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舉碗一碰,將碗中酒喝得點滴不剩,吳世明見東方天驕毫無女兒家的忸怩之態,頗為滿意,笑道:“東方公主巾幗不讓須眉,佩服,佩服?!毖壑橐晦D,道:“公主來此,想必是有話對劍明說,我酒足飯飽,先告辭了。這壇酒我可要帶走了。”話罷,抱起酒壇就走。方劍明剛飲了一碗,還沒品出味道來,急道:“世明哥,你要走也行,但也給我留半壇啊,這么好的酒,你好意思獨享?”吳世明哈哈笑道:“你還怕沒酒喝么?有東方公主在,你還愁喝不到美酒?”笑聲中,下樓而去。
東方天驕道:“方……方哥哥,你要喝什么樣的好酒,跟我說一聲,我立刻給你弄來。”方劍明道:“真的?那好,我要喝紹興上等的女兒紅?!睎|方天驕怔了一怔,卻聽店老板道:“公主,屬下私藏了一壇紹興女兒紅,這就去取來奉上。”東方天驕大喜,道:“好,快去?!焙芸欤昀习灞Я艘粋€酒壇上來,看他小心翼翼的樣子,顯見這酒十分珍貴。輕輕地揭開封泥,濃烈的芳香飄出。方劍明深吸了一口,贊道:“好酒,請問這酒有多少年了?”店老板道:“實不相瞞,這壇酒是在下從一位叔公哪里得來的,于今怕也有百年了?!狈絼γ餍Φ溃骸斑@哪里是上等的女兒紅,這分明就是極品的女兒紅。來來來,見者有份,大家都來喝?!?/p>
店老板惶恐地道:“在下不敢?!睎|方天驕道:“方哥哥叫你們喝,你們便喝?!钡昀习逵煮@又喜,他珍藏這壇酒已有二十多年,一直舍不得喝,想著說不定將來有大用處,今天果然派上了用場。更沒想到的是,自己竟也能嘗上一口。他與酒保以及那兩個侍婢喝了一杯便不敢再喝,但醇香繞口,回味無窮,這輩子只怕是再也喝不上這等好酒了。
方劍明連喝了三碗,才大呼過癮,從懷中拿出已包起來的《醒神經》手抄本,遞給東方天驕道:“東方妹妹,這是令師要的東西,請你轉交給她?!睎|方天驕驚喜地道:“你……你見到了伯父伯母?”方劍明點頭道:“是的。”東方天驕定了定神,沒再問下去,想是得了天后的囑咐。她沒問,方劍明也就沒說。眼見天色不晚,方劍明拿起還剩小半美酒的酒壇,起身道:“東方妹妹,我要回去歇息去了,下次見。”東方天驕送他下樓之后,對店老板道:“你今天表現很好,我會提拔你的?!钡昀习逍闹袣g喜,面上卻不敢表露,道:“屬下盡職盡忠,不敢怠慢?!?/p>
方劍明出了酒樓,抱著酒壇邊走邊喝。路人見他如同酒鬼一般,都走得遠遠的。今晚是燈市的最后一天,也是落燈日。大大小小的各種花燈大多已被摘下。白日的天氣很好,可一入黑,寒風不時吹來,令人顫栗。在南方,此刻已開始回春,但在北方,雖偶有好天氣,但依然持續著冬季的寒冷。正走間,忽聽前面有人求饒,緊走幾步,只見一個角落里坐著吳世明,他屁股底下,卻是一個滿臉乞求之色的漢子。
“咦,世明哥,你怎么把人家當馬騎?”
“哈哈,這小子不開眼,想偷我的錢袋,叫我揍了一頓,把他當作板凳,坐著喝酒?!?/p>
“世明哥,我這有一壇好酒,你快把他放了,我給你喝。”
“什么樣的好酒?”
“上百年的女兒紅?!?/p>
“噌”的一聲,吳世明站了起來,將壇中酒一口喝光,隨手扔了出去,便搶過方劍明手中的壇子,深深吸氣,道:“好香的酒?!焙雎牎皣W啦”一聲,之后便有人道:“哎呀,誰家娃兒這么不講公德?亂仍東西,砸到我老人家倒也算了,要是砸到了小孩子,這可如何是好?”方劍明一聽,便聽出了是看唱本。
“別走。”吳世明忽地大聲道。那冒犯了他的漢子在數丈外停下了腳步,回頭哀求道:“大爺,你饒了小的吧,小的有眼無珠,小的該死,小的改過自新,重新做人。”吳世明解下錢袋子,扔給他道:“拿去,今后不可在干偷雞摸狗之事。”那漢子呆了一呆,撿起錢袋子,磕了一個頭道:“小的今后痛改前非,他日有成,皆大俠所賜?!贝掖胰チ?。
方劍明往仍酒壇的地方走去,開玩笑地道:“看老,你老頭破血流沒有?要不要我給你包扎?”卻沒人回答,到了近前,看唱本已不知所蹤,正自奇怪,就在這個時候,一陣奇異的腳步聲傳來。聽到這腳步聲,兩人心神不由一凜,一股濃烈的不祥涌上心頭。兩人凝目注視著西街頭。
須臾,一頂轎子出現在視線內。見了這頂轎子,兩人倒吸一口冷氣,聽在他們耳內的腳步聲明明是一個人的,但抬轎的卻有四人。四人抬著轎子,腳步移動整齊劃一,宛如一人走路。這份能耐未免太駭人。眼見那頂轎子半途轉入了另外一條街,消失不見,兩人才放松了心情。吳世明驚奇地道:“這些人是何方神圣?武功如此超絕。那轎中人豈不是更厲害?”
方劍明突然大叫一聲“不好”,拉起吳世明瘋狂地奔了上去。兩人奔到街口,隱隱見到那頂轎子。吳世明吃驚地看著方劍明,道:“你的臉色怎么變得這般可怕?”方劍明滿臉凝重,道:“世明哥,這些人是去找華大哥麻煩的,我們要搶在他們之前去通知華大哥?!眳鞘烂饕宦?,哈哈一笑,道:“世上有幾個人敢找大哥的麻煩?這些人是不是活膩了?”話聲剛落,臉色大變。原來兩人施展輕功,一下就竄出了十數丈,誰知前面那頂轎子同他們始終保持著相同的距離,四人看似走路的腳程,竟不比他們的輕功弱。
方劍明深知轎中人的厲害,看他們所去的方向,正是丐幫京城的分舵,顯然是沖華天云而去的,因此,他對華天云的擔心愈發愈烈。吳世明心中盡管吃驚,但好勝心被激起,忽地奮力一縱,將方劍明甩開了數丈,喝道:“停轎!”那四人連頭也不回一下,抬著轎子如風而去。吳世明大怒,將手中的酒壇扔了出去,叫道:“還不停轎?”
忽聽“蓬”的一聲,那壇酒在半空炸開,酒水四射,酒香撲鼻,吳世明險些被酒水打中,心頭越發驚怒,腳下一緊,急電般沖了上去,眼看就要趕上,那四人卻停下了腳步,立在一家門前。原來,已經來到丐幫京城分舵門外。抬轎的四人直如青松,一股強大的氣勁將方、吳二人擋在了五丈外。吳世明怒火一起,正要動手,到了此地,方劍明反倒不慌了,搖手阻止吳世明,指了指大門。轎子就停在大門外,四個轎夫就這么站著,不動也不言語,轎中人更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暴風雨來臨之前,總是給人一種平靜的假相。轎子在大門外停頓了片刻,院內傳來了腳步聲。
“吱呀”一聲,有人打開了大門。門外掛著大紅燈籠,借著燈光,那人抬頭猛然看見一頂轎子赫然停在大門前,不知是被嚇住了,還是被寒風一吹,渾身打了一個寒戰。四個轎夫誰也沒有正眼看他一下,就是連眼皮,也不曾抬起來過。
“你們是……是什么人?”那人開口叫道。四人一聲不吭。吳世明大聲道:“吳老,別招惹他們,快去叫幫主出來,就說找麻煩的人上門來了?!眳抢衔⑽读艘幌?,道:“吳少俠,你怎么站在哪里?快進來?!碧_就走。誰知抬起的右腳還沒落地,一股無形的勁氣擊在他身上,慘叫一聲,張口噴出一鮮血,人向后飛了出去。
“何方高人駕臨?”隨著話聲,一條人影疾飛而出,將吳老接在手中,一股溫和的力道打入吳老體內。吳老那張蒼白無血的臉龐稍微好轉,起了血色,眨眨眼皮,低聲道:“幫主,他們是……是來……來找麻煩的。”昏了過去。華天云面色一沉,將吳老交給隨后趕到的一個丐幫弟子手上,帶著王賓、楊柳月、金刀鄒易夫、全聚德走出門外。
楊柳月見了轎子,臉色霎時變得蒼白,嬌軀輕微地顫動了幾下,張口欲言。王賓沖上一步,冷聲道:“你們是什么人?為何出手傷人?”四個轎夫中的一人終于動了一動,他不過是嘴角拉出一絲不屑的冷笑,但瞬息之間,一股陰冷的寒氣掃了過來。華天云臉色狂變,喊道:“你們閃開?!彪p臂一振,五成內力如山一般發出,霸氣的真氣硬是將王賓等人推出了兩丈外。
只聽“轟”的一聲巨響,塵土飛揚,碎石紛飛,一股龍卷風沖天而起,方圓六丈之內勁風狂舞,奇怪的是那頂轎子雖處在風暴之內,但勁風對它絲毫沒有影響。場上安靜了下來之后,同華天云交手的轎夫臉上微微一驚訝,有些生硬地道:“華天云,想不到你的內功如此深厚,實在讓人頗為意外。”華天云心頭一凜,感覺此人的內功之高,實是平生所稀見,而他只不過是一個轎夫,一個轎夫就能有這般超凡的功夫,那轎中人豈不是幾通于仙人?華天云霍然想起方劍明曾向他示警過,難道要殺自己的就是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