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劍明聽了,忽然想起在斷崖下所習練過的那門佛門異功。這門功夫十分奇怪,他把口訣心法記在心中,練了一年后就再也沒有進展。那些口訣看似平白,但任他如何捉摸,都不能一一解答。有時候覺得它稀疏平常,有時候又覺得它博大精深,似乎包含了天地之間的所有武學真理。
他剛要把這事說出來,卻見大方禪師在大苦禪師耳邊低語了幾句,大苦禪師臉色一變,點了點頭,也不知同凌霄子說了什么,凌霄子點點頭,對大方禪師道:“禪師,在下先下去了。”大方禪師道:“道兄不必客氣。”
凌霄子下去后,大方禪師對眾僧道:“大家都散了吧。明兒,你現在好些了么?”方劍明運了運氣,笑道:“弟子好多了。”大方禪師道:“那好,你跟我來。”方劍明道:“是。”隨大方禪師而去。
兩人回到方丈室,大方禪師問道:“明兒,這次少林寺有難,只怕是兇多吉少,你有什么看法?”方劍明道:“這等大事,還是由師祖做主,弟子不敢胡亂出主意。”大方禪師嘆了一聲道:“少林千年基業岌岌可危,你有什么想法就說出來吧。”
方劍明想了一想,道:“師祖,那班人個個武功高強,欲圖稱霸武林,首先下手的,非九大門派莫屬,他們先是圍攻武當派,現在又要來攻打我少林寺,這便是一個明證。弟子覺得各派應該聯合起來對付他們。”大方禪師想了想,忽道:“莫非崆峒派的變故也是這個神秘組織在幕后指使的?”
方劍明詫道:“什么崆峒派的變故?”大方禪師便將崆峒派的事大概地說了一下,然后道:“這就是崆峒派掌門凌霄子住在在少林寺的原因,他想請我和飛虹道兄為他主持公道。”方劍明咬咬牙道:“若真是這班人搞的鬼,各大門派只怕都要大難臨頭了。”
大方禪師點點頭道:“這正是我擔心的地方。”說到這,少林寺的幾個長老都來了。方劍明上前一一給他們行禮,長老們見了他,都十分高興,少不了說些夸贊之句。菩提院長老大慈禪師見大方禪師面帶憂色,不禁問道:“掌門師兄,究竟出了什么事?”大方禪師將飛虹真人寫給他的書信,傳給他們觀看。看過之后,幾個長老齊聲念了一聲佛號,面色頓時沉重無比。
大方禪師問道:“六位師弟有何高見?”達摩院長老大悟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淹。掌門師兄,不管這班人有多強大,我等定要誓死保住少林寺的基業。”般若堂長老大能道:“不錯,少林絕不會向他們屈服。”
眾人在方丈室內商量了半天,也沒有得出什么好結果來,只是暫且決定少林寺周遭要嚴加防范,這才各自回去。
六位長老走后,大方禪師對方劍明溫和地笑道:“明兒,你先下去休息去吧,你當年所住的屋子還給你留著,你也知道怎么走,不用我叫人給你帶路了吧。”方劍明突然想起一事,道:“師祖,你知道么,神龍棍已經出現了。”大方禪師臉色一驚道:“你說的是真的么?”方劍明“嗯”了一聲,將神龍棍的事說了出來,然后道:“世明哥得了神龍棍,要是讓他知道少林寺有難,他一定會前來助戰的。”大方禪師沉默了半響,揮揮手,道:“明兒,你先下去吧。”方劍明道:“是,弟子告退。”輕輕地走了出去。
出了方丈室,他沿著石子路走到了以前所住的院子里,看見那一件件熟悉的什物,心頭既歡喜又傷懷,當他進了小屋,見屋里的擺設同臨走之前毫無二樣,地面纖塵不落,想是有人經常來打掃,這一瞬間,他再也忍耐不住,簌簌地落下淚來。
他想道:“這一定是師父打掃的,他希望我快些回少林寺來。都怪我貪玩,如今才回寺,要是我早點回來,就可以見到師父了。”掀開被褥,他躺到了床上,感覺這一切就如做夢般,是那么虛幻,而又那么真實。他記得走的時候這張床像船那么大,而今這張床卻剛好夠他躺下。
少林寺的人聽說方劍明回來了,時不時的有人來看他,只因大方禪師吩咐過,大家怕打擾他休息,均是不敢和他長談。
晚飯后,大方禪師把方劍明叫到了方丈室。方劍明進門一看,六個長老都在里面坐著,心頭微微感到奇怪,不知有什么事要找他。難道是為了天蟬刀?或者是神龍棍?要不然,就是《天河寶錄》。
大方禪師見他滿臉的疑惑,笑道:“明兒,你不要奇怪,我叫你來,是要帶你去一個神秘的地方。”方劍明問道:“什么神秘的地方?”大方禪師笑道:“你跟我們來就是了。”
八人出了寺門,趁著夜幕降臨,施展輕功徑直躍向后山。一盞茶功夫過后,樹木漸多,地勢也更為陡峭。翻過幾座山坡,來到一處十分隱蔽的所在。只見此地大樹參天,十分幽暗。即算是白天,也是陰森森的,更何況夜晚。
忽聽大方禪師高聲道:“何方高人潛至,貧僧有禮了。”隨著話聲,袍袖凌空一卷,狂風激蕩之處,無不嘶嘶作響。一道人影從一棵樹后鬼魅般退走,飄于二十多丈外。眾人見了這人的輕功,無不駭然。
大方禪師面色一沉,右手五指向那人緩緩地推去,那人發出一聲尖利的陰笑,忽然發出三枚銀光閃閃的利針。利針急速地穿過十丈距離之后便慢慢地往前推進,每前進一分,四周的空氣便會起一陣波動。
陡聽“轟”的一聲巨響,三枚銀針炸得粉碎,大方禪師身形晃了一晃,那人肩頭一沉,見方劍明往他奔來,一聲陰笑,如電而去,轉眼沒入夜色中。
大方禪師生怕方劍明遇險,高聲道:“明兒,窮寇莫追。”方劍明追了近百丈,這才退了回來。大慈禪師眉頭緊蹙,道:“掌門師兄,此人輕功端的是陸地神仙一流,我們幾個自愧不如,也只有你才能對付。”大方禪師面色凝重,搖了搖頭道:“我沒有辦法對付他,真要相斗起來,最多是兩敗俱傷。”嘆道:“這神秘組織中若多有幾個這樣的人,武林各派若不聯手,早晚會被他們各個擊破。”說完,往林中狂奔了里許,身形一拔,高高飛起,凌空一翻,往石壁上撞去。
方劍明與六位長老隨后趕到,只見大方所撞向的石壁隱隱約約地現出一個洞口,要不是認真看去,還真不容易發現。六位長老飛身而上去后,方劍明也跟著飛身而上。大家魚貫入洞,大慈禪師突然身形一頓,道:“你等進去,我在洞口守著,以防萬一。”大方禪師想了一想道:“這樣也好。”
這時,只聽洞內一個蒼老的聲音緩緩地叫道:“何事如此喧嘩?”六位長老面色一肅,顯得異常的恭敬,大方禪師雙手合十道:“師侄大方,偕同六位師弟,前來拜見兩位師叔。師侄還帶來一個小弟子,有重大的事稟告。”那蒼老的聲音道:“好,你們就進來吧。”
除了大慈禪師之外,其余六人在洞中走了一會,便到了一個光線明亮的所在。方劍明抬眼望去,只見洞里盤膝坐著兩個白眉、白袍的老僧,見了這兩位白眉老僧,他不由想起了無名大師。
左邊白眉老僧雙眼猛地一張,精光四射,直視著方劍明,似乎要把他一眼看穿,道:“阿彌陀佛,你是誰的弟子?”不等方劍明開口,大方禪師搶先道:“師叔,他就是我曾跟你們提起過的方劍明。”
左邊的白眉老僧驚異地“哦”了一聲,站了起來,一雙眼睛閃著精芒,一眨不眨地直視著方劍明,然后,又慢慢地將眼光移到了方劍明身后的天蟬刀上。
“把天蟬刀解下來,老衲要好好地看看這把天蟬刀究竟有何神奇之處。當年就是因為這把刀,害得無名師兄丟了性命,唉……”
“弟子遵命。”
方劍明解下天蟬刀,走上去遞給了左邊的白眉老僧。右邊的白眉老僧雙眼低垂,不動不言,似在入定。
左邊的白眉老僧把天蟬刀拿在手中仔仔細細地看了看,用手在刀鞘上反復的摸著,顯得有些激動,但是始終沒有拔刀出鞘。看了一會,他突然深深地嘆息了一聲,道:“無名師兄,天蟬刀重回本寺,你安息吧。”屈指一彈,只聽“嗡”的一聲震響,將刀一轉,遞給方劍明,方劍明卻沒有接過來。
“怎么?你不想要刀了么?”
“都是因為這把刀才害死了無名祖師,如今明兒回來,這把刀應該交給兩位祖師處理。”
左邊的白眉老僧微微一怔,就是大方等人,也想不到方劍明會有如此想法。
片刻的沉靜之后,兩個白眉老僧突然都“哈哈”大笑了三聲,方劍明見了,誠惶誠恐,不知自己說錯了什么話,只聽右邊的白眉老僧道:“好孩子,你真不愧我少林寺的好弟子。無喜師兄,你我的心胸要是有他這般寬闊,早就飛升了,還苦苦地在這里修什么禪呢?想不到你我還不如一個孩子。”話鋒一轉,對方劍明道:“好孩子,天蟬刀既然選擇了你做它的主人,你就當它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