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不興見他不語,微微一笑,道:“你是用棍的,我也是用棍的,你的心情我焉能不知?我對那神龍棍也是心神向往,只是可惜……”吳世明道:“可惜什么?”高不興道:“可惜我與神龍棍不是有緣人,加上資質平庸,盡管學了,也學得不好。”吳世明一時沒聽明白,心頭暗笑道:“你這話說錯了,不是你學不好,而是你跟本就沒見過神龍棍,何談……”忽地想到此老江湖經驗豐富,豈能說錯話?他這話莫非有什么用意不成?無意之間,瞟了瞟高不興手中那根黑漆漆的棍子,心想:“誰要說這根棍子就是名震武林的神龍棍,豈不要笑掉天下人的大牙?看來我是多心了,不過……”他正百思不得其解,方劍明已然大笑道:“世明哥,你是使棍的行家,難道還看不出高前輩的那根棍子有什么不凡么?”
吳世明心頭驚疑不已,脫口道:“劍明,你不會是要說它就是神龍棍吧?”方劍明點點頭。吳世明一怔,忽地大笑起來,道:“哈哈,劍明,你別開玩笑。神龍棍若這么容易見著,它也就不是本寺的七絕之一了。”話剛說完,高不興忽地飛身躍起,一晃到了吳世明桌前,“篤篤篤”三聲響過,手中的棍子在吳世明頭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這個突然的變化,真是出乎人的意料之外。吳世明哪里料得到高不興會突然出手,一愣神的功夫,已挨了三棍。吳世明愕然道:“高前輩,你打我做什么?難道我說錯了么?”高不興將手中的棍子一揮,“嗚嗚”怪叫著。
“這神棍要打你,我也沒辦法。”高不興面上帶著苦笑道。
吳世明就如聽到了天方夜譚一般,道:“高前輩,我若有錯,你打我我不怪你。但你偏說是棍子要打我,這豈非是個笑話?”話剛說完,臉色大變。
原來,高不興又躍了上來。這次,吳世明早有防備,立身而起,操起齊眉棍,隨手一格,剛想發力,卻聽“咔嚓“一聲,齊眉棍斷為兩截,吳世明只覺一股怪力襲來,一屁股坐在了椅子。那椅子吃他猛力一坐,險些毀于一旦。
“這……”吳世明滿臉驚奇。
高不興暗運內力,但見那根黑漆漆的棍子突然大放光彩,但這光彩也僅是眨眼的功夫,隨后,棍子便安靜了下來。高不興生怕它再對吳世明“不客氣”,緊拿在手,退回原位坐下,道:“吳小友,現在你該相信了吧。”吳世明怪笑一聲,道:“高前輩,此棍當真是神龍棍?”高不興點點頭。吳世明見了,又驚又喜,問道:“高前輩,不知你是怎么找到的?”
高不興忽然長嘆一聲,道:“說起它,卻不得不提及家師兄。”頓了頓,臉上浮現回想之色,緩緩地道:“你們兩個不知道,家師兄便是地榜上的毒龍尊者。三十年前,他路過廬山,見青峰巍峨、景色秀麗,一時動了游行。那料,這一游,竟成了終生憾事。他游到五老峰時,施展絕頂輕功,攀上其中一座山峰。忽聽兩聲長嘯傳來,之后,便見一道紅光直射而至,他運功一接,卻是一根棍子。正在驚奇,卻見兩道人影急射而到,一個厲聲道:‘快把神龍棍還給我們’,話音未落,便與另一人聯手向家師兄大下殺手。家師兄與兩人纏斗了半會,已猜到他們是當時武林中兇名昭著的‘賀蘭雙惡’。兩人武功甚高,家師兄與他們斗了數百招,兀自不分勝負。千招之后,家師兄終把二人擊斃,但自身也受了重傷。隨后,他找上我,把神龍棍交給我,交代了前因后果便氣絕而逝。只因這神龍棍害死了家師兄,我一時氣惱,沒把它歸還少林。這三十多年來,我日夜琢磨,卻始終未能參透神龍棍中的奧妙。”
武狂早已聽他說過,方劍明和吳世明卻是第一次聽說,不禁聽得感嘆萬千。方劍明問道:“那‘賀蘭雙惡’不知從何處找到了神龍棍?”高不興道:“這件事只怕已無人知曉。”方劍明暗道:“木頭叔叔神通廣大,不知他是否知道?對了,還有天蟬刀,它是怎么落在蒼龍谷的。嗯,等見了木頭叔叔,我倒要問他一問,說不定他就清楚。”扭頭看去,只見吳世明一臉深思,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半響,吳世明問道:“高前輩,你叫我進來,難道就想讓我知道你手中的棍子就是神龍棍么?”高不興淡淡一笑道:“我至今未收徒,不知你可愿拜入我門下?”吳世明呆了一呆,忽地哈哈大笑一聲,道:“前輩如此厚愛,晚輩本不該推辭,奈何晚輩自學了少林功夫后,便自認是少林門下,今生絕不會再另投名師。”高不興道:“你拜我為師,神龍棍將來便是你的,難道你對神龍棍一點也不動心嗎?”吳世明道:“說我不動心,那是假話,但我絕不會為了它而改了門派。”
高不興聽了,氣惱地道:“我若收徒,天下不知有多少青年才俊巴結了似的討好我。我見你脾氣和我有些相投,這才動了收你的念頭。你卻一口回絕,難道天下就你們少林寺一門一派了嗎?”武狂聽了這話,心中驚疑,暗道:“高老哥從來都是嘻嘻哈哈的,怎么突然發起脾氣來了?”卻見吳世明忍耐不住,起身沉聲道:“高前輩,你這話是什么意思?”高不興道:“我的意思是少林功夫未必就是天下最好的。”吳世明雖然逃離了少林寺,但自始自終,他都自認是少林門下,聞言色變。方劍明看出不妙,急忙起身道:“世明哥,你這是怎么了?”向武狂使了一個眼色,拉著吳世明出去了。
武狂在屋中勸了高不興兩句,道:“他不愿拜你為師,那是他的自由。你都這般年紀了,犯得著為這事生氣?”本以為高不興還會不痛快的說幾句,那料他卻大笑了起來。武狂一怔,道:“高老哥,你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抑或是還沒有酒醒?”高不興邊笑邊道:“我沒吃錯藥,我清醒得很。”武狂問道:“那你為何發笑?”高不興道:“我笑這姓吳的小子很合我的脾胃。他若立刻拜我為師,我就賞他兩棍。他沒有拜我為師,說明他絕非尋常之人。哈哈,我若能收他為途,不愁后繼無人。”武狂恍然大悟,道:“原來你是在試探他。嗯,從此看來,他的品性倒是不壞。不過,他早已說過,不改投別派,我只怕你說不動他。”高不興道:“事在人為。我不能收他為徒,別的人我也看不上眼。”
當晚,方劍明與吳世明兩人在吳世明房中喝酒。兩人喝到半夜,見華天云遲遲不回,料到他今晚不會回來。與吳世明喝了最后一杯酒,方劍明便回自己房中。剛要睡下,忽聽敲門聲響起,隨口問道:“誰?”門外人道:“方少俠,小弟周風。”
方劍明暗道:“我與這姓周的毫無交情,不知這么晚了,找我何事?”口中笑道:“原來是周兄,在下要睡了,有什么事……”周風似是知道他要說什么,打斷他的話道:“小弟誠心前來請教,打擾之處,還請海涵。”
方劍明轉念一想,道:“既是如此,周兄請進來吧。”說著,走到門邊,打開了房門。月光下,但見周風豐姿俊逸,如玉樹臨風一般立在門外。方劍明不由多看了他兩眼,想道:“華大哥雖是一幫之主,豪氣干云,但論相貌,這姓周的實在太俊。我若是女兒家,見了他,只怕也要心動。”周風笑吟吟地看了看他,拱手道:“多謝方少俠。”抬腳入室,毫不客氣的在一張椅上坐下。
“不知周兄有何見教?”方劍明決定長話短說。周風卻興味十足,東看看,西瞅瞅,口中道:“不敢,不敢。不知方少俠住得習慣么?”儼然一副主人的派頭。方劍明心知他是楊柳月的表弟,而楊柳月又是華天云的唯一“紅顏知己”,口氣便十分好,道:“有勞周兄關懷,在下住得很舒服。楊樓主待客之周到,那是好得不得了。”周風笑道:“這我就放心了。表姐雖是女中豪杰,但終究是個女子,小弟就怕你們住得不習慣。對了,華幫主到何處去了?他一去不回,是不是丐幫發生了重大的事情。”方劍明道:“這個……在下也不太清楚。”周風瞟了他一眼,忽然嘆了一聲。
方劍明詫道:“周兄何事嘆氣?”周風苦笑一聲道:“今天的事,現在想來,覺得是我的不對。我與表姐雖早已指腹為婚,但這都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華幫主武功蓋世,天下無不敬仰,也只有他這樣的人物,才能配得上表姐。”方劍明不知他此話何意,干笑了一聲道:“華大哥和楊大姐都算得上是人中龍鳳。”周風道:“我知道他們兩個是兩情相愿,我也樂得成全他們,但家父家母……唉,兩位老人家只怕不會答應。”方劍明皺眉道:“這倒是一件麻煩事。華大哥的事就是我們的事,周兄既然成全,不知有何良策。”周風道:“我能有什么良策?其實,他們只要成了親,家父家母也絕不會多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