可真的是完了,誰讓他們偏偏招惹上榮王?
當年奪嫡大戰死了多少人?榮王心狠手辣,實在不將人命放在眼中,整個皇宮地上的血跡足足沖刷了七天七夜才勉強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