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花魁大賽,由于雷家是最大的贊助商,杭州花界的首腦一力要雷家的人前去觀看,本來是由雷天西的兒子雷震鴻去的,但是雷天西聽說正天教的一個長老要到場,他就代替了兒子前來,那個叫雷震遠的漢子是雷天南的一個兒子,他同雷震鴻自小玩得來,如今四十出頭的年紀,兩人更是交情深厚。雷震鴻沒有跟著父親前來,而是讓雷震遠陪著父親來到,可見他們的交情非同小可。另外的兩個漢子卻是雷府的家將。雷家偌大的產業,沒有家將怎么守得住,所以雷家訓練或者招募了一批武功好手,通稱為家將。
雷家的家將為分三等,最低一等的,人數最多,這些人武功平平,全是招募而來,還是用自己的名字,高層次的家將武功底子不錯,都有相當的身手,有些是作為最低一等家將的頭目,有些是雷府的武師,專門給最低一等家將教授武藝,這些人多半是江湖中界于一流高手和二流高手之間的人物,來雷府混口飯吃。最高層次的家將就大大不同了,他們是雷家親自培養出來的人才,自小到大,吃喝都是雷家的,進行統一的訓練,姓氏也跟著姓雷,用來保護雷家的人。當然,所要保護的人不是一般的人,雷天東四兄弟都隨身帶有,尤其是雷天東,出外的時候,最少時是二人,最多時是八人。這些家將身手異常詭異,暗器,輕功,劍法(全是用劍)均是一流,拼命起來,視死如歸,他們對雷家忠心耿耿,毫無二志,他們被下一批人更換以后,雷家養他們到老,不用擔心后半生的生活。
雷家也有客卿,客卿中不乏奇人異士。那兩個家將正是最高層次的家將,跟了雷天西十來年,三十出頭,名叫雷虎,雷豹。
竇長老說完那句話后,雷天西已經恢復了不少的力氣,神色驚異看著那老頭的背影,也不去抹嘴角的血跡,厲聲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老頭松開青年的手,慢慢地回過頭來,有些輕蔑地看了雷天西一眼,淡淡地道:“你猜猜老夫是誰?”
雷震遠見雷天西能夠說話,氣色也好轉了一些,問道:“三叔,你的內傷怎么樣?要不要……”
雷天西擺了擺手,將扶著他的家將雷虎推開,站直了身軀,對那老頭道:“我猜不出,我問你,你剛才使用的是什么功夫?剛才我的五指剛一觸到你的曾孫,使出的力道居然反彈回來,我一時不查,著了道兒。我感覺是你在暗中搗鬼,看不出你還是一個武林高手!”
那老頭淡淡一笑,道:“老夫使用的是什么功夫,你還不配問。”
雷天西心頭有氣,不甘心地問道:“那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老頭道:“你應該知道老夫是什么人,不是老夫自負,在坐的人,只要粗通文墨,沒有不知道老夫的名號!”說這話的時候,他一臉的正氣,毫無得意之色,給人一種巍然的感覺,讓人不得不相信他所說非虛,更不會讓人覺得他在說大話!
那青年從來沒有見過曾祖父這般說話,內心的恐懼,害怕,猛然間消失得干干凈凈,代之而起的是一種迷惑,驚疑。
方劍明聽了這話,對那老頭生出了一種敬仰。大廳內靜寂無聲,沒有人說話,全神貫注地注視著場中。
雷震遠忽地叫道:“三叔,是他暗算你嗎?我讓雷虎、雷豹出手,他們……”雷天西截口道:“你們不要動手,我自有主張。”說完,仔細地看著老頭,問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聽了這話,那老頭臉上顯出一種奇異的表情,似在回憶往事,有太多的東西從心頭浮了上來,他的眼神不自覺的露出了傷感的情緒,這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忽見他雙目猛的大張,精光如電,一股龐大的氣勁從他身上傳出,向四面八方排開,他的曾孫首遭波及,搖晃著退到了人群中,滿臉驚駭。
那老頭不顧后退不已的人群,踏上三步,面對雷天西,一字一句地道:“老夫湖海散人!”
眾人聽了,除了老賭才,均是一怔。湖海散人?湖海散人是誰?難道很有名氣嗎?場中靜得可以聽到落針之音。
半響,只聽上方的一間包間內,有人驚異地怪聲問道:“老先生是哪個湖海散人?”那老頭哈哈一笑,反問道:“天下難道還會有第二個湖海散人?”
那人大叫一聲,吃驚萬分地道:“老先生可是姓羅,表字貫中?”
那老頭點了點頭道:“你還有些見識。”
方劍明一聽,心頭大震,暗道:“竟會是他!”
眾皆嘩然,羅貫中,他居然會是羅貫中,名揚天下的羅貫中!有些風流文生幾乎就要沖了出來,可是看到雷家的人,又不禁收住了腳。
雷天西心頭也是一驚,他吃驚的原因倒不是羅貫中還活在世上,而是羅貫中居然會是一個武林高手,這未免太不可思意了。這個羅貫中乃是前朝年間的人,他文才飛揚,名震天下,據說曾做過張世誠的幕客,后來朱元璋作了皇帝,不記前嫌,下旨召他為大官,想委以重任,只因他脾氣古怪,與人寡合,卻是從事了“稗史”的工作。后來,他根據民間的傳說和史料,寫了一本書,名叫《三國演義》,一時洛陽紙貴,無人不談三國,天下的名士沒有不知道的。早在永樂初年,有人傳言他已經作古,天下的人就當他是真的死了,沒想到,他居然還活著,如果他是真的羅貫中,那么他的年紀至少有一百一十五歲了。姑且不論他的年紀,就是他身懷武功,亦是叫人難以置信。
雷天西心頭暗自打鼓:“想不到是這個老不死的,今天我是認栽了。奇怪,他一個文人,怎么會是一個武功高手呢?”雷震遠走到他的身旁,低聲問道:“三叔,這該怎么辦?誰會想到是這個老家伙,他名氣很大,看樣子武功也是怪異得很,你所受的侮辱又不能不報,這個老家伙為什么不一開始就報出名來,這樣就省下了許多事。”
雷天西嘆道:“算了,還是讓他們走吧,我的這個仇是報不成了。這老不死的內力不僅深厚,而且古怪得很,有反彈之功,回去之后,我再給你細說,這里不是談話之地。”說完,抬起頭來,手臂一揚,將眾人的竊竊私語打斷,對著湖海散人道:“在下不知道是你老人家,方才冒犯之處,還請兀怪,你老來去自由,請恕在下不送!”說完,退了回去。
湖海散人淡淡地“哼”了一聲,高昂著頭,揮袖轉身而去,人群自動分開。那青年一臉驚喜地緊跟在其后。
花魁大賽經此一鬧,興味自然大減,但是仍有人高聲叫著要看最后一個女子出場,先前那個開出場白的中年人走出來道:“大家少安毋躁,花魁大賽不會因此而阻隔的,在下……”
話沒說完,人群又是一陣騷動,雷天西心中本來就充滿了火氣,他剛才所受的重傷業已恢復了三層的內力,見裝心頭大怒,一掌劈在桌上,“喀嚓”一聲,桌子從中斷開,桌上的茶水也倒了一地,大喝道:“又是誰前來鬧事,這次老夫絕不輕饒。”說著,站身而起。雷虎,雷豹猶如鋼槍一般彈起,手已按在了劍柄上,只等雷天西一聲令下,不管是何方神圣,至少也要對方缺胳膊少腿。
只聽得“呼”的一聲,一條人影從人群頭頂飛了過來,快如閃電,轉眼落到了紅地毯中。來人身形晃了一晃,險些顛倒,好像受了重傷,眾人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個長眉頭陀!
闖進來的長眉頭陀相貌怪異,不是中原人,這個長眉頭陀身上的僧袍粘滿了血跡,左臂有一條令人觸目心驚的刀傷,鮮血汩汩直冒。片刻,紅地毯上落上了不少鮮血,異常詭異。方劍明見了他,心頭猛地一驚,暗道:“怎么會是他?不好,看來他是被人追殺了。”
“啊!”有人尖叫起來。
“殺人了,殺人了。”有人驚叫道。
話聲中,人群紛亂,都想往外跑。驀地,一聲慘叫從大廳外傳來,接著又是第二聲,第三聲……眾人更是驚惶失措,心頭的恐懼無以言表,紛紛奪門而出,擠作一團,這樣一來,場面大亂,誰也制止不了。
“颼颼……”八聲響過,八個手持彎刀的奇裝異服青年從人群頭頂猶如飛鳥一般越過,彎刀飛舞,銀光閃閃,縱橫交錯,四面八方將長眉頭陀圍住,虎視眈眈的頂著他,一陣殺氣從彎刀上傳出。隨后又是三條人影破空飛躍,從人群頭頂一縱而落,原來是一個相貌古怪的奇裝青年,一個披發漢子,一個蒙面人。
人群還是不斷的往外跑,披發漢子手起掌落,霎時打翻四個撞著他的人,眼看是活不成了。
陡聽一聲暴喝道:“不要亂動!”這一聲暴喝暗含內家真力,震得眾人耳鼓嗡嗡直響,都停下腳步,一臉恐懼,頓時鴉雀無聲,誰也不敢妄動。只見正天教的那個竇長老須發飄舞,意態威猛,雙目一張,道:“誰也不要動,誰動誰就要死,難道還看不出來么?你們是什么人?怎的濫殺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