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攙扶著虛弱的沐瑤，緩緩站起身。
兩人并肩立于那座猙獰的骸骨王座之前，身上蔓延的藍色晶體在陰沉的天色下，散發(fā)著妖異的光芒，宛如一對從地獄歸來的神魔眷侶。
沐瑤瞬間明白了什么，她的瞳孔微微收縮，難以置信地看著陳慶之。
只見陳慶之抬起那只已經(jīng)半晶體化的左手，緩緩撫上王座扶手上一個隱秘的凹槽。
“你說的對，云娥。”
他的臉上，露出一抹瘋狂而又溫柔的笑容。
“我們必須給他們一個，無法拒絕，也無法懷疑的理由。”
“一個……用最宏大的謊言，去鑄就的，血色真相。”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按下了凹槽中的開關(guān)。
嗡——
整座由坦克與戰(zhàn)機殘骸焊接而成的王座，發(fā)出一聲低沉的嗡鳴。一道道藍色的數(shù)據(jù)流，從王座的底座亮起，瞬間傳遍了整個“蜂巢”基地。
在這片死亡海岸的最高處，一根隱藏在巖石中的巨大通訊塔，緩緩升起，直指蒼穹。
一場即將顛覆整個世界認知的“宣告”，已然拉開了序幕。
第35章：神婚大典，魔王宣告
“應龍”號，艦橋指揮中心。
氣氛壓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龐萬里臉上的紅腫未消，正焦躁地來回踱步，厚重的軍靴踩在金屬甲板上，發(fā)出“咚咚”的悶響，每一下都像是砸在眾人的心頭。
沐淵亭則一言不發(fā)地立于巨大的全息星圖前，他死死盯著地圖上那個被標記為“死亡禁區(qū)”的蜂巢坐標，面沉如水，眼神晦暗不明。
自從那艘名為“伊卡洛斯”的穿梭機消失在星空之后，已經(jīng)過去了整整六個時辰。
陳慶之，杳無音信。
“政委，”龐萬里終于忍不住，停下腳步，粗聲問道，“總司令他……不會真的出事了吧？”
沐淵亭沒有回頭，聲音嘶啞地答道：“我相信他。”
“可……”
龐萬里還想說什么，指揮中心內(nèi)，卻突然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
“警報！檢測到來源不明的全球高頻通訊信號！”
“信號源鎖定——歐羅巴西海岸，‘蜂巢’！”
“正在強制接入我方通訊頻道！無法阻斷！重復一遍，無法阻斷！”
什么？！
沐淵亭猛地回過身，與龐萬里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皆是駭然。
下一秒，艦橋主屏幕上的星圖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無盡骸骨覆蓋的、陰森的黑色沙灘。
畫面中央，那座由鋼鐵與尸骸鑄就的猙獰王座，赫然在目。
而王座前，站著兩個身影。
當看清那兩個人的瞬間，整個指揮中心，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是沐瑤。
還有……陳慶之！
畫面中的沐瑤，依舊穿著那身象征著至高權(quán)力的黑色金邊軍裝，只是神情愈發(fā)冰冷，那雙曾讓世界為之顫抖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神明般漠然的威壓。
而陳慶之，就站在她的身側(cè)。
他身上那件沒有任何軍銜的黑色作戰(zhàn)服已經(jīng)破損，裸露出的胸膛和手臂上，布滿了與沐瑤如出一轍的、散發(fā)著幽藍色寒芒的晶體紋路！
他神情平靜，眼神空洞，像一具失去了靈魂，只剩下絕對服從的，完美的人偶。
“那是……總司令？！”
“他身上的……是什么？！”
“天吶！他和那個女魔頭……”
指揮中心內(nèi)，一片嘩然。
沐淵亭的瞳孔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他死死攥住拳頭，指甲深陷入掌心，流出血來也毫無知覺。
龐萬里更是如遭雷擊，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響，仿佛不敢相信自已看到的一切。
他親手放走的總司令，他托付了所有希望的男人……怎么會……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
就在所有人驚駭欲絕之時，畫面中的沐瑤，緩緩開口了。
她的聲音，通過遍布全球的通訊網(wǎng)絡，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那聲音帶著詭異的重疊感，冰冷、空洞，不似人類。
“炎黃、歐羅巴，以及，這顆星球上所有茍延殘喘的生靈們。”
“我是沐瑤。”
“從今日起，我將是你們唯一的神。”
她微微側(cè)身，抬起那只晶體化的左手，輕輕搭在了陳慶之的肩膀上。
“而他，”她的目光掃過陳慶之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又滿意的弧度，“炎黃共和國曾經(jīng)的總司令，你們眼中所謂的‘英雄’——陳慶之。”
“現(xiàn)在，已被我的神力，徹底征服。”
“他將是我座下，最強大，也是最忠誠的‘神將’。”
轟！
這句話，如同一顆精神核彈，在“應龍”號的艦橋，在炎黃的每一座城市，在歐羅巴的每一個幸存者營地，轟然炸響！
無數(shù)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屏幕上那個如同傀儡般的男人。
那個帶領(lǐng)他們贏得裕城血戰(zhàn)的統(tǒng)帥！
那個在海州絕境中，帶領(lǐng)他們殺出重圍的元帥！
那個被他們視為最后希望的男人……
投敵了？
不，這比投敵，更令人絕望。
他是被“征服”了。
被那個女魔頭，用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神魔般的手段，徹底扭曲了意志，變成了一柄指向自已同胞的，最鋒利的屠刀！
信仰，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沐淵亭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看著屏幕上那張熟悉的、卻又無比陌生的臉，心如刀絞。
“不……子由他……他不會……”
他喃喃自語，卻連自已都無法說服。
而沐瑤的宣告，還在繼續(xù)。
她環(huán)視著鏡頭，仿佛在檢閱著她的億萬信徒，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了那個讓世界陷入終極黑暗的決定。
“七日之后，我與我的神將，將在‘圣島喬利亞’，舉行神婚大典。”
“屆時，一個橫跨炎黃與歐羅巴，光照萬世的，永恒神國，將會降臨。”
“順我者，永生。”
“逆我者，化為塵埃。”
“這是宣告，也是……最后的憐憫。”
說完，她不再多言，只是抬起手，輕輕撫摸著陳慶之臉頰上的晶體紋路，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近乎病態(tài)的占有欲。
而陳慶之，則緩緩地，單膝跪下，執(zhí)起她那只晶體化的手，在手背上，印下了一個，卑微而又虔誠的吻。
這個畫面，成了壓垮所有人心理防線的，最后一根稻草。
咔——
通訊，被單方面切斷。
主屏幕，重新變回了冰冷的星圖。
“應龍”號的艦橋，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呆立當場。
“噗——”
沐淵亭再也抑制不住，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濺紅了身前的控制臺。
他踉蹌著后退兩步，被身后的警衛(wèi)員死死扶住。
“政委！”
“大哥！”
龐萬里嘶吼著沖了過來，他看著沐淵亭慘白的臉，又看了看那已經(jīng)熄滅的屏幕，一雙虎目瞬間赤紅。
“假的！這一定是假的！”他抓住沐淵亭的肩膀，瘋狂地搖晃著，“是那個妖后搞的鬼！總司令他絕不會背叛我們！絕不會！”
“夠了！”
沐淵亭用盡全身力氣，一把推開他。
他擦去嘴角的血跡，緩緩站直了身體。那張儒雅的臉上，所有的痛苦、不解、悲傷，都在這一刻，盡數(shù)褪去。
只剩下，一片，如同萬年玄冰般的，冷硬和決絕。
他知道，無論這是不是沐瑤的陰謀，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
陳慶之的“背叛”，已是既定事實。
炎黃共和國，乃至全人類，都已經(jīng)被逼到了，懸崖的盡頭。
退，是萬丈深淵。
是那個所謂的“永恒神國”。
那就只剩下……
“傳我命令。”
沐淵亭的聲音，冷得掉渣。
“全艦隊，一級戰(zhàn)備！”
“所有還能動的部隊，立刻向歐羅巴西海岸集結(jié)！”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星圖上，那個風暴匯聚的，不祥之地。
“我們，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
而在遙遠的“蜂巢”海岸。
通訊切斷的瞬間，沐瑤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倒在了陳慶之的懷里。
“咳……咳咳……”她劇烈地咳嗽起來，每咳一下，嘴角都會溢出暗紅色的血絲。
剛才那番宣告，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心神。
陳慶之將她打橫抱起，走向那架早已待命的“伊卡洛斯”穿梭機，他的臉上，沒有半分喜悅，只有一片沉重的悲哀。
“這樣……真的好嗎？”他低聲問道。
“沒有……比這更好的劇本了。”沐瑤靠在他的胸膛，虛弱地笑了笑，“想要團結(jié)所有人，就必須給他們一個共同的、邪惡的、必須被消滅的目標。”
“現(xiàn)在，他們有了。”
她頓了頓，抬起頭，看著陳慶之的眼睛。
“從今天起，你，是墮落的英雄，是背叛世界的叛徒。”
“而我……”
“是滅世的魔王。”
陳慶之沉默了。
他明白了。
這是她送給這個世界的，最后一份，也是最沉重的一份“禮物”。
以他們二人的萬世罵名，換一個，團結(jié)一致，同仇敵愾的，嶄新未來。
就在這時，腳下的大地，開始劇烈地震動起來。
沐瑤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蜂巢”的自毀程序，啟動了。
大地在哀嚎。
那片覆蓋了無盡骸骨的黑色沙灘，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撕裂，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裂谷，在劇烈的震動中，向著內(nèi)陸瘋狂蔓延。
“轟隆隆——”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無數(shù)猙獰的、令人san值狂掉的“怪物”，從地底深處，蜂擁而出！
那是一支，由機械與骸骨，共同組成的，惡魔軍團！
它們的軀體，是冰冷的、閃爍著金屬寒芒的合金骨架，關(guān)節(jié)處，卻是用不知名巨獸的慘白骨骼連接。它們的武器，是廢棄坦克的炮管，是戰(zhàn)機撕裂的機翼，是被改造成利刃的螺旋槳。
而它們空洞的眼眶里，閃爍著的，是代表著殺戮與毀滅的，猩紅色的電子眼。
這些，都是沐瑤在“蜂巢”中，利用戰(zhàn)場的殘骸和自動化工廠，秘密制造的無人殺戮機器。
一支，只為毀滅而生的，鋼鐵亡靈大軍！
成千上萬的“惡魔”，從地底爬出，它們的目標明確，邁著整齊劃一的、令人頭皮發(fā)麻的步伐，越過海岸，向著歐羅巴大陸僅存的幾座人類幸存者城市，進發(fā)！
所過之處，大地被踏平，巖石被碾碎。
它們沒有嘶吼，沒有咆哮，只有冰冷的、機械的、邁向死亡的腳步聲。
這支沉默的軍團，所帶來的壓迫感，遠比任何吶喊的軍隊，都要恐怖一萬倍！
陳慶之抱著沐瑤，站在“伊卡洛斯”的舷梯前。
他回頭望去，那支望不到盡頭的惡魔軍團，正從他們身邊經(jīng)過，像兩道黑色的潮水，涌向遠方。
而他和沐瑤，就站在這片黑色潮水的中央，如同地獄的君王，在檢閱著自已的不死軍團。
“用一場席卷大陸的毀滅，來制造恐慌，倒逼他們集結(jié)所有的力量，與我們決一死戰(zhàn)于喬利亞。”陳慶之瞬間便明白了沐瑤的意圖。
“釜底抽薪，不留任何余地。”
“這很像你的風格。”
沐瑤虛弱地靠在他的懷里，輕聲道：“現(xiàn)在，也是你的了。”
陳慶之沒有再說話。
他抱著她，一步一步，踏上了“伊卡洛斯”的舷梯。
艙門，緩緩關(guān)閉。
隔絕了外界那如同末日降臨般的景象。
引擎發(fā)出低沉的嗡鳴，這架代表著炎黃最高科技的黑色幽靈，在一群外形猙獰的飛行惡魔（無人機）的簇擁下，垂直升空。
它沒有飛向深邃的星空，而是調(diào)轉(zhuǎn)方向，向著那片風暴的中心——圣島喬利亞，飛馳而去。
……
歐羅巴大陸，西海岸。
那架名為“伊卡洛斯”的黑色幽靈，如一柄刺破蒼穹的利刃，載著陳慶之與沐瑤，決絕地投入了圣島喬利亞那永恒的風暴之中，消失無蹤。
而在他們身后，大地，正在分崩離析。
“蜂巢”基地的自毀，并未帶來終結(jié)，反而掀開了地獄的帷幕。
成千上萬只由機械與骸骨拼湊而成的“惡魔”，從撕裂的地縫中爬出，匯成兩股沉默而恐怖的黑色鐵流，向著歐羅巴內(nèi)陸僅存的人類城市，發(fā)起了無情的死亡進軍。
恐慌，如同瘟疫，在短短數(shù)個時辰內(nèi)，席卷了整個星球。
沐瑤那冰冷的“神諭”，以及陳慶之那屈辱的“臣服之吻”，通過無所不在的通訊網(wǎng)絡，烙印在每一個幸存者的腦海中，將他們最后的希望，碾得粉碎。
“應龍”號，艦橋指揮中心。
死寂。
那段來自“蜂巢”的通訊被切斷后，這里便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沐淵亭噴出的那口血，還殘留在冰冷的控制臺上，暗紅的顏色，像一道猙獰的傷疤。他靠在指揮席上，臉色慘白如紙，若非龐萬里在一旁死死架著，他恐怕早已倒下。
“我不信！”龐萬里一拳砸在身前的合金舷窗上，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他雙目赤紅，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總司令絕不是那種人！這一定是那個妖……是沐瑤的詭計！她最擅長玩弄人心！”
他話音剛落，一旁的第七艦隊司令程耿便冷冷地開了口，他的聲音像淬了冰：“總司令，龐司令，現(xiàn)在不是討論‘信不信’的時候。事實是，沐瑤的惡魔軍團已經(jīng)兵分兩路，直撲我們在歐羅巴大陸最后的兩個集結(jié)點——里昂和漢堡。根據(jù)戰(zhàn)術(shù)推演，以我們目前的兵力，根本無法同時守住兩處。”
程耿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面如死灰的將領(lǐng)，一字一頓道：“更重要的是，我們失去了領(lǐng)袖。軍心，已經(jīng)散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狠狠刺破了所有人最后的幻想。
是啊，陳慶之，那個帶領(lǐng)他們從尸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男人，那個在所有人心中的不敗戰(zhàn)神，如今，卻成了魔王座下最鋒利的屠刀。
這仗，還怎么打？
“放屁！”龐萬里猛地轉(zhuǎn)身，一把揪住程耿的衣領(lǐng)，咆哮道，“老子的命是王妃給的，但老子的魂是跟著總司令走的！他們兩個，都不是會背叛我們的人！這里面一定有我們不知道的緣由！”
“緣由？”程耿沒有反抗，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絲悲哀，“龐司令，我敬你是條漢子。但現(xiàn)在，我們需要的是一個能帶領(lǐng)我們活下去的辦法，而不是虛無縹緲的‘緣由’！”
“你……”
“都住口！”
一聲虛弱卻威嚴的呵斥，打斷了兩人的爭執(zhí)。
沐淵亭在警衛(wèi)員的攙扶下，緩緩站直了身體。他擦去嘴角的血漬，那張儒雅的臉上，痛苦與悲傷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可怕的冷靜。
他目光如炬，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從此刻起，陳慶之，是炎黃共和國，乃至全人類的叛徒。而沐瑤，是我們必須消滅的魔王。這是鐵的事實，不容置疑。”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強行將所有人的心神，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
“傳我命令，”他看向程耿，“收縮所有兵力，放棄漢堡，全線退守里昂，構(gòu)筑最后防線。另外，向炎黃本土，向歐羅巴所有幸存者營地，發(fā)布我的‘總動員令’。”
“告訴他們，神國降臨，不過是封建神權(quán)的垂死掙扎。想要活下去，就拿起武器，來到里昂。我們將在這里，與魔王，進行最后一戰(zhàn)！”
“是！”程耿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但還是立正敬禮，轉(zhuǎn)身去執(zhí)行命令。
龐萬里愣愣地看著沐淵亭，他想不通，前一刻還悲痛欲絕的政委，為何突然變得如此冷酷。
就在這時，指揮中心的艙門被猛地推開。
“政委！”
沐北辰一身戎裝，風塵仆仆地闖了進來。他身后跟著幾名情報部的軍官，抬著一個被層層封鎖的黑色金屬箱。
“我截獲了‘蜂巢’自毀前，傳出的最后一批加密數(shù)據(jù)！”沐北辰快步走到沐淵亭面前，神情凝重，“而且，根據(jù)我的情報網(wǎng)，在沐瑤發(fā)動全球廣播之前，歐羅巴聯(lián)邦的前女王伊麗莎白，曾秘密下令，不惜一切代價，調(diào)閱所有關(guān)于‘圣島喬利亞’的最高密級檔案。”
他指了指那個黑色的金屬箱。
“這里面，就是伊麗莎白對沐瑤那只左臂的全部研究記錄。她說，那不是神恩，而是……一種來自深海的，精神污染。”
“精神污染？”沐淵亭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忽然想起，在沐瑤那段冰冷的宣告中，一個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詞。
“神婚大典”。
太戲劇化了，太刻意了。這不像是沐瑤的風格，倒像是在……演給誰看。
一個可怕的，卻又帶著一線生機的猜測，在他心底，瘋狂滋生。
夜，深沉如墨。
“應龍”號，政委專屬的靜室內(nèi)，燈火通明。
沐淵亭獨自一人，坐在桌前。他面前的全息光幕上，正緩緩播放著從黑色金屬箱中解密出來的，屬于伊麗莎白的，絕密研究日志。
“……目標（沐瑤）的左臂，表現(xiàn)出極強的侵蝕性。它并非簡單的能量體，而更像一個活著的，擁有獨立意志的寄生源。它在不斷吞噬宿主的生命力，并反向?qū)λ拗鞯木瘢M行污染……”
“……我曾嘗試利用高階精神探測儀分析其波動，結(jié)果探測器瞬間過載燒毀。在燒毀前，它只傳回了一個無法被數(shù)據(jù)庫識別的詞語——‘低語’……”
“……根據(jù)對歐羅巴最古老典籍的追溯，‘深海低語者’，是遠古時代被眾神聯(lián)手封印于‘世界盡頭’的邪神。喬利亞圣島，并非圣地，而是……一座監(jiān)獄。”
“……結(jié)論：沐瑤，正在被一個來自遠古的邪神，逐步取代。她所做的一切，或許都并非出自本意。她正在與一個我們無法理解的‘怪物’，爭奪身體的控制權(quán)。而她，正在節(jié)節(jié)敗退。”
光幕上的文字，觸目驚心。
沐淵亭死死地盯著“節(jié)節(jié)敗退”四個字，指節(jié)因用力而捏得泛白。
他終于明白了。
什么神國降臨，什么神婚大典……
那根本不是一場宣告，而是一封，用全世界的命運做賭注的，求救信！
沐瑤，那個他既敬畏又痛恨的妹妹，她并非墮落成了魔王。
她是在用一種最慘烈，最決絕的方式，逼迫著全世界，逼迫著他們，去討伐她，去終結(jié)她，去在她被那個“邪神”徹底吞噬之前，將她連同那座名為喬利亞的監(jiān)獄，一同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而陳慶之……
沐淵亭閉上眼，腦海中浮現(xiàn)出畫面里，陳慶之那空洞的眼神，和胸膛上那與沐瑤如出一轍的藍色晶體。
他不是投敵，更不是被征服。
他是……心甘情愿地，走進了地獄，陪著她一起，成為了那個需要被世界消滅的，最終BOSS。
“兩個……瘋子……”
沐淵亭低聲呢喃，一行清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
他算計人心，他推動革命，他以為自已已經(jīng)足夠了解人性的復雜。可直到此刻，他才發(fā)現(xiàn)，在那種足以焚燒世界的熾烈情感面前，他所有的謀劃與算計，都顯得那么蒼白，那么可笑。
良久，他緩緩睜開眼。
眼中，所有的悲傷與動容，盡數(shù)斂去。只余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屬于掌舵者的冷寂。
他知道，這個真相，絕對不能公之于眾。
如今，對“魔王”的仇恨，是凝聚人類唯一的火焰。一旦說出真相，這團火焰，便會瞬間熄滅。軍心，民心，將再次分崩離析。
所以，沐瑤和陳慶之，必須是“魔王”和“叛徒”。
而他，沐淵亭，必須扮演那個，帶領(lǐng)世人討伐魔王的，英雄。
哪怕，這場討伐的終點，是親手將自已的妹妹，和那個他最敬佩的同志，送上絕路。
“來人。”他按下了通訊器。
沐北辰很快便推門而入：“大哥。”
“這份資料，列為最高絕密，永久封存。除了你我，我不希望第三個人知道。”沐淵亭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沐北辰心頭一震，他看著兄長那張疲憊卻無比堅毅的臉，瞬間明白了什么。他沒有多問，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是！”
“另外，”沐淵亭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全息星圖前，目光落在了那個風暴匯聚的黑暗中心，“傳我命令，以炎黃共和國與歐羅巴幸存者聯(lián)盟的名義，成立‘人類最終遠征軍’。”
“任命，龐萬里，為遠征軍總司令。”
“任命，程耿，為先鋒艦隊總司令。”
“我，自任遠征軍總政委，隨軍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