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公公忽地冷笑一聲道:“好一個效忠皇上,說得真是‘冠冕堂皇’,咱家也不想揭穿你們的老底,以免傷了三家的和氣!”
常五德干笑了一聲道:“這一次我們三家齊聚江南,也是多年未有的盛事,來此之前,大供奉已交待清楚,一切以貴廠馬首是瞻,裴公公有何差遣,盡管吩咐。”裴公公冷冷一笑道:“是嗎?我看未必吧。”
常五德嘿嘿笑了一聲,話鋒一轉道:“裴公公消息靈通,想必業已知道‘神龍棍’出現的消息。”
裴公公臉色一變,暗道:“好呀,咱家還當此事只有我們東廠的人知道,沒有料到你們大內供奉也知道了。”點點頭,道:“是的,神龍棍出現的消息,咱家確已得知,你這話是何用意?”
常五德道:“是這樣的。王大公公八年前已經拿到了世上最神奇的寶物——長生瓶,世上任何一件寶物都不會放在了王大公公的眼里,‘神龍棍’雖是少林七絕之一,非同凡響,但又怎能與長生瓶相比?裴公公以為然否?”
裴公公道:“不錯,長生瓶乃萬古寶物,豈是神龍棍所能比擬的?你的意思咱家已明白了。你放心,神龍棍我們東廠絕不會染指。”常五德面上一喜,道:“其實我也知道王大公公不會看得上‘神龍棍’,有裴公公的一句話,我就放心了。”
裴公公心頭冷笑,暗道:“東廠不會插手,并不代表東廠的‘人’不會插手。哼,常五德,你心頭打的小九九,咱家還不清楚嗎?”常五德則是心想:“只要你們們東廠的人不出手,西門山莊的人,我們應付得了。”
不說二人各懷心機,單說方劍明四人離開了此地,一路向西,不消多時,已趕到了丐幫的杭州分舵舵口。華天云見了劉建的面,頭一句話就是:“劉舵主,你安排一間密室,我要給人療傷。”
劉建見老賭才胸口血跡斑斑,雖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也明白此時不是多言之際,急忙叫人安排了一間極為隱蔽的密室。華天云看到方劍明有擔憂之色,安慰地道:“劍明,華大哥知道你擔心賭老的傷勢,你放心吧,有華大哥在,他老人家就算被閻王拉進了閻王殿,華大哥也能把賭老救回來!”
方劍明聽了,放下心頭的一塊石頭。華天云這么說,便是有十成的把握,憑他一幫之主的身份,絕不會信口開河。
劉建叫人端上茶水,陪著方劍明和吳世明坐在客廳里面,正想詢問經過,只聽孫畹兒的嗓音在廳外嬌笑一聲,道:“吳大哥,聽說劍明師弟來了,我和奶奶前來看望。”接著就是一個老婆子的聲音道:“世明,老身早就想見見你這位師弟了。”話聲剛落,一個老太婆與孫畹兒從廳外走了進來。那老太婆想必就是孫大娘了。
三人急忙立身而起。方劍明向孫大娘施了一禮,道:“晚輩方劍明,見過婆婆。”孫大娘看了看方劍明,點點頭笑道:“英氣勃勃,果然是一表人才,難怪世明會在老身面前屢次提到你。”方劍明微微一笑道:“婆婆夸獎了。”
孫畹兒自一進來看到方劍明,除了有些欣喜之外,就把目光看向了吳世明,在她的眼里,好像只有吳世明似的。五人落座以后,吳世明掩藏不住眉目間的喜色,道:“奶奶、畹兒,你們知道么,孫大叔的事已經水落石出了。”一聽此話,兩人先是一怔,轉而驚喜交集,孫大娘激動得語不成聲地道:“你說的可是……可是真的?”
吳世明點了點頭,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兩人邊聽邊流淚,孫大娘忽然大叫道:“大年,你死得好慘啊,都怪娘當年沒有好好的管教你,讓你這般胡來,要不是娘縱容你,也不會招致一場橫禍。世明,那媚娘人在何處?那殺人兇手又在何方?”
吳世明道:“放心,奶奶,吳大叔的仇,我會幫你們報,今日我和劍明已經和那個殺人兇手狠斗了一番,此人的來歷,我們暫時還不清楚,要給孫大叔報仇,還需從長計議。”
孫大娘道:“什么?你已經和那個賊子見面了么,怎么不叫上我?我要親手斃了那個賊子!”孫畹兒卻道:“奶奶,我們錯怪了胡不歸那么多年,咱們下次見了他,恐怕還得給人家道歉。”
孫大娘道:“道什么歉?那胡不歸也不是個什么好東西,大年被殺一事,和他也有干系,老身不找他算帳,就已經算是格外開恩,絕不會向他低頭!”
孫畹兒苦笑道:“奶奶,聽吳大哥的口氣,那賊子來歷不小,我們要給爹爹報仇,恐怕顯得力量單薄。”孫大娘冷笑道:“畹兒,你不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四十年前,婆婆縱橫江湖之時,那賊子只怕還沒有出世,他有多大的本事。”
方劍明聽了她的口氣,心中一嘆,暗道:“這孫大娘還是當年的性情,這么多年,孫姐姐也不知道被她訓斥了多少次。”
吳世明正容道:“畹兒,你不要擔心,有我在,孫大叔的仇就一定能報,你要相信大哥,大哥認了你這個妹妹,就不會袖手旁觀。”
孫畹兒聽了這般話,眼淚嘩嘩地流了下來,但一看到劉建也在一旁,急忙將眼淚抹去,道:“吳大哥,畹兒相信你。”
劉建嘆了一聲道:“那兇手果然狠毒,孫大娘,在下雖然武功低微,但是倘若有用得著處,你老一聲吩咐,在下義不容辭。其實,單憑世明和我們幫主的關系,我們幫主就絕不會袖手,你們不要傷心了,此仇定當得報。”
正說到這,外間有人喝道:“誰?”劉建臉色大變,叫道:“有人闖了進來,已被暗樁發現,我出去看看。”話聲未了,廳外已是大打出手。“砰砰”之聲不斷,劉建心頭大驚,身形一躍,竄了出去,不過轉眼功夫,猛聽得“蓬”的一聲,一條人影從廳外飛了進來,落地后“噔噔噔”退了好幾步,四人一看是劉建,心中驚疑不定。劉建身為丐幫的舵主之一,武功可想而知,絕不會差到那里去,這人一出手,就將劉建從廳外擊到了屋里,來人絕非等閑之輩!
一個高大的人影跟著飛了進來,身后追著七八個丐幫的弟子。來人雙腳甫一落地,長袖一揮,發出一股氣勁,將廳外的那些丐幫弟子堵在了門外,一對炯炯有神的眸子將廳內迅速一打量,還沒有說話,只見吳世明和方劍明二人忽地立身而起,“撲通”兩聲,兩人推金山倒玉柱般對著此人跪倒在地。
來人是位老僧,只見他長袖一揮,雙腳貼著地面滑了過來,一把扶住方劍明的手臂,詫道:“這位少俠,你這是何故?你這是折殺貧僧了,貧僧受之不起。”暗運真力,要把方劍明扶起,誰知方劍明也暗地里運起內力,跪在原地,一動不動。兩人內力相撞之下,“蓬”的一聲,方劍明彈了起來,那老僧身形晃了一晃,面露驚容,心想:“我雖然只用了三成內力,但少年一輩中能有此能力的屈指可數,不知他是何人門下?”
方劍明失色道:“師祖,弟子不是故意的,你老不要見怪,弟子見過師祖!”
“撲通”一聲,方劍明又給老僧跪了下來。老僧偏過身軀,雙手合十,淡淡地道:“阿彌托佛,老僧實在受之不起。少俠,你是誰的弟子,這又是為了什么?”
方劍明道:“師祖,弟子是劍明啊,師祖,你還記得劍明么?”
老僧想了一想,倏的,臉色大喜地道:“你是明兒?明兒,真的是你么?”
方劍明道:“師祖,弟子八年前離開少林寺后,就一直沒有見過你老,沒有想到今日會在這里相遇。師祖,這些年你老還好么?”
老僧狂喜不已,急忙將他拉起來,笑道:“起來說話,不要跪著,想不到你長得這般高大了。這些年你到何處去了,你的義父,刀神前輩呢?”
方劍明見吳世明始終跪倒在地,低著頭一言不發,立刻又跪了下去。老僧愕然道:“明兒,你這是為何?”
方劍明道:“師祖,明兒向你老人家求情?”老僧面色一怔,旋即面孔一板,道:“明兒,你不必說了,師祖知道你的意思,你先起來,有什么話,待會再說。”
方劍明道:“師祖,你不答允明兒,明兒就不會起來,明兒求你了。”
老僧嘆了一聲,抬起頭看著屋頂,沒有去看吳世明一眼,緩緩地道:“既然明兒這般為你說話,你就起來吧!”
方劍明大喜,與吳世明站了起身。吳世明低著頭,不敢看向老僧。老僧“哼”了一聲,道:“不知丐幫華幫主何在?”
吳建舉手一揮,將守在門外的弟子叫了下去,笑道:“大師可是少林寺方丈大方禪師?”老僧微微一笑,向吳建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貧僧來得魯莽,見諒。”
吳建心頭一驚,暗道:“我與他交手一招就給他甩了進來,這份本事,本幫上下,也只有幫主和傳功大長老堪與匹敵,都說大方禪師神功蓋世,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口中忙道:“不敢,不敢,在下姓吳,單名一個建字,是丐幫杭州舵主,方才多有得罪,方丈贖罪則個。”大方笑道:“吳舵主,我們就不要互相客套了,貧僧想請你們幫主出來一見,老衲有事要請教于他。”吳建道:“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