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虹真人忽然往前踏出一步,道:“武林中的事,自然以武林規矩來辦,閣下敢與貧道一戰么?”話聲一落,只聽有人陰沉沉一笑,道:“日公是何等身份,你要比試,老夫奉陪到底?!边@人一臉的麻子,生著一對小胡子,頭發半白。飛星嘻嘻一笑,道:“你是什么東西?本派掌門與你比試,豈非自降身份?”那人陰笑道:“老夫麻臉修羅金大同。”飛星微微一怔,他很少下山,是以不清楚這人的底細。
飛月聽對方是麻臉修羅大同,神色一變,道:“是你?”金大同反問道:“你是武當五老的老大飛月?”飛月沒有回答,面上一片凝重,深思著。飛星道:“你是什么星?”金大同淡淡的道:“老夫天雄星?!憋w月忽然嘆了一聲,道:“麻臉修羅金大同,依你的武功,也只是三十六天罡之一,貴門之強大,當今武林,只怕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來。”原來,這金大同四十年前已成名,是當時邪道上的一個狠角色。論年紀,與飛月差不多。近十年來,此人不知所蹤,也不知是死是活。
金大同向左一峰微微一躬身,道:“日公,屬下許久沒有動筋骨,請讓屬下上去會會武當太極劍法?!痹拕傄宦洌宦犓砼砸粋€瘦小老頭惡聲惡氣地道:“金大同,我一拐奪命韋三巖還沒有開口,你逞什么能?”金大同冷笑道:“韋三巖,你是天猛星,我是天雄星,大家同列三十六天罡,你少跟我買狂。”韋三巖嘿嘿一笑,卻沒有說話了。三十多年前,此人憑一拐在西南一帶橫行一時。曾參加過反明活動,是朝廷通緝之人。近十年來銷聲匿跡,武林中人都以為他已被大內高手擊斃。
左一峰揚了揚袍袖,道:“你們誰都不要爭了,人家好歹也是一派掌門,還是讓本公來會會他?!钡恍?,對飛虹真人道:“本公早已料到你會有這等想法。嘿嘿,百招之內,本公必敗你于掌下?!憋w虹真人道:“就怕閣下沒有這等本事。”說完,左臂緩緩抬起,將寶劍舉了起來,平放在空,雙眼精光外露,一股強大的氣勁將周身籠罩。眾人知道二人這一開打,必定是石破天驚,均是后退開來。左一峰雙腳微微一分,左手五指張開,右手呈掌狀,一股奇強的力量在透體而出。
兩人對視了一會,左一峰冷哼一聲,鬼魅般向前撲去。飛虹真人長嘯一聲,閃電般拔出真武劍,飛身迎擊。劍氣沖天而起,撕裂空氣,一道青氣環繞劍身,劍尖一顫,點向左一峰的“氣海穴”。左一峰臉色微微一變,道:“真武劍!”身形急轉,閃電打出六掌。每一掌打出,飛虹真人的劍勢都要為之一頓。六掌打完,飛虹真人的劍尖遞到了左一峰身前三寸,卻再也刺不進去。
飛虹真人驚呼道:“氣罡!”舞動寶劍,施展“太極劍法”,轉眼刺出七七四十九劍。只聽“砰砰……”之聲不絕于耳,每一劍刺在對方的氣罡上,雖然都震破了,但是都在即將刺著對方時,便被對方一掌打偏劍勢。
須臾,兩人交手十數招,飛虹真人都是攻勢,而左一峰完全是守勢。劍氣破空,青氣騰飛,入目驚心。左一峰立在原地,一掌一掌的打出。左手卻始終沒有動。眼看到了六十四招,飛虹真人猛地劍式一變,大喝一聲,臉色霎時變籃,眨眼之間,變得深藍,緩緩一劍刺出,就像劍尖上壓著萬斤巨石,每移動一分,都顯得極為艱難。
這一劍一出,左一峰的臉色便顯得有些凝重起來,左手猛地凌空一劃,一團紅色的光圈罩住了劍尖,將飛虹真人的劍勢擋住。兩人吐氣開聲,運功相抵。忽見飛虹真人退了三步,劍尖指著地面,垂眉低目,動也不動。左一峰上身晃了一晃,暗道:“太極劍法果然名不虛傳?!币妼Ψ讲辉俟簦硇渭逼?,施展絕學,撲了上去。
砰的一聲,左一峰彈飛三丈高下,轉眼又閃電落下,伸掌劈向對方。飛虹真人手腕一動,真武劍光華流轉,劍尖竟已逼近對方胸口。左一峰大吃一驚,倒縱出去,復又撲上。不料,飛虹真人手腕一動,真武劍的劍尖便會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直逼左一峰胸口。
如此這般,左一峰連攻了三十二招,均被飛虹真人后發先至,以劍尖逼退。原來,太極劍法的精髓就在“以靜制動”。飛虹真人侵淫劍道多年,對于太極劍法了熟于胸,雖不說是已臻巔峰,但也是爐火純青。加上他的“紫氣神功”已修煉到第八重,配合太極劍法,威力越發厲害。
左一峰看出究理,森然一笑,不再急攻,提掌走上,走近飛虹真人身前丈外時,身形頓了一頓,緩緩地向前踏上一步。飛虹真人眉頭一皺,忽地將真武劍虛空一劈,動作看起來慢騰騰的,但就像要劈開天地一般,掀起一陣氣流,青氣暴漲,向四面八方涌出。左一峰臉色一沉,喝道:“好!”右掌轟出,左手一揮,發出三道紅圈旋轉著撞向真武劍。“轟”的一聲,飛虹真人頓時被震得退了一步,左一峰身形晃了一晃,哈哈大笑一聲,道:“還有三招,飛虹,看本公怎么擊敗你?!闭f著,往前走上一步,一股龐大的力道撲面罩向飛虹真人。飛虹真人臉色深紫,以真武劍豎在胸前,劍上青氣如煙如霧。
忽聽一個聲音遠遠傳來,道:“尊駕武功之高,當世罕見,貧道有禮了?!彪S著話聲,一道人影如飛而至。左一峰長笑一聲,向來人一掌劈去。來人袍袖揮出,只聽“嘭”的一聲,一股狂風卷起,左一峰腳下的青石板出現了一道道裂痕。左一峰道:“武當派的千字輩老道,你終于顯身了?!彬v身而起,只聽“蓬”的一聲,兩人在空中互擊掌力,翻落在地。左一峰得意的狂笑起來。
來人落地后,轉過身軀,面對武當派諸人,道袍一翻一卷,臉色頓時變紫,深紫,然后霎時成了淡藍色。武當門下見了,紛紛下拜,口呼:“弟子參見師叔(師叔祖,太師叔祖)。”呼聲雷動,響徹云霄。來人道袍翻卷之后,一股溫和的力道吹過,飛虹真人精神一振,收劍道:“驚動師叔,弟子難辭其咎?!眮砣耸且粋€瘦小的老道,一身道袍似乎穿了數十年,洗得發白,模樣雖然蒼老,但很有精神。
老道道:“飛虹師侄,事關本派存亡,我不得不來?!弊笠环宕蛄苛艘谎劾系?,問道:“道長如何稱呼?”老道道:“貧道千訣。”左一峰道:“原來是千訣真人,好,很好,有資格與我談大事?!鳖D了一頓,道:“本門臥薪嘗膽多年,志在一統江湖,造福武林。門中高手輩出,今日所來的,也不過是小部分。貴派是九大門派之一,本門的天尊想同貴派結些道緣?!鼻гE眉頭一皺,道:“天尊?他的身份在你之上?”左一峰道:“正是?!鼻гE眉頭皺得更深,問道:“如何結道緣?”
左一峰道:“貴派依舊可以沿用武當之名,不過……”從懷中掏出一枚令牌,只見一面刻血紅色的手印,栩栩如生。千訣道長神色一凜,道:“血手?!弊笠环逍Φ溃骸安诲e。今后見了此令,武當上下,連同掌門,都要聽命?!鼻гE沉思了一下,突然大笑起來。左一峰道:“真人為何發笑?”千訣笑過之后,瞪著左一峰道:“自從師伯退出武林之后,我武當派的名聲大不如昔,倘若師伯還在世上,單憑你這句狂言,師伯定不會放過你。貧道既然顯身,縱然戰死,也要保住我武當派的名聲。”
左一峰笑問道:“令師伯可是張向風張大俠?”千訣冷哼了一聲,并沒有回答。左一峰低頭想了一想,突然面色一沉,道:“這么說來,真人是不同意了?”千訣道:“寧死不屈?!弊笠环搴俸僖恍Γ溃骸扒гE真人,你真是不識好歹。本公一旦下令,武當派頓時就要血流成河。好,既然你們都不怕死,本公便成全你們?!彬嚨兀裆⑽⒁蛔?,喝道:“外面何事如此喧嘩?”原來他武功絕頂,聽覺異常靈敏,聽到外面傳來了動響。論武學修為,千訣并不下于左一峰,只因一門心思放在此地,才沒有發覺。聽了左一峰的話,千訣凝神一聽,面露詫異之色。
就在這時,只聽遠遠的有人朗聲笑道:“老夫第一次拜山,沒想就遇到如此蠻不講理的人。這些人看來并非貴派的弟子,老夫打發了他們了事。貴派掌門何在?老夫白無忌,前來拜會,請出來見禮?!币还升嫶蟮臍鈩艔倪h處傳了過來,霎時到了門外。一個白眉漢子一步步走了進來。在他臉上,不管如何發笑,時光怎么流逝,怎么也抹不去一種沉郁之色。見了此人,隱身在宮頂窺視的方劍明心頭大喜,白眉神君居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