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雙眉一挑,道:“施主如此執迷不悟,看來老衲是不得不動手了。”
綠袍老者冷笑道:“和尚,我早就知道你要動手,有什么本事,老夫領教。這樣也好,等我將你擊敗,這就大模大樣的進入雷鋒寺內,想來那《易筋經》就藏在里面,老夫就不信找不出來。”
老僧面色一沉,頭也不回地道:“徒兒,你上去會會這位心魔甚深的施主,出家人慈悲為懷,與施主動手時切記要注意分寸!”
身后的那個小沙彌“呵呵”一笑道:“是,師父。”飄然走出,面對綠袍老者,雙手一合,道:“阿彌陀佛,小僧前來討教,施主指點一二。”
綠袍老者聽了,雙眼一瞪,怒極反笑,道:“好,好,好,老夫倒要看看你這個神僧的弟子有多少斤兩!”
“桀桀”一聲冷笑,飛身撲上,修長的五指運起如鉤,抓向小沙彌的頭頂,出手十分狠毒。小沙彌面相毫不驚慌,雙手合什,向外一翻,一股內家真力從手掌上發出。
綠袍老者心頭一驚,翻身一縮,轉到了小沙彌的左側,食中二指一合一鉤,一道劍氣射出,射向小沙彌腰間的“大橫”穴。小沙彌身軀一轉,劍氣落空,綠袍老者冷冷一笑,拇指一跳,一道劍氣撞向小沙彌,去勢快極,氣勢凌厲,一擊就到。
小沙彌眉頭一皺,暗運玄功,四周布滿了真力,迎著那道劍氣雙手一拍,一聲清脆的掌聲響起,接著就是“蓬”的一聲,小沙彌身軀震了一震,綠袍老者身形搖搖晃晃,臉顯驚容,失聲問道:“你這是什么內功?”
小沙彌呵呵笑道:“小僧的內功名叫‘少陽功’,施主還要來嗎?”
綠袍老者冷笑一聲,道:“當然要來!”攏在衣袖內的那一只手倏的伸出,聲到掌到,擊在了小沙彌護體神功之上,一陣氣流掀動,綠袍老者的頭發無風自動,二人的衣袂獵獵作響。小沙彌的臉色漸漸沉重,雙手慢慢地合攏,每進一分,綠袍老者的臉色就越沉一分,眼看小沙彌的雙掌還差一寸就要合在一處,那綠袍老者臉色一綠,透出陣陣青氣,厲喝一聲“開!”
小沙彌的護體神功立時就開了一個口子,小沙彌臉色大變,不知如何是好,原來他的內功雖然高強,又有神功護體,但招式稀疏,武學修為不深,那老僧平時只教了三招功夫與他,一招守勢,一招攻勢,還有一招是兩敗俱傷的打法。
他聽師父說,那兩敗俱傷的打法不到萬不得已不得使出,如今他的守勢被綠袍老者攻破,遲疑了一下,想使出來,也晚了一步。老僧的用意,本來是想讓徒弟歷練一下,不料,他這個徒弟實在傻得可愛,光是使用守勢,不用攻勢,那綠袍老者也看出這個小沙彌絕非等閑,是以一出手,就是厲害的殺招,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眼看小沙彌就要被擊中,老僧焉能袖手旁觀,踏前一步,甩手就是一掌,隔空徐徐地推出。
綠袍老者離他尚有兩丈多的距離,老僧踏上一步,他的心頭突地就是一跳,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暗道“不好!”手掌堪堪擊到小沙彌的身上,掌風在對方的“藏中”穴上一掃,內力還沒有吐出,便急忙撤手,向外翻落。這一翻,當下就顯出他的輕功出來,落下地時,遠在十丈開外。
老僧身形一動,落到了小沙彌身旁,衣袖一揮,在小沙彌的“藏中穴”上微微一拂。小沙彌呵呵一笑,雙手合什,道:“謝謝師父。”
老僧搖了搖頭,面向綠袍老者,發話道:“施主以為老衲的弟子如何?”
綠袍老者干笑了一聲,道:“和尚,你這個弟子要是稍加調教,行走江湖的話,不出一年,年輕一輩中,罕逢敵手。”
老僧臉色一沉,道:“既然如此,你還要私入雷鋒寺嗎?”
綠袍老者“桀桀”一聲陰笑,道:“你要我不入雷鋒寺也可以,但是……”
“但是什么?”
綠袍老者眼珠一遛,陰側側地笑道:“只要你不還招,接上老夫一掌。老夫立誓,有生之年,絕不踏入雷鋒寺內半步。”
小沙彌驚呼道:“這怎么行,家師又不是真正的金剛羅漢,怎么可以任由你胡來?”老僧眉頭一皺,沉思著。綠袍老者道:“你若沒有膽子,不應承下來,我以后還照樣私入雷鋒寺不誤,到時就看誰的手段了。”
老僧沉吟道:“施主果然是心機深沉,佛祖有云:我不如地獄誰入地獄。老衲身為雷鋒寺的主持,一切為了雷鋒寺的利益著想,接施主一掌又有何妨?施主,你所言可是當真?”
綠袍老者道:“老夫向來是不折手段,但剛才所言,確實是發自內心,此言一出如同皂白,絕無反悔之意,和尚,你盡可放心。”
老僧面露微笑,點了點頭道:“有施主一句話,老衲就放心了。施主,你盡管出手,老衲絕不還手。”說罷,雙手一背,腳下不丁不八而立,意態悠閑,似乎沒有把綠袍老者放在心上,就算綠袍老者打上他一百掌,甚至用刀斧砍他,他也不皺一下眉頭。
綠袍老者見了,心頭狐疑,暗道:“這老和尚搞什么鬼?”慢慢走上,心說:“就憑剛才你的那一手,我絕非你的敵手,但你武功再高,也不過比我高上一籌而已,竟敢如此托大,好,既然你不想活了,休怪老夫無情。”眼珠一轉,看了看老僧光亮亮的頭頂,心生毒計,陰笑一聲,飛身而出,凌空一翻,落到了老僧的頭頂,攏在衣袖內的那一只手猛然出現,罩向老僧的天靈蓋。
小沙彌見了,失色驚叫道:“你怎么可以這樣?你……你……”
老僧低眉垂目,一動不動,對降臨的手掌連瞧也不瞧一下。綠袍老者心頭大喜,喝道:“開!”運足功力,砸中了老僧的天靈蓋。
只聽“砰”的一聲震響,老僧脖子上的那一串佛珠“呼”的轉動起來。綠袍老者翻身后退,“哈哈”大笑數聲,道:“領教了,寶珠神僧!”笑聲遠遠傳出,他的人矯若飛龍,幾個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小沙彌睜大眼睛,看了看一動不動的老僧,顫聲問道:“師父,師父,你……你……沒事吧……”
老僧雙目緊閉,似乎連呼吸都已經停止,他脖子上的那一串佛珠兀自不停的流動。小沙彌不知厲害,伸手就去觸摸老僧的身子,手指還沒有遞到,體內的“少陽功”突然翻動起來,小沙彌臉色一紅,悶哼一聲,如中了雷電一般,身軀一彈,翻落出去。
老僧雙眼一張,眸子閃過一道一道精光,濯濯逼人,“蓬”的一聲,老僧眼中射出一對淺綠色的光芒,擊在遠處的一顆大樹上,樹身立時顯出一對洞口,兩道光芒越走越遠,終于沒入了西湖水中,只聽一聲轟然巨響,水花紛飛,波浪翻涌,一圈一圈蕩了開去,久久才平息。急轉的佛珠漸漸慢下來,直到湖面平靜下來以后,佛珠也停止轉動,落到了老僧的胸前。
老僧“哎”了一聲,道:“掌力如斯,厲害,厲害,阿彌陀佛!”
小沙彌喜道:“師父,你當真沒事?嚇死弟子了。”
老僧微微一笑,道:“你還不相信為師的修為嗎?看來,他以后再也不會來了,我們也該回雷鋒寺了。今晚一事,切記不要在旁人面前提起。”
小沙彌雙手合什,道:“一切謹遵師父之命。”
兩條人影開始走動,慢慢地融入夜色之中。
方劍明偷偷地遛進宅院來,神不知鬼不覺的進了自己的臥室。他的內傷說倒是不嚴重,不影響卻是假的,是以,他一進臥室以后,生怕出現什么后遺癥,便盤膝坐好,暗自調元。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雙眼一睜,打了一個哈欠,透過窗戶,眼見天色泛白,濃厚的睡意襲上心頭,倒頭就睡。
這一睡,夢中又回到了神秘谷中的山洞內,在洞中和十八個木頭人大打出手。經過無數次的交手,方劍明已不是當日的方劍明,這十八木人陣的陣法,他業已摸清了一些路數,雖不能說將它破掉,但是支持上一個時辰,已非難事。
讓他吃不消的是,十八個木頭人簡直就不是人(他們本來就不是人),身上的力氣似乎無窮無竭。方劍明和他們纏打了一個時辰后,累得氣喘吁吁,他們卻是勇猛如初,沒幾下,又將方劍明打爬下。方劍明被打慣了,悶哼幾聲,昏迷過去也就了事。
這一次方劍明剛從昏迷中醒過來,就聽到了不休的聲音道:“好小子,你如今算得上是鐵人了!”方劍明抬眼望去,只見不休站在平臺上,含笑看著自己,十八個木頭人擺成陣式,團團分布在四周,卻是沒有立即出手,想是不休授意的。
“還好,還好,這一切乃師父所賜,正所謂恨鐵不成鋼,徒兒將來的前途無可限量,還望師父不要手下留情,多來幾次這種喂招,讓徒兒成為天下第一不怕打人,到時師父面上風光無匹,徒兒一時所受的痛苦,也無怨無悔!”方劍明嘲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