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狂呆了一呆,道:“我原名叫李芳武,說來奇怪,我年輕時生過一場大病,之后便不再記得之前的事,世上還有沒有親人,一點也想不起來。”方劍明奇道:“武老哥,你生的是什么怪病啊?怎么會忘記以前的事?”武狂聽了,臉上顯出迷茫之色,道:“我也不太清楚。這件事我想了許多年,想得頭疼起來,脾氣更壞。我能清清楚楚的記得自己叫李芳武,卻想不起以前做過什么事,家住哪里。我總覺得李芳武這個名字代表著什么,不然我不會在失憶后還記得它。李芳武李芳武,天下姓李的不知凡幾,我究竟是誰?”方劍明見他表情由迷茫變為痛苦,不敢再問,卻聽他自言自語地道:“我是從北方一個叫吉祥村的村落走出來的。我問過村中的許多人,他們都說我不是當地人。他們發現我的時候,我是躺在村外的樹林中,頭臉一身血污,不知死活,幸虧有好心的人用草藥給我療傷,不然我也不會活下來。在村中的那些歲月,我經常感到頭如針扎,十分痛苦,只要去想以前的事,更會痛得死去活來。我離開吉祥村后……”方劍明截口道:“等等,吉祥村?我不也是被師祖從一個叫吉祥的村子中撿回來的么?武老哥,你說清楚些,吉祥村究竟在什么地方?是不是在雁門關南,山西代縣境內?”武狂怔了一怔,雙手猛地一拍腦袋,臉色痛苦地道:“正是,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知道我是誰?我是誰?快告訴我,快告訴我。”雙手揪住方劍明,一臉兇相。
方劍明見他因想不起以前的事而發狂,暗暗吃驚,任他揪住,溫和地道:“武老哥,你別胡思亂想了,你就是武狂。”武狂道:“不,不,不,我叫李芳武、我為什么叫李芳武?李芳武是誰?我是誰?我是誰?”將方劍明推開,一躍而起,踩著人的頭頂狂沖出去。方劍明和清成見了,大驚失色。方劍明后悔不已,早知道如此,就不必問那么多了。有人見武狂要來踩自己的腦袋,大怒道:“他媽的你不長眼睛啊,敢踩老子……”話沒說完,一陣狂風卷過,武狂腳尖一點他的腦袋瓜,飄出了十數丈外。方劍明生怕武狂出事,急忙追了上去,在后面叫道:“武老哥,武老哥,快回來,快回來,等等我。”清成追不上,只好留在了場上。
武狂這一鬧,校場內的錦衣衛可不干了,紛紛朝武狂的方向撲了過去。總負責人何飛見有人當眾踩人的腦袋狂奔,不禁又氣又笑,待看清是武狂時,不禁愣住了,一時也忘了趕過去制止。武狂身法極快,不等錦衣衛來捉他,已從南門沖了出去。很快,方劍明也追出了南門外。大道上停著許多車馬,人來人往,見有人狂奔而來,那來得及閃開的急忙閃開讓道,閃不開的只覺人影一晃,對方已從身旁如一陣風般卷過。不一會,道上的人越來越少。
忽聽又人喝道:“青天白日,竟敢行兇追人,看鏢!”隨著話聲,三枚金錢鏢自斜翅里飛了過來,分打方劍明上、中、下三路。方劍明左掌一拍,一道強勁的掌風將三枚金錢鏢打落。這么一耽擱,武狂轉了一個方向,跑進了一片竹林內。方劍明正要追進林中去,忽覺心頭一跳,一道奇怪的壓力從斜翅里逼了過來。他大吃一驚,暗自運功,凝神戒備,目光看向了數丈外。率先看得到就是一把觸目驚心的大弓,箭在弦上,眼看即發,壓力正是從弓上發出。方劍明看見這張大弓,心頭立時涌出一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少年來。
不錯,持弓的人正是一個少年。此刻,少年臉上帶著微笑,看起來十分友善,但手上的大弓卻很不友善,并沒有放下的意思。方劍明這一被阻,武狂早已跑得無影無蹤,不由苦笑著搖了搖頭,對那少年抱拳道:“人生何處不相逢,原來是兄臺,在下若沒有記錯的話,閣下就是不平箭曹繼云吧。”少年笑道:“兄臺原來還記得我,失禮,失禮。”說著,收起了弓箭。
曹繼云身邊站著幾個人,其中一個便是金刀鏢局的少鏢頭。打出金錢鏢的是另外一個少年,其父是京城一家鏢局的副總鏢頭,一手金錢鏢十分厲害,他幼承家學,打得有模有樣。不過,方劍明很輕松的將他的金錢鏢打落,他心中頗為不服,叫道:“好啊,功夫不錯呀。我問你,你為什么要追人?是不是想行兇?”沒等方劍明開口,曹繼云已笑道:“戴兄,我擔保他不會是壞人。”對方劍明道:“上次一會,未及請教尊姓,這次兄臺可以告知了吧?”金刀鏢局的少鏢局忽然想起來了,道:“原來是你啊,難怪我見了你覺得有些面善,似在哪里見過。”方劍明笑道:“小弟方劍明,想不到又有幸見到了少鏢頭,幸會。”幾人聽了,除了曹繼云外,其他的都驚奇的叫了起來,少鏢頭驚喜地道:“你就是那個方劍明么?哎呀,真是失敬,失敬。早知道是你,我們就該幫你把那人抓住,那人定是個惡徒。”
按理來說,方劍明去年才剛崛起,名頭再大,也不可能誰都知道,但他在石壁上的事跡傳入江湖后,一來因為被龍碧蕓認作未婚夫,二來仗著天蟬刀技壓群雄(雖然未必是),奪得《天河寶錄》,因此,便從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子成了后起之秀,在那年輕的一代中,更是成了偶像,大都覺得他給年輕人掙了臉面。自古以來,武林中的大人物大高手,哪個不是上了年紀的人,江湖人也常常嘲笑初出茅廬的年輕人是黃口小兒,不懂武林規矩。方劍明這一出名,受眾度之高,超過了之前武林中的所有后起之秀,少鏢頭等人都是愛熱鬧的年輕人,又怎會沒有聽說過他的名字。
方劍明抱拳笑道:“不敢,不敢。那人不是惡徒,我追他另有原因,只是現在說來話長。”曹繼云笑道:“原來是方兄,方兄之名,小弟近來常常聽說,難怪小弟的這一箭對方兄沒有多大用處,方兄的武功確實名不虛傳。”方劍明道:“曹兄說笑了,你這一箭還沒射出,我就已倍感壓力,倘若放箭,我只怕便要亡命而逃了。”曹繼云哈哈一笑,道:“方兄風趣得很,上次相見,未能把酒暢談,今日相遇,說什么都要喝上三杯水酒,方可不辜負這等良機。”少鏢頭等人紛紛贊同,定要拉方劍明前去喝酒。方劍明推辭不了,只得隨同而去。
到了一家酒店,叫上好酒好菜,邊吃邊聊。金刀鏢局的少鏢頭名叫胡云飛,打出金錢鏢的少年名叫戴希龍,另外三個少年,一個是胡云飛的師弟,叫做沈云友,其他兩個卻是京城“金槍鏢局”總鏢頭戈凱然的兩位公子,哥哥叫戈慕德,弟弟叫戈慕賢。
原來“金槍鏢局”總鏢頭戈凱然與“金刀鏢局”總鏢頭,也就是胡云飛的爹爹胡成武,乃同門師兄弟。戴希龍之父,是“金槍鏢局”副總鏢頭,與戈凱然拜過把子,交情匪淺。
曹繼云幫胡云飛保住了鏢,胡云飛死活不肯讓他離開,將鏢安全押送到目的地后,便請曹繼云到“金刀鏢局”做客。擂臺大會早已在武林中傳開,大家都想來看看熱鬧,因此,到了京城后,胡成武第一件事便是去看望師兄戈凱然,而曹繼云因為胡云飛的關系,也就住進了“金槍鏢局”。
曹繼云問起先前之事,方劍明長話短說,將經過說了,幾人聽后,好不后悔,戴希龍道:“都怪我。方兄,你請放心,只要武老前輩還在京師,我竭盡所能,也要幫你找到他老人家。”方劍明笑道:“這樣的話,小弟就先謝過戴兄了。”戴希龍道:“方兄不必客氣。”
交談之中,方劍明發現曹繼云的年紀雖然不是幾人中最大的,但其他四人,都以他為首,心中不免詫異,暗道:“曹繼云的武功看起來似要在其他人之上,他做‘大哥’也說得過去,但胡云飛等人與他說話時,臉上帶著尊重,就像長輩一樣,不知是何道理?”曹繼云想是看明了他的疑惑,笑道:“方兄,我聽說你的義父便是多年前名震天下的刀神楚老前輩,不知可是真的?”聽了這話,胡云飛等人均是發出了一聲驚呼,一臉驚訝地望著方劍明。
方劍明淡淡一笑,道:“沒錯,小弟的義父正是刀神。曹兄的來歷只怕也不會簡單。”沒等曹繼云開口,胡云飛已叫道:“方兄說得沒錯,曹老大的師父乃地榜上的‘箭傲天下’曹慶傷曹老前輩,你們都是少年英雄。來,我們大家干了這一杯酒,以后就是好朋友。”方劍明笑道:“原來如此。好,來,干了這一杯。”六人舉杯相碰,一口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天、地榜之名,方劍明不知聽了多少遍,但直到現在,他才搞清楚是那二十位。天榜上的十位是正天教前任教主獨孤動天、“天竺僧”竺法音、“天都圣人”余天都、天山派的老掌門鐘子丹、刀神楚東流、“賭神翻天”上官無錯、“病書生”殷無極、“釣叟”姜無崖、醉道人、文若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