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碧蕓笑道:“東方妹妹這般好客,我就更應該去了。”與方劍明剛要上車,就在這個時候,兩人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種奇怪的感覺,轉身遠望,忽見天邊猶如一朵飛云一般,一頂奇怪的轎子急速地奔了過來。“轎夫”腳步之快,簡直就是賽過了奔馬。一眨眼的功夫,轎子已到了近前。只見抬轎之人是四個相貌奇異的中年人,分別穿著黃、黑、藍、青長衫。四人步履點塵不驚,就算在抬轎,但任誰見了他們,都不會生出輕視之心。這四個人若真是轎夫,轎中人說是神仙也不為過了。
方劍明和龍碧蕓心頭均是一震,身上立時出了一股涼汗,暗道:“這四個人好強的氣勢,天、地幫高手想來也不過如此。轎中之人究竟是何許人?能讓四個絕頂高手為他抬轎,當今世上,又有幾個?”那四個中年人看也不看方、龍兩人,抬著轎子從他們身旁走了過去。轎中突然傳來一聲訝然,一個蒼老的聲音叫道:“停。”四人停下腳步,靜靜地站著,就如四尊天神一般。蒼老的聲音從轎內響起道:“小娃娃,你是少林寺的弟子?”方劍明心頭一凜。不知怎么回事,他有一種“后怕”的感覺,此人似乎已經把他看透,讓他毫無遁形之所。他遇到這種情形不能說是第一次,準確說來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武當派,面對張向風時。
方劍明定了定神,道:“在下正是少林寺的弟子,不知前輩有何指教?”蒼老的聲音道:“想不到中原武林又出了一個絕世奇才。奇怪,你既然是少林寺的弟子,怎么還修煉了其他派的武功?”方劍明臉色略顯蒼白,沒有吭聲,身軀微微顫抖起來。
龍碧蕓發覺不對,芳顏一變,長嘯一聲,猶如鳳鳴九天,道:“前輩,慈航軒弟子龍碧蕓請教。”玉手一揮,一道寒氣向轎子襲了過去。那四個抬轎的中年人眼皮也沒有抬一下,寒氣在轎子四周打了一個圈兒,就如在給它搔癢一般,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龍碧蕓見了,臉色一沉,雙掌緩緩推出,每進一寸,鳳目便會變紅一分,兩道炙熱的氣流猶如狂龍一般卷向了轎子。轎中人微微詫道:“小姑娘,想不到你小小年紀,就把《春夏秋冬笈》修煉到了這般境界,難得,難得。”一層銀色的光芒在轎子四周憑空出現,銀光來得快去得也快,兩道氣流同銀光一撞,沖天飛起,消散而去。龍碧蕓悶哼一聲,離地而起,嬌軀飄飄地落到了遠處的一個土堆之上。
此時,方劍明的臉色越發蒼白,額上冷汗直流,眼神帶著一絲迷茫,膝蓋一寸寸地往下彎曲,看樣子是要跪下去。那馬車夫猶如木頭人一般立在原地,眼神呆呆的,似已成了白癡。龍碧蕓又驚又怒,正要不顧一切的向轎子發動進攻。驀地,方劍明雙眼寒光一閃,肩頭的天蟬刀劇烈晃動起來,一聲尖利的長嘯從方劍明口里爆發出來,響徹四野,他的人猶如驚虹一般翻身騰躍,一道刀光夾著無數飛舞的蟬兒劈向了轎頂。這一刀夾著方劍明的全身內力,天蟬刀起處,刀氣撕裂空氣,飛舞的蟬兒由歡吟轉為憤怒,涌向轎子,若論力量的強大,這一刀完全有能力將整個轎子化為粉碎。
四個抬轎的中年人感覺到這一刀的不同尋常,眼神猛然一寒,躍躍欲試,氣勁欲發未發。只聽轎中人“哈哈”一笑,道:“好,好,初生牛犢不畏虎,你叫什么名字?”一股怪異的劍氣竄出轎子,迎向了天蟬刀。只聽“轟”的一聲,兩道光芒沖天而起,一黑一銀縱橫交錯,四下勁風掃蕩,吹得眾人衣袂獵獵作響。那馬車夫身形搖搖晃晃,猶如不倒翁。方劍明在空中連翻了十數個筋斗,遠遠落在草地上,雙腳甫一著地,人便滑出了三丈。忽見他兩眼爆射嚇人的精光,死死的盯著轎身,胸口微微起伏。四個中年人見他還能站穩,臉上微微一怔。他們心知轎中人武功之高,一旦出手,對手沒有不倒下的道理,誰料那少年竟沒有倒下,實在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
方劍明略略調息了一下內氣,橫刀一揮,天蟬刀發出一聲狂嘯,蟬兒舞動,繞著刀身盤旋,冷然道:“在下方劍明,不知與前輩有何仇怨,要你向我下此重手?”四個中年人眉頭一皺,只聽轎中人微微驚訝地道:“你就是方劍明?”方劍明大奇,道:“前輩認識在下?”轎中人道:“老夫聽人說過你,難怪……”頓了一頓,突然嘆道:“老夫本想取你性命,免得……算了,你告訴丐幫幫主華天云,三天之內,老夫要取他性命,叫他先安排好后事吧。”說罷,那四個中年人抬起轎子,如飛而去。
龍碧蕓從土堆上飛身而下,道:“方郎,你的傷……”方劍明擺了擺手,道:“蕓兒,這點內傷還要不了我的命,我們還是先到正天教去,然后趕去給華大哥報信。”走到馬車夫身旁,看了看他,眉頭微蹙。龍碧蕓走上來看了一眼,面色一變,失聲道:“傳說中的失魂點穴大法?”方劍明沒有聽說過,但聽名字如此嚇人,想來絕非一般,問道:“蕓兒,這種手法可有破解之術?”龍碧蕓道:“有沒有破解指之術,我暫時還不清楚,但人一旦中了招,神志就會變得恍惚,輕者渾渾噩噩,重則無傷口而死。”話剛說完,只見馬車夫眼珠一轉,見了方、龍二人,臉上微微一怔,奇道:“方公子,龍小姐,你們怎么還沒上車?”兩人聽了,苦笑不得,這失魂點穴大法當真是詭異之極。兩人也不點破,上了馬車,馬車夫跳上車轅,吆喝了一聲,馬車急馳而去。
到了正天教總壇,方、龍二人下車,方劍明發覺馬車夫對剛才的事絲毫沒有什么反應,仿佛他剛才并沒有在場一般。方劍明心頭暗自納罕,對轎中人的來歷怎么也猜不透,越發當心華天云的安危。出來迎接他們的是東方天驕。龍碧蕓落落大方地道:“東方妹妹,我們又見面了。”東方天驕十分熱情地挽住了龍碧蕓的手臂,笑道:“龍姐姐,小妹當日在石壁上多有得罪,還望姐姐兀怪。”龍碧蕓道:“東方妹妹,說抱歉的應該是我。我不請自來,不知會不會打擾了貴教?”東方天驕笑道:“怎么會呢,小妹歡迎還來不及。”
進了客廳,廳中有兩人,正是獨孤九天和天后。看情形,天后已經把方劍明的來意告訴了獨孤九天。客套了一番,獨孤九天顯得有些迫不及待,道:“賢侄,你的來意我已盡曉。事不宜遲,咱們這就到散人府去吧。”方劍明也看了一眼龍碧蕓,道:“侄兒有一個請求,還望師伯與阿姨成全。”獨孤九天、天后人老成精,早已猜到了幾分。獨孤九天笑道:“賢侄,我們就是一家人,你何用客氣。”方劍明道:“到散人府去,不知是否可以加上蕓兒?”
沒等獨孤九天開口,龍碧蕓微微一笑,向他道:“獨孤教主,我與方郎的關系,武林中已是人盡皆知。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豈能豈能袖手旁觀?但要是這犯了貴教的教規,我不去也罷。”天后眸子內精光一閃,深深地看了龍碧蕓一眼,憑她的閱歷,怎么會聽不出龍碧蕓此話暗藏玄機。獨孤九天心頭忖道:“還是不要得罪她的好。”口中笑道:“龍小姐見外了,我怎會阻攔龍小姐同去?”笑容突然變得很奇怪,道:“龍小姐,你大概還不知道吧,天驕也是賢侄的未婚妻,在他們未出生之前,就已定下了緣分。將來你們成了一家人,可要好好相處。”
方劍明急忙打了個哈哈,道:“這事以后再說,師伯,你請帶路。”三人出去之后,東方天驕道:“師父,教主的話實在太令我難堪了,這種事……”天后臉上露出叫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把她拉到身旁,摸了摸她的如云黛發,打斷她的話道:“天驕,這不很好么?放心,你和明兒的婚事前世早已注定,今生想跑都跑不掉。”
散人府在正天教總壇的東南方向,占地極廣,庭院深深,由于多年沒有人居住,顯得有些陰氣森森。獨孤九天領著二人來到散人府外,一種異樣的情緒開始侵擾著方劍明。在這里面,曾住著他的爹娘,他就是在這個地方出世的。這里看上去雖是十分陌生,但在他心靈深處,似乎曾經來過。
忽地,三道人影飛身而出,攔住了去路。三人都是上了年紀的灰袍老叟,朝方、龍二人冷冷地望了一眼,面上帶著疑問。獨孤九天走到三人身旁,低聲說了一會,三人臉色一變,朝方劍明深深看了一眼,飛身退下。獨孤九天笑道:“他們是本教長老中的三位,守著這座散人府已近二十年。賢侄,龍小姐,你們隨我來,散人府很大,我先帶你們四處走走。”說著,領著二人走到大門邊,從懷內掏出一串鑰匙,挑出一把,打開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