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時遲那時快,邱人杰左手一揮,往空中霍然一抓,五道指風割在迎面罩到的長袍上,只聽“嘩”的一聲響,長袍被分成六片,毛成坤大吼一聲道:“你賠本堂主的袍子!”閃電一般擊出一拳。邱人杰喝道:“老子還怕你不成!”同樣一拳轟出。只聽“轟”的一聲巨響,拳頭與拳頭相撞,兩人都禁不住后退了三步,毛成坤狂笑道:“‘風火拳’也不過如此,邱人杰,有種的話,你就硬接本堂主的十八拳。”邱人杰自忖母親所傳的“風火拳”至剛至強,威力無窮,焉能怕他,叫道:“老子還懼你不成?”
只聽“轟轟轟”三聲響過,兩人瞬息間對了三拳,擂臺搖晃起來,眾人驚駭。邱人杰只覺拳頭隱隱生疼,毛成坤卻渾然沒事,狂笑著向對方一連轟出四拳,邱人杰一咬牙,又硬接四拳。四拳硬接過后,擂臺像是得了瘋癲病,劇烈地搖晃起來,離擂臺最近的人群中有人大聲叫道:“不好,裂開了,裂開了……”臺上二人卻是充耳不聞,運氣揮拳,眼看擂臺就要承受不起,忽聽有人大笑道:“邱兄,毛堂主,你們再不變換個打法,這擂臺就要成為你們拳勁下的犧牲品了!”另一個蒼老的聲音,如撞鐘一般笑道:“大家只是比武而已嘛,何必如此相拼?”隨著話聲,兩條人影急射二至,人在空中一翻,雙掌一沉,一股龐大的氣勁發(fā)出,你別以為他們是想格開二人,他們的氣勁合在一處,源源不斷地穩(wěn)住了擂臺。這兩個人正是錦衣衛(wèi)的兩大副指揮使,一個是何飛,一個是孔伯端。
眾人見了,才放下心頭的一塊石頭。那羅振聲本來是站在臺上的,這會已經(jīng)跑下來,見兩位大人前來,抹著滿頭大汗,上來見禮,二人卻不理會。邱人杰硬接了對方十五拳,拳頭已然紅腫起來,火辣辣的疼,毛成坤的拳頭卻如金剛做的一般,安然無恙。邱人杰心中后悔不迭,他要是不逞匹夫之勇,也就不會答應硬接對方十八拳,憑著他母親傳給他的“風火拳”與家傳的“琵琶手”,雖說不能必勝,但也不會敗。如今拳頭發(fā)麻,力氣也用去了不少,還有三拳未接,倘若真的再接對方三拳,說不定胳膊就要廢了。突聽臺下有人笑道:“邱人杰,到這個臺上來的,不是拚命,而是比武,你何必同他拚命?他外練‘金鐵十八罡’,內練‘虎狼之氣’,你以為就憑‘風火拳’就能對付得了他?”眾人望去,見是大理段家的段彥宗。毛成坤聽他說出自己的武功,心中一驚。
邱人杰一想也對,自己為何要與他拼命?比武但求勝負而已。見毛成坤一拳擊來,沒有受傷的另一只手凌空一劃,一道氣勁擊中對方的拳頭。氣勁可不比拳勁、掌力之類的,殺人的氣勁有時比寶劍還要鋒利。只聽“砰”的一聲,毛成坤退了一丈多外,但是他的拳頭沒有受傷,可見他所練的什么“金鐵十八罡”比起其他的橫練功夫要厲害得多。毛成坤向臺下的段彥宗惡狠狠地盯了一眼,扭頭看著邱人杰,嘲笑道:“原來你真的是膽小鬼,畏懼我的拳頭。”邱人杰喘了一口氣,道:“姓毛的,老子要不是上你的當,此刻躺下的就應該是你!”毛成坤狂笑道:“你算老幾?你哥哥,還有你老娘,甚至是你……”剛說到這,不知為何,心頭猛然一寒,一股威脅傳來,打了一個啞口,接道:“都不敢說這般大話,何況是你?”邱人杰不會再上當了,嘿嘿一笑,道:“姓毛的,你少放屁,勝負未分,你我還是手底下見真章!”毛成坤眼中閃過一道殺氣,陰沉沉地道:“既然你急于想死,本堂主就成全你!”
兩人揉身而上,戰(zhàn)在一處。邱人杰既已知道對方橫練功夫了得,當然不會傻到想用“風火拳”去破對方(若換成他母親風姥姥的話,也許有可能破得了),他施展出家傳武功“琵琶手”,頓時只見一雙手忽前忽后,忽上忽下,變化多端,十指劃破氣流,嘶嘶作響。每一招雖不敢說是“巧奪天工”,卻可以稱得上是“巧妙無雙”。邱家的“琵琶手”功夫果然名不虛傳。邱人杰的外號叫“日月乾坤”,那是說他“琵琶手”練到了家,左日右月,雙手開弓,令人叫絕。可是他剛才與毛成坤硬接拳勁,一只手受傷,不能發(fā)揮,招式雖好看,威力較之平時,失色了不少。毛成坤狂揮拳頭,一拳一拳砸向邱人杰,拳風足以令人斷腸,拳意足可以殺人。他為了顯示自己的橫練功夫,有時故意讓邱人杰擊中他,但他只是退了幾步,便又攻上。
方劍明在臺下看得直叫可惜,邱人杰倘若一上來就是這般打法,應該會有六分勝出的把握,可是如今,到了最后恐怕要敗在邱人杰手下。邱人杰心知久戰(zhàn)下去,自己八成會落敗,反正“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與對方打了幾近百招,算是攢回一些面子,突然一招“五弦齊奏”,將毛成坤擊退,哈哈一笑,道:“姓毛的,你贏了,后會有期。”就要跳下臺去。毛成坤獰笑道:“怎么?想走?”撲了上來,一拳夾著狂風擊到。邱人杰本以為自己認輸了,毛成坤再怎么作惡,應該不會下毒手,誰知他錯了,匆忙之間,只好使出“琵琶手”中他還未練成的最精妙那招“反彈琵琶”。何飛見他使出這招,眼中閃過一道精芒,當年自己的師父云天藍曾三次“敗”在邱天忍手上,那老家活所使用的功夫正是這一招。
“反彈琵琶”確實了得,毛成坤蓄意要殺邱人杰,那一拳用了八分的力,但還是被邱人杰格到一旁,不過邱人杰的身軀已是掉下臺去。毛成坤還是不肯放過,隔空一拳轟出。就在這時,一股奇大的真氣橫里撞來,只聽“轟”的一聲,毛成坤重達兩百多斤的身軀凌空飛起,升到半空,落下來砸在擂臺上,又讓何飛與孔伯端吃了一番力。一條人影躍起,在邱人杰肩頭輕輕碰了一下,邱人杰凌空一翻,落在地上。那人掠上擂臺,冷笑道:“邱大俠已然認輸,你還想怎地?我現(xiàn)在手癢得很,來來來,你我大戰(zhàn)三百回合。”不是方劍明,還會是誰?
毛成坤見是他,倒不敢造次。他雖囂張跋扈,無惡不作,但他從剛才方劍明發(fā)出的那一道氣勁中,發(fā)現(xiàn)方劍明的內力比他深厚,先前他見方劍明勝了沙恒樹,已把方劍明當作假相中的勁敵,因此沒有出言大罵,嘴里哼哼幾聲,道:“原來是你,下午的總決賽,本堂主讓你好看!”邱人杰在臺下罵道:“卑鄙小人,便是十個你,也抵擋不住方少俠一刀。方少俠,多謝了。”方劍明笑道:“邱大俠,不必言謝,其實,你的武功比起他來,只高不低,今日落敗,是上了他的當,我相信以后再和他交戰(zhàn),你一定能勝他。”邱人杰笑道:“方少俠,你別小看他,他的橫連功夫確實厲害,你……”說到這,見毛成坤滿臉殺氣,一步步的朝方劍明走去,心中有些擔心。
方劍明暗云內力,右手食中二指駢起,暗自喜道:“好啊,毛成坤,我正要你如此,你一旦出手,我拼盡全力,也要把你廢了,替京城的百姓出一口氣。”何飛、孔伯端雖是負責人,但心底討厭毛成坤這人,佯裝沒有看見。羅振聲想出聲,但嚇得開不了口。這三人都不吭聲,其他人自然不會說話了。眼看毛成坤距離方劍明不過丈余,忽見他身形一頓,冷笑道:“小子,你等著。”見他沒有出手,方劍明暗道了一聲“可惜”。
臺下有些好事之徒見毛成坤不敢當場發(fā)飆,吹噓起來,毛成坤冷哼一聲,卻不加理會。這家伙倒有些頭腦,此時若與方劍明動武,勝算不大,萬一落敗,又不是正式的比武,只怕要被打個半死,干脆留待下午的總決賽,到時不敵的話,一旦認輸,那是不會有性命之憂的了。羅振聲長吐了一口氣,上臺道:“兩位都是高手,下午再比也不遲,請段彥宗上臺來。”段彥宗飛身上臺,朝方劍明一笑,對毛成坤卻連正眼也不看一下。
羅振聲笑道:“三位在諸多武林高手中勝出,列入三甲,實在可喜可賀。下午是總決賽,要決出此擂臺的第一名。三位,這里有三根標簽,請三位抽去,其中有一根是空號,抽中空號的人直接晉級與另外兩人中的獲勝者比武。”說著,拿出三根標簽,藏在手里,只露出一小截在外。毛成坤道:“讓本堂主先來。”就要去抽簽。段彥宗揮手一攔,道:“還輪不到你!”看了方劍明一眼,道:“方少俠,你先請!”毛成坤怒道:“為什么輪不到本堂主?你找死不成?”段彥宗冷笑道:“我就是想找死,你又能怎么樣?”毛成坤氣得臉上騰起一股兇猛的殺氣,雙拳捏得格格直響,呼吸如牛,但他始終沒有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