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中的那個男人當然不是周克,但他的相貌卻與周克十分相似,亂世中有太多像周克這樣的人了。
畫面再轉,那男人死后飄飄蕩蕩進入冥界與妻子兒女相會,然而即便是死了他們也不得安生,被那些同樣死于亂世的兵將欺負。
冥界比陽世更亂,到處都是草頭鬼王,到處都在打仗,陽世的人還有休養生息的時刻,即便短暫亂兵也不會把人全殺死,但冥界不同,鬼是可以吃鬼的。
大鬼吃小鬼,小鬼吃弱鬼,周克一家子更是弱鬼弱鬼中的弱鬼,也因為他們太弱,那些鬼反而不屑于吃他們,只是以凌辱為樂。
某一刻鬼中“天兵”降臨,把他們從那些鬼王鬼兵手中救下,將他們帶到一個叫幽都的地方,安排他們投胎轉世。
畫面再度轉回陽世,周克的一對兒女能為他的父母,家中雖然窮困,但也是和睦,父母供他上學,他讀書有成,并且成為一名私塾先生,還娶了他上一世的妻子。
眼看日子越來越有盼頭,他們的國家異族被滅了,然后他們又經歷了與上一世近乎一樣的慘劇,魂魄落入陰世,再度被鬼王鬼兵欺凌,又被“鬼天兵”救下,安排轉世。
接下來他們經歷著同樣的命運,足足轉世九世沒有任何改變,而到了這一世,周克徹底變成了周克。
李問從鏡中看到他是如何被朝鳳幫欺凌,被割開臉,被張三李四侮辱妻子,在大雨中被張三踢入河里。
被河水卷著進入地煞塢的底部洞窟,在那里誤食陰蔓根須,而也在同一時間,畫面中出現他的妻子。
那個時候他的妻子還沒死,只是摟著兒子的尸體在家中呆坐,突兀間有道士出現在他家門外。
道士手中拿著羅盤,嘴里念念有詞,可以看出他說的是:“這就是九世冤魂的家?貧道今日就要用你們一家來做法,開啟星宿降臨的通道。”
說著走入周克家中,將其妻子活活打死,將尸體帶走,葬在一處山澗里,道士飄然離開。
周克從水里爬出,回家后沒見到妻子,整個人徹底崩潰,“哈哈哈哈”的大笑起來,隨著他的笑聲,瘋狂開始感染,開陽坊臨河碼頭的住戶們一邊大笑一邊自相殘殺。
道士就在不遠的閣樓上看著這一切正常而他身邊還帶著一個小女娃,直到殺的血流成河,道士才出手施展法力將人們的廝殺平復下來。
衙門來人對道士感激不盡,并且當官的還送給道士很多銀錢作為獎勵,道士風輕云淡的將銀子收下,帶著小女娃離開。
接著他將小女娃賣入一家青樓,而他也隨之離開安京城,許多年以后,他帶著另外一個年輕道士來到安京城外。
彼此拱手作別,那年輕道士進入安京面見正合皇帝,被封為國師,畫面就此戛然而止。
“那個道士老夫認識,他道號奇巧,觀山道入世堂長老。”
李問點頭,他自然也認出了對方,宇辰子的記憶里有對方的模樣。
他也大抵猜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不管是命運的安排還是巧合,周克一家確實都挺特殊的。
歷經九世的悲慘命運實在是讓人匪夷所思,就是不知道接下來鏡中會出現什么。
李問繼續凝目看去,鏡中出現一行字:“別看了,下面沒了,你想知道的事情貧道也算不準,這些都是貧道以前推算出的,現在沒那個能力。”
李問伸手拍鏡子:“喂,你什么時候回來?鎮世仙的事情你知道嗎?我殺正合的事情順利嗎?喂!”
嗖!鏡子陡然縮小,遁入虛空不見,李問跳腳大罵。
“原來你要殺皇帝啊。”
蘇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李問聳聳肩:“是啊,你要告密嗎?”
蘇鈺癟癟嘴:“沒興趣,不過你得想清楚,殺了皇帝這天下就沒有你容身之處了。”
“我知道,沒有人喜歡不守規矩的人,我跑到北乾,北乾皇帝覺得我殺了大離的皇帝,會不會殺她,跑到西域或者東海,也會成為眾矢之的,有很多人希望拿著我的腦袋領取賞金。”
李問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東海還好點,那里的海盜一片散沙,沒有什么政治目的,想拿我腦袋他們得先比我厲害,不過我不覺得東海的海盜中有比我厲害的人。”
“西域就有些復雜了,西域是佛門的天下,雖然國家林立,但都尊佛,可以說都是地上佛國,如果佛門為了某些政治目的與大離達成協議,對我出手也是有可能的。”
蘇鈺點頭:“既然你都想得明白,為什么還要去做?”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什么原因我想你知道。”
“如果你愿意,事后我可以將你介紹到我叔祖蘇放歌那里,畢竟四相道……”
“免了。”
李問擺手:“你叔祖的四相道能和離山比嗎?離山有離山的驕傲,我既然拒絕拜入離山,離山就不會再將我收入門墻,如果我再拜入四相道,那無疑是在打離山的臉。”
“離山對我很好,我也對離山十分尊重,不能因為自己的茍且就傷了離山的顏面,再說我從地賊歸仙那里得知,如今天下修宗,除了天宗之外,其他宗門都已被歸仙把持。
”想來四相道也是如此,你那位叔祖如今什么情況還未可知,我去了那里等于自投羅網,即便四相道沒有被歸仙把持,他們會為了我去傷離山的臉面嗎?”
李問輕笑:“想來不會,我區區李問就算是絕世修道天賦的通天竅,也不足以讓四相道因為我而與離山撕破臉。”
“那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嘍。”
李問含糊以對,接著轉移話題,看向那九具石棺:“那里面全是白虎神血液,想來也是了不得的寶物,你要不要,不要我帶走了。”
蘇鈺擺手示意他隨便。
李問也不墨跡,來到一口石棺前就打算將里面的墨綠血液收入芥子印中,然而在他方有動作時,一具神王尸陡然從棺槨里躍出,咆哮著向他撲來。
李問腳下陣法光華閃動迅速躲避開去,裹挾紫電血煞的斷邪刀剎那出手,向神王尸砍去,神王尸不知是畏懼紫電和血煞還是害怕斷邪,見刀鋒劈來嘶溜一聲躲進棺槨。
李問心有余悸:“不是說這些神王的尸體已經粉碎了嗎?這又是怎么回事?”
蘇鈺也很詫異:“我怎么知道,明明尸體在白虎血水的攪動下匯聚粉碎之后,虎魄才出現……”
“看樣子是那位太清天機門的高人不想讓你得到神虎血液。”
江岳做出答復:“這應該是時空類的神通,在虎魄傳承得到傳人后,神王棺槨會自動復原到原本的狀態,那位高人神機妙算,如果想讓你得到神虎血液就不會設置這樣的神通。”
“所以老夫認為你還是見好就收,這樣對大家都好,還不用傷了你與那位高人的情份,就此離開最好。”
李問是聽人勸的主兒嗎?顯然不是。
“我從來都不是臣服命運的人,方懸不想讓我得到我非得到不可,魔君,我想請你幫個忙,在神王尸出現后,我會將他引到一邊,你用宙光邪影將其禁錮,等我將神虎血液取走后,你再將它放出。”
難得李問有所求,江岳也覺得這算是報答李問的救命之恩,索性也就答應下來。
李問則不多廢話,再度來到石棺前,對棺內的神王尸做出挑釁,在神王尸出現的剎那,李問迅速運轉北斗連星步躲到一邊。
神王尸不依不饒的撲將過來,江岳趁此機會發動宙光邪影將其禁錮,這次的禁錮很巧妙,就是在神王尸剛剛撲出棺槨的那一刻,距離李問還有丈許遠。
李問暗贊魔君的宙光邪影愈發純熟的同時,施施然走向棺槨,將里面墨綠血液盡數收入芥子印。
接著就開始考慮怎么處理神王尸了,就這么將它放回去,沒有神虎血液鎮壓,難保這兇尸又會出什么幺蛾子。
但是就這么將其大卸八塊又有些浪費,思忖片刻李問決定溝通同心蠱,看看能不能控制神王尸。
得到的答案是可以,神王活著的時候或許強大無比,但死后它是沒有靈魂的,只靠一股殘念支撐,同心蠱可以模擬出一個靈魂控制它。
“能控制幾個?”
“因為不是真實的靈魂,控制的數量可以很多,但不能超過一百個。”
那就沒得說了,李問讓魔君讓開一條縫,在魔君收起宙光邪影的剎那,他迅速出手,將同心蠱貼在神王尸的后頸,片刻后一具神王傀儡出現。
江岳看的連連稱奇,蘇鈺也是目瞪口呆,他沒想到李問還有這種操作,剩下的八具神王尸如法炮制。
等到將神虎血液與神王尸盡數收走,李問立刻就得意起來,方懸,你不是不讓我收嗎?現在怎么樣?爺們兒不光收走了神虎血液,連神王尸都沒給你剩下。
不過再一想,如果方懸真不讓自己收的話,他完全可以像處理那枚鏡子一樣處理這些棺槨,又怎么會給自己留下這么大破綻?
似乎也是佐證了李問的猜想,就在他準備繼續探索白虎洞窟時,洞窟忽然開始劇烈抖動,眼看就要塌陷,三人趕緊逃離洞窟。
然而等他們出了白虎洞窟之后,那樣的抖動忽然停止,整個巨大白虎山脈被一陣濃霧遮掩,消失在他們眼前。
李問氣的破口大罵,但也無可奈何,白虎洞窟中肯定還有好東西,可惜方懸不給他。
三人商量一陣決定就此離開這片禁地,反正金毛犼他們殺不了,倒不如回去對付劉尋的麻煩。
來到海邊,船只已經被洪轅澗他們開走,看著茫茫無垠的海水,李問決定施展北斗連星步飛離這里,反正他的真氣足夠,不怕飛到半途掉進海里。
“鼎臣兄,要不你再進我的芥子印吧,這樣帶你出去也容易些,畢竟你被那頭金毛犼打傷了……”
“不用!”
蘇鈺果斷拒絕:“雖然受傷,但還沒到不能動彈的地步,正好也驗證一下虎魄傳承中的御風逍遙訣。”
“你該不會是怕黑吧?”
“怎么可能,我蘇鼎臣學究天人,文武雙全,怎么會怕黑?”
看他急赤白臉的樣子,李問沒好意思點破:“那我先走一步!”
說話間腳下光華閃動,向大海深處而去。
蘇鈺手掐法訣,勾連天地元氣,身體緩緩漂浮,而后大袖飄飄真如仙人一般灑脫不羈的跟在李問后面。
江岳微微一笑,不緊不慢的跟上他們。
一直來到大海深處,天空漫步的李問等待海水變得渾濁,這應該是某種類似機關的設置,只有等到渾濁出現,黑霧才會降臨。
蘇鈺就漂浮在他身邊,沒過一會兒,海水果然變得渾濁,但也在同時,一股巨大的吸力將他們往下扯。
事發突然,李問根本反應不及,蘇鈺同樣沒有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眼看他們就要墜入海中,江岳發動宙光邪影,須臾間將他們重新帶到海邊沙灘。
“怎么回事?”
面對李問的疑問,江岳笑瞇瞇道:“你也說了,那是冥河之水,那條船是經過特殊設計的,所以能夠平安渡過冥河,你們一個個的活人憑什么?”
“那怎么辦?”
“把亮瑩石給老夫。”
“要多少?”
李問有些不舍。
“全部。”
無奈之下,李問只能將還沒捂熱的亮瑩石交出來,江岳施展神通,將亮瑩石鋪成一條通往深海的線,每一塊亮瑩石的距離都只夠他們邁出一步。
“可以了,你們順著這條線走出去。”
“那師父你呢?”
“老夫要主持這條線的神通,就不回去了,順便留在這里感悟新的神通功法,放心過不多久老夫就會離開……別墨跡了,快走。”
在老魔君的催促下,李問和蘇鈺登上亮瑩石組成的窄小橋梁,臨走前,李問安頓道:“魔君,千萬別再去找那頭金毛犼……”
“知道了,啰嗦!”
等他們徹底消失在視野當中后,老魔君撤去神通,將一顆顆亮瑩石收起,轉頭就向金毛犼所在的湖泊而去。
“老夫活了這么大年紀,還是第一次一個照面就被人撂倒,不雪此恥老夫誓不為人!”
大約一刻鐘后,老魔君鮮血淋漓的逃離湖心島,發動他最快的速度,終于擺脫金毛犼。
來到一處山澗谷地的神廟前,捂著脖子上的傷口拼命喘息:“媽的,咬人……”
就在這時,向羽飛扛著大包小包從神廟中出來,看到老魔君后張目結舌,包裹啪啦掉地上,里面的寶物靈藥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