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畹兒手指猛地一劃,只聽斷裂一聲響起,長弦斷了一根。她凄然一笑,道:“弦已斷,心已滿,大哥,你把神龍棍交給我吧。”說著,將琵琶拋了出去,走了上去。司馬宸宇神色一變,攔住她道:“孫畹兒,你想做什么?”孫畹兒平靜地道:“司馬宸宇,我吳大哥武功高強,由他將神龍棍交給你,你不怕他暗中搗鬼么?由我親自交給你,豈不是放心得多?”司馬宸宇想了一下,“嘿嘿”一笑道:“不錯。吳世明,你把神龍棍交給孫畹兒,你不用過來了。”
吳世明心頭一凜,暗道:“畹兒,你究竟要做什么?”他想問,但竟開不了口。眼見孫畹兒一步步的走近,他心頭電閃般的閃出許多念頭,但這些念頭均是行不通,直到孫畹兒走到他身前,伸出手去,他才驚醒過來,道:“畹兒,你……”孫畹兒笑道:“大哥,你把神龍棍交給我吧,我不會亂來的,奶奶還在他們的手里。”吳世明心中有一百萬個不愿意,他不是舍不得神龍棍,而是擔心,擔心什么,他也說不清楚,好像神龍棍一落入孫畹兒的手里后,他將后悔終身。
孫畹兒凄然一笑道:“大哥,你不相信我么?”吳世明心頭一驚,急忙將神龍棍遞給了她。孫畹兒接過神龍棍,淡淡地看了一眼,面色顯出一絲痛楚之色。抬起頭來,深深地看了一眼吳世明,轉身走了回去。
方劍明看了孫畹兒這個神態,心中一動,暗道:“難道……難道……”他不想妄自猜測,但一種不祥在心頭升起。他想叫住孫畹兒,但口怎么也張不開。
孫畹兒一步步地走過去,忽道:“司馬宸宇,神龍棍已經到了我的手里,你還怕什么?難道你不叫他們放松一下?”司馬宸宇想了一想,揮揮手道:“給這個老婆子放松一些,不要……”話未說完,忽見孫畹兒飛身而起,向兩個勁裝漢子撲了過去,手中的神龍棍一揮,棍影一閃,兩個勁裝漢子“哎呀”大叫一聲,還沒有來得及砍出鬼頭刀,人便驚懼地朝后退開。
就在同時,孫大娘將體內逐漸運聚的真氣轉動,霎時解開被點中的穴道,雙臂一震,將綁在手上的繩索震斷,怒喝道:“老身與你這些小雜種拼了。”
“呼呼”兩掌打出,同趕上來的另外兩個勁裝漢子硬對了兩記。“哇”的一聲,孫婆婆吐出了一口鮮血,飛了出去,摔倒在地,不知生死。那兩個勁裝漢子悶哼一聲,身形搖搖晃晃,口鼻流血,眼睛瞪得老大,退了八步以后,便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手中的鬼頭刀掉落在地。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司馬宸宇怒吼一聲,縱身而起,一掌印向了孫畹兒的背心,吳、方二人同時大喝一聲,飛身而上,奈何司馬宸宇是含怒出手,已然一掌擊中孫畹兒的背心。孫畹兒慘叫一聲,仰天噴了一蓬鮮血,飛了出去,手中的神龍棍卻是緊緊地拿著,說什么也不松手。司馬宸宇喝道:“死丫頭,把神龍棍交給我。”追上去便要搶神龍棍。
方劍明剛起身,忽覺身后有暗勁襲來,臉色一沉,一拔天蟬刀,凌空一轉,揮刀劈出。只聽“轟”的一聲,將兩個從身后掩至的人震退丈外。旋即,他將天蟬刀舞動,但見刀光飛閃,蟬兒飛舞,刀氣縱橫,撕裂氣流。那兩人神色大變,其中一個大聲叫道:“不玩了,不玩了,你有寶貝,我沒有寶貝,不跟你玩。你們玩吧,我要走了。”運起內力,隔空就是六掌,掌風如柱,擺脫天蟬刀的控制,騰身躍起,手舞足蹈地跑下山去。
另外一個人卻閃電般地刺出四四一十六劍,劍尖晃動,灑出一片劍光,同天蟬刀相交,只聽“喀嚓”一聲,寶劍斷為兩截,那人悶哼一聲,肩頭中了一刀。方劍明左肘一撞,將對方撞出了一丈多外,喝道:“宇文堅,你們好卑鄙。”被撞的人正是白駝山少莊主宇文堅,跑下山去人的卻是西門山莊的西門威。
聽了方劍明的話,宇文堅臉色一紅,捂著肩頭的傷口,心中十分驚奇,暗道:“這小子怎么越來越厲害?今生要追上他,恐怕是無望了。”就在方劍明出手的時候,吳世明怒嘯一聲,將輕功提升到最高境界,沖向了司馬宸宇,卻聽得孫畹兒嘶聲叫道:“大……大哥,神龍棍……神龍……”司馬宸宇一掌劈出,擊中孫畹兒的左肩,另一只手去奪神龍棍。吳世明雙眼通紅,一股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燒,喝道:“司馬宸宇,我要殺了你!”雙掌一拍,印向司馬宸宇的背心。司馬宸宇眼見神龍棍即將到手,聽得身后風響,十萬分不甘的一個“燕子大翻身”,躍出兩丈開外。吳世明的掌勁擦身而過,氣流旋轉,司馬宸宇又被震開了五尺,心頭大驚,不敢再上前。
孫畹兒肩頭中了一掌,內傷更重,“哇”的一聲,又吐了一口鮮血,將神龍棍噴了一身,人滾到了雪地上,將白皚皚的雪地惹得通紅,令人觸目心驚。吳世明心頭只覺一涼,跪下去抱起孫畹兒,幾乎是哭著喊道:“畹兒,畹兒,你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孫畹兒星目半睜,迷迷糊糊地看著吳世明,似乎在辨認著什么。聽見了吳世明的聲音,他嘴角露出一絲滿足的笑意。這一笑,鮮血不斷的涌出,沾滿了胸口,神龍棍放在她胸前,也被染得通紅。
吳世明心中悲痛到了極點,顫抖著用手去堵孫畹兒嘴角的鮮血,但無論他怎么堵,鮮血依然流個不停,他心慌了,顫聲道:“畹兒,你放心,大哥不會讓你死的,大哥會救你的,你要堅持下去。”另一只手伸到了孫畹兒的后心,要給她輸送內力。一摸之下,就如墜入了萬丈深淵,孫畹兒的后心被司馬宸宇一掌打得凹陷下去,經脈俱碎,那里還能救她?
“大哥……沒有用了……我早就知道……知道這么做,自己會死的……但是神龍棍……不能……不能……”
吳世明那里還有心情去管什么神龍棍,聲淚俱下地道:“畹兒,都怪大哥,都怪大哥沒用。大哥不是答應過你,要娶你為妻么?你……你為什么要這么傻?這么傻?”
孫畹兒氣息越來越弱,斷斷續續地道:“大哥,畹兒……要走了……答應你的事……畹兒辦不到了……你要……保重……保重,奶奶……奶奶……要由你一人來……照顧了,畹兒沒用……沒用……”聲音越來越低,她只覺自己的身體漸漸輕起來,飄忽忽地似乎要飛上天空,一顆心卻沉沉的往下落,往下落……
吳世明傷心欲絕地緊緊抱著孫畹兒,感覺她的身體漸漸冰冷,心頭霎時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記得了。這一刻,他忘了身在何處,自己是誰,那悔恨、絕望、悲痛、憤怒……種種思緒紛至杳來,一時塞滿了心口,他反而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他只想這么抱著孫畹兒,一輩子這么抱著她。他相信,只要抱著她,她便不會離開自己。
……
大地一片蒼茫,雪地上吹過一陣寒風,一條人影飛身而起,向吳世明沖了過去,雙掌一推,掌勁排山倒海一般的涌出。三丈之內,全是勁風籠罩,樹上掛著的雪花紛紛落下,錯落繽紛。吳世明雙眼呆滯,抱著孫畹兒動也不動,反應全無,如同一尊石像。
“司馬宸宇,你敢?”方劍明怒吼一聲,急電掠出,天蟬刀劃空而過,劈了上去。“轟”的一聲,司馬宸宇悶哼一聲,退了一丈。方劍明只覺氣血起伏,暗道:“這家伙的內力似有所增長?”天蟬刀舞動,自上而下地劈了過去,不等天蟬刀劈到司馬宸宇身前三尺,司馬宸宇突然渾身一抖,痛苦地大叫起來,伸手捧著心口,臉色扭曲。
眼看方劍明的這一刀就要劈中司馬宸宇,這一刀倘若劈上,別說是司馬宸宇,就算是天、地榜中人,也要命喪地府。方劍明手上緩了一緩,臉色一沉道:“司馬宸宇,你真的想死么?”聲音陡然一顫,驚疑地叫道:“你……不……不……不可能……”一個轉身,反手一刀,將宇文堅迫退,騰身落到吳世明身旁,持刀而立,臉上帶著一種疑惑。
宇文堅趕到司馬宸宇身邊,還活著的兩個勁裝漢子跑到了司馬宸宇身后。宇文堅問道:“司馬兄,你沒事吧?”司馬宸宇呼吸急促,額上冷汗直流,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宇文堅見他不說話,心頭暗自叫奇,但也不敢多作他想,急忙一扶司馬宸宇,對那兩個勁裝漢子道:“我們走。”帶著司馬宸宇騰身而起。那兩個勁裝漢子跑過去看了看立在原地不動的兩個勁裝漢子,見他們已被孫大娘的掌力震斃,嘆了一聲,杠起就走。
方劍明見他們走了,急忙跑過去看孫大娘,見她躺在雪地上,僥幸沒死,內傷卻甚重。方劍明輸了一道真氣過去,叫道:“孫婆婆,孫婆婆!”孫大娘睜開了雙眼,嘶聲道:“畹兒,畹兒,方少俠,我家畹兒呢,她有沒有事?她在哪里?”方劍明眼角一酸,哀痛地道:“孫婆婆,你快調息療傷,孫姐姐……沒事的。”他不想把孫畹兒死去的事告訴孫大娘,怕她傷心不過。但孫婆婆早從他臉上看出了一切,老淚縱橫地道:“方少俠,你不要瞞著我了,我知道畹兒已經沒救了,畹兒啊,我苦命的畹兒,你的命為什么這么苦?你這個沒良心的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