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木頭人從樹林一角“飛”了出來,落到他身前,道:“依照我的估計,你腦中的大睡神功將要達到第二重的至深境界,但我適才見你運功的神態,似是遇到了阻礙,這是怎么一回事?”方劍明道:“木頭叔叔,我剛才運功時,每當升到兩丈高下,總有一種力不從心的感覺,我的一雙腿就如帶上了萬斤重物,怎么也上不去。”
木頭人“哦”了一聲道:“你這些天恐怕又遇到了什么奇遇,你把這幾天所遇到的經過統統告訴我?!狈絼γ饕晃逡皇卣f了出來。木頭人聽后,突然大笑了起來,道:“果真如此,你把右手伸出來?!狈絼γ饕姥陨焓郑绢^人平直的抬起一只手,木指在他脈門上摸了一會,然后道:“看來你的大睡神功暫時前進不了啦,你身體多了一股真氣,這股真氣與大睡神功截然相反,兩者本是水火不容,但因為你身上戴著那塊清心石,又有那古怪的《天河寶錄》附身于你,才使得你暫時安然無恙?!狈絼γ鞯溃骸斑@股真氣十分討厭,也不知道它是怎么進入我的體內的,你老有辦法將它逼出來么?”
木頭人道:“逼它出來干什么?據我估計,它便是醒神經的奇異力量。”方劍明大吃一驚,道:“木頭叔叔,你不是在說笑吧?我可沒有修煉過《醒神經》,它的力量怎么會跑到我身上來?”木頭人道:“我知道你沒有修煉過,但你身上已有了大睡神功,醒神經一遇到它,勢必要同它一爭強弱。你父天縱奇智,將那古里古怪的《醒神經》練成,體內充滿了真氣。他若是自然而死,或者是為人所殺,體內真氣自會消散而去。偏偏他服了那一睡三百年,沉睡而死,體內真氣久聚不去。你闖入密室,那真氣感覺到大睡神功的存在,便打入了你的體內。換成別人,苦修百年,也沒有這般福氣?!?/p>
方劍明道:“這算什么福氣?一旦它發橫起來,弄得我痛不欲生?!蹦绢^人哈哈笑道:“虧你還是聰明之人,連這點道理也不懂?!狈絼γ餍Φ溃骸霸谀憷厦媲?,我的小聰明微弱芥末,你老的聰明,是大智慧,是無量壽佛?!边@馬屁拍得極好,令木頭人飄飄然,道:“那是當然。我告訴你,怕痛苦的話,便練不好武功。別看醒神經的真氣在你體內搞得你死去活來,但只要你咬牙挺過去,對你身體大有好處。不知不覺間,它會改造你體內的經脈,增加你的內力,更重要的事,它能令你精神力極旺盛。高手相博,武功尚在其次,關鍵是看你的精神,你的態度。再說了,你精力好,與人對敵,敵人先你而疲憊,對你豈不大有好處?那武功比你高的人,倘若拿不住你,你跟他比體力,他內力再深,也禁不住耗,到最后,也得任你欺負。只要你善加引導醒神經的真氣,我想必有一天能為你所用。哈哈,到那時候,只怕連我也看不出你這個怪胎來?!?/p>
方劍明恍然道:“難怪我抄完《醒神經》后,會感覺體熱,毫無睡意,原來是它在作怪。我腦子里不時會出現《醒神經》中的字句,不知該不該練?”木頭人聽了,正色道:“孩子,世間之事,往往講究一個緣字。不是你的,挖盡心思也不會屬于你;是你的,你再怎么推攔,它依然會找上你。你明白我的話嗎?”方劍明聽后,陷于沉思之中。良久,只見他向木頭人深深一拜,道:“木頭叔叔,謝謝你老的指點,我明白了?!蹦绢^人忽然輕輕嘆了一聲,道:“你雖然明白,但有時癡念太甚,我料你將有一場情孽,希望你到時候也能想起我今日跟你說過的話。緣不可求,但又可求,隨遇而安,方成正果?!狈絼γ髀犃?,滿腦困惑,不知道他指的所謂“情孽”是什么。想問,可木頭人點到為止的性格,勢必不會說出來。
想起在少林寺藏經閣聽了因大師講經時,他說了一大段經文后,說了一個故事。那故事是這樣的:在一次法會上,唐肅宗向南陽慧宗國師請教了很多問題,但慧宗國師始終不看他一眼,肅宗很生氣地道:“我是大唐天子,你居然不看我一眼?”慧宗國師問道:“皇上可曾看到虛空?”肅宗道:“看到?!被圩趪鴰煹溃骸澳敲刺摽湛稍鴮噬险_^眼?”肅宗無言以對。記得了因大師說,人們所關心的太多,金錢、榮耀、感情等等、因此才會患得患失,痛苦不堪。一切法相,皆為虛空,不計得失,身心即空。我何必計較那么多呢?想通之后,便覺眼前開闊,似有數不清的真理涌來。
擂臺大會轟動整個武林,前來參加大會的人,據朝廷估計不下萬數。這些人中,大多數是前來看熱鬧,武功一般的江湖中人,而參加比賽的人,只占少部分。正月十七,是擂臺大會召開的第一天。由于前來看熱鬧的人太多,朝廷將舉辦地設在了城外一個壯闊的大校場內。一大早,方劍明等人吃了早點,出了客棧,向南門行去。少林、武當兩派走在一塊,聲勢頗為浩大,但街上人來人往,成群結隊,兩派的聲勢再大,也沒什么起眼的。
走了一程,華天云率領丐幫弟子,楊柳月帶著煙雨樓的屬下前來相會。方劍明見不到吳世明,問起他,華天云笑著說他一會就來。方劍明不知他這些天都在做些什么,但他也參加了擂臺賽,是非來不可的了。
出城走了好一會,才遠遠望見校場。校場四周砌著高墻,宛如一座小城,東、南、西、北被各開了一個門,供人進出。方劍明到了校場外,不知怎么回事,突然不懷好意地想道:“如此校場,朝廷倘若分兵把守四方,令火銃手與弓弩手布于墻上,人便是長了翅膀,只怕也難逃出去?!毕霘w想,但沒放在心上。朝廷雖然歷來忌憚武林中人,但真要與整個武林為難,不是昏了頭,就是被武林中人逼迫。武林中人沒有逼迫,朝廷自然也不昏頭,這種假設便不成立了。
進了校場,見到眼前景象,每一個人的心頭都忍不住叫了一聲“好大的氣魄”。原來校場內搭起了十座擂臺,十座擂臺平地而起,令人振奮,有那沒有報名參賽的人也覺惋惜,在這種場合下,縱然落敗,也是一種榮耀啊。除了這十座擂臺外,靠墻還有一座比十個擂臺高出幾分的平臺。
此時,平臺之上,擺了許多靠背大椅,邊上標槍一般的分布著大隊御林軍。無數錦旗飄舞,呼呼作響,像是沙場一般。方劍明見得一個大草棚外插了一桿大旗,旗面繡著少林二字,不覺失笑。原來,為了照顧各派,已于昨晚之前蓋了數十個草棚,門前插在大旗,旗面繡著哪個門派的,便是哪個門派的休息地,沒有插大旗的,就成了魚龍混雜之所。
到了少林寺的草棚前,方劍明往里一瞅,見有茶水供應,心想朝廷布置得倒很周到。少林寺右首是武當派,左首是丐幫,三派連在一起,想是有心人所為。錦衣衛副指揮使孔伯端前來邀請三家首領前去臺上就座,大方禪師、飛虹真人、華天云對各自門下交代了一下,便隨孔伯端去了。
眼看到了大會即將召開的時辰,人也來得差不多了。人山人海,或坐或立,喧鬧之聲如同趕集。忽聽三聲炮響,一行人走到了臺上,當先一位居然是郕王朱祁鈺,他今日穿上了冕服,加上生得俊朗,特別的威風和華麗,在他之后,卻是一個太監,那太監雖不是大太監王振,但來頭也是不小,乃東廠的副廠督曹吉祥。
明代的宦官有二十四衙門,即十二監、四司、八局,其中十二監中的司禮監權勢最大,有掌奏折、批紅的權力。司禮監中,有掌印太監、提督太監、秉筆太監、隨堂太監,王振在司禮監中的資格雖然不是最老的,但權勢是最大的,因為他是掌印太監,凡是奏章,都要經過他的審核。東廠的掌印太監,也就是所謂的廠督,一般由司禮監中的太監擔任。王振的權勢本已在其他太監之上,但他不滿足,把東廠的原掌印太監罷了,自己擔任廠督,權勢更大,皇帝也得聽他的。當然,為了攏絡人心,也避免人家說他太過專權,他提拔了一些人,竟在東廠中搞了兩個副廠督,曹吉祥便是其中一位。
曹吉祥今日到場,是代表王振,代表東廠來的,因此,他走在了第二。在他之后的,是錦衣衛的四個副指揮使,即孔伯端、何飛、南宮巖和馬順。前三人,是靠真本事擔任的,在朝中,屬于剛直之輩。唯獨這個馬順,卻很不得人心,他是王振安排在錦衣衛中的親信,曾受王振指使,害死了不少與王振作對的官員。四人之后,卻是大內供奉中的二供奉曹天佑,再往后,則是一群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