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一會,方劍明便出了雷府,說是去打聽“風鈴渡口”。他在城里瞎逛了半天,卻是打聽不出“風鈴渡口”何在。中午時分,在一家酒樓上用過餐后,他信步而去。東看看,西瞧瞧,看到新奇之物,都要駐足觀看一番。
驀地,他抬眼一望,見到兩個身影有些熟悉。那兩個人走在他前面,只給了他一個背影。一個腰上懸掛寶劍,看穿著似是個書生;一個穿著普通,身后卻背著一對判官筆。一看到那對判官筆,方劍明陡然想起一個人來,心頭一喜,趕了上去,拍了拍那人的肩頭,笑道:“兄臺,在下……”
那人突然被襲,急電般轉身,胳膊一撞,勁風凜然。方劍明急退幾步,道:“兄臺。”那人冷哼一聲,一掌劈出,喝道:“找死!”
方劍明沒料到他的脾氣會如此暴烈,飛身后退,抬頭望去,不禁低聲叫了一下。原來這兩個人臉上都帶著一副青銅面具,面貌自是叫人看不出來。
方劍明雖然見不到他們的相貌,然而對他們的身形卻是有些熟悉,尤其是左首那人的一對判官筆,方劍明還記憶猶新。
“陳大哥,黃大哥,是你們嗎?”
那兩人聽了,好像是愣了一愣。背著判官筆的人冷哼一聲,怪聲道:“什么陳大哥、黃大哥,你小子是活膩了不是,敢找我們的麻煩。再讓老子看見你,老子就宰了你。”說完,與佩劍人轉身就走。
方劍明聽他的口音略微帶點沙啞。他對黃升的聲音也不是記得蠻清,而且和他們的相遇也在八年前,更不敢肯定就是他們。他只是懷疑這兩個人就是陳錦藍和黃升。
等他們轉過了街角,方劍明才追上去,悄悄跟著。那兩人根本就沒有回頭看一眼,一路行去,行人見了他們臉上帶著青銅面具,身上配著武器,知道二人是武林怪人,怎敢靠近他們,也不敢多看他們一眼。
不一會兒,方劍明跟在二人身后居然來到了西湖邊上。此時,天氣漸冷,游人稀少,方劍明想把他們盯住,自然很簡單。前面兩人沿著湖岸走了三里多,來到一個比較偏僻的所在。方劍明見他們身形一頓,急忙閃身躲到了一棵大樹后面。
兩人停下身后,背著判官筆的人冷哼一聲,對湖邊一間小棚子沉聲道:“敝上吩咐我們兄弟前來交易,尊駕請出來一見。”
方劍明聽了,心中叫奇,這小棚子十分簡陋,沒想到會住著人。只聽得棚中有人問道:“你們的寶貝,可曾帶來?”聲音有些蒼老,顯然是上了年紀的人。
佩劍人淡淡地輕哼一聲,道:“寶貝自然是帶來了,尊駕還不出來見我們嗎?”
方劍明聽到這個聲音,臉色大變,險些驚叫出聲,這人的聲音不就是陳錦藍的嗓音嗎?方劍明和他雖然相處時間不長,然而,陳錦藍是他江湖之行所結識的第一個年輕人,是以,他記得很清楚。陳錦藍的嗓音還是原來的樣子,不過聽在耳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顯得有些生硬、冷漠。
那蒼老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你們兩個傻小子,后面有人跟蹤也不知道,還想與我談生意?去,把你們敝上叫來。”
背著判官筆的人冷冷一笑道:“有人跟蹤,我們自然知道,不需要尊駕點破,等我們辦完了正事,我一掌劈死他。”
方劍明聽了他們的對話,知道他們都發現了自己,“哈哈”一笑,從大樹后面走了出來,道:“黃大哥,你開什么玩笑,我是方劍明啊,你不認識我了嗎?”
那兩人猛地轉過身來,背著判官筆的人怒道:“又是你這個小子,我還以為是正天教的人。臭小子,你是什么來歷,說!”
方劍明怔了一怔道:“黃大哥,你是怎么了?脾氣怎么變得這般暴躁,我是方劍明啊。你不記得了?八年前,我們在烏蒙相遇,還一同到童老爺子府上去過呢。還有陳大哥,你怎么不說話,難道你們都不記得我了嗎?”
那兩人想了一想,卻是想不出方劍明這個人來。佩劍人淡淡地道:“小子,我勸你走遠一點,不要靠近這個地方,我弟弟生起氣來,說不定就殺了你。你說你認識我們兄弟,我們卻是沒有見過你。我想你是認錯人了。你再不走開,休怪我們對你不客氣。”
背著判官筆的人罵道:“媽的,這臭小子是活膩了。大哥,讓我去教訓教訓他。”說完,伸手一拔肩上的判官筆,要上來“教訓”方劍明。
方劍明可不想和他打架,心頭疑惑萬分,邊退邊道:“黃大哥,別生氣,有話好說。”
忽聽棚中人叫道:“算了,這個地方是不沾血腥的。判官筆的小子,把你的判官筆收起來,不然,你們想要的東西,我不會賣給你們。”
背著判官筆的人聽了,冷哼一聲,將判官筆一收,轉過身軀,大聲叫道:“尊駕,我不殺他可以,但是你動作麻利點,快把‘芙蓉魚’賣給我們,我們還要回去復命。”
棚中人冷笑一聲道:“小子,你這是要挾老夫?”
背著判官筆的人道:“算不得要挾,你拿著那個寶貝也沒用,干脆就賣給我們。”
方劍明聽了,這才明白他們來此的目的,原來是為了“芙蓉魚”而來。不過這“芙蓉魚”是個什么東西,他卻從來沒聽說過,不禁問道:“請問一下,這‘芙蓉魚’是個什么寶貝?”
背著判官筆的人冷笑一聲,回過頭來道:“小子,你的膽子還真不小,給我閉上嘴。再開口,我可要上來教訓你了。”說時,一對殺氣騰騰的眼睛狠狠盯著方劍明,只要方劍明一張嘴,便會“殺”過來。
方劍明聽了他這般“無情”的話,心頭不免有些不快,轉念一想,猜想到他們般行徑,分明就不是他們原來的性情,莫非是中了什么迷藥,被迷住了心智?想到這層上,心中釋然,同時也感到震驚。是什么人給他們下了迷藥?兩人武功高強,見識實不下于一個老江湖,江湖上的伎倆還能難得住他們?尤其是陳錦藍,江湖經驗豐富,居然也會被別人施了暗算,著了人家的道兒。
方劍明心中正在猜疑,棚中人卻問道:“兩個小子,先報上名來。”佩劍人道:“我叫趙錢孫,他是我弟弟,名叫李周吳。”
棚中人詫道:“你們不同姓,卻是兄弟?”
趙錢孫道:“這你別管。我們還是半正事要緊。”
棚中人道:“不要著急,讓老夫先看看你們帶來的寶貝。”
趙錢孫淡淡地道:“你不出來,怎么能看到?”
棚中人“哈哈”一笑,道:“老夫武功出神入化,就算在棚里,也能把外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你們廢話少說,把東西拿出來,給老夫過目一下。”
趙錢孫點點頭,伸手入懷,掏出一個錦盒,正要打開,突聽有人嬌聲道:“老前輩,世間凡物,怎么能入你老的法眼,小女子有一件寶物,想與前輩的‘芙蓉魚’一換,不知可好?”隨著話聲,一條畫舫從遠處迅速地劃了過來。
趙錢孫冷笑一聲,大聲道:“你是什么人,敢來找茬?”
畫舫來近,艙板上雁翅一般站著十個女子,很快,艙中走出兩個女子來。當先一位是個臉上蒙著黑紗的女子,稍后一點,是一個美貌大姑娘,雙眉之間有一個紅點。這兩人卻是與唐影交好的胡倩兒和她的宮主。
“格格”一聲嬌笑,出自蒙面女子,笑聲一出,迷人心魄。笑聲未停,猛地一頓,冷聲道:“你們兩個是什么人?”
李周吳大怒道:“你管我們是什么人?我看你們一個個嬌滴滴的模樣,心中有些不忍傷害,你們趕快走開,不然,休怪我辣手摧花。”
蒙面女子冷哼一聲道:“我們既然來了,就沒有打算無功而返。”對著小棚子施了一禮,道:“老前輩,我們兩家在西湖上居住,算得上是鄰居,小女子生怕打擾老前輩的清修,一直不敢前來,還望前輩不要見怪。”
棚中人笑道:“不怪,不怪,小姐想來就是西湖上鼎鼎大名的燕飛鳳吧。”
蒙面女子道:“不錯,小女子正是燕飛鳳。近日聽聞老前輩神來之手,釣到了千年難遇的‘芙蓉魚’,是故前來相詢。”
棚中人道:“這么說,你也想要這‘芙蓉魚’?”
燕飛鳳道:“是的。”
棚中人道:“這就為難了,這兩個小子也想要‘芙蓉魚’。芙蓉魚就一條,我該給誰呢?”
李周吳冷聲道:“當然是給我們,我們先來的。再說了,敝上不是已經和尊駕說好了嗎?尊駕難道相反悔不成?”
棚中人道:“小子,實話告訴你,那日同老夫搶奪這‘芙蓉魚’的就是你們敞上,他搶不過老夫,就打算用寶貝來換,老夫跟他毫無交情。”
趙錢孫聽了,沉聲問道:“那依前輩的意思,這‘芙蓉魚’是要賣給誰?”
棚中人笑道:“你沒看到我正在為難嗎?呵呵,樹下的那個小伙子,你說說看,我該賣給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