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蕪指尖輕點，關掉了那封來自“架構師”的挑釁郵件。
“Welcome to my world.”
她靠在椅背上，沒什么表情地重復了一遍。
七十二小時后。
涅槃工作室頂層，一間新開辟出的白色房間內。
凌溪推了推眼鏡，看著面前一排跳動著綠色字符的屏幕，冷靜地匯報。
“‘涅槃頭號玩家系統’V1.0版本已部署完畢，物理層絕對隔離，意識體投射穩定。”
“我將以數據伴生體的形式隨行，形態為橘貓，便于隱藏和數據分析。”
蘇蕪躺進那個造型極具未來感的接入艙，艙門緩緩閉合。
“開始吧。”
一陣輕微的失重感傳來，眼前的世界瞬間被拉成無數條光線，隨即又猛地聚合。
沒有預想中的賽博朋克都市，也沒有冰冷的金屬走廊。
一股混合著魚腥、水汽和劣質香料的味道，粗暴地灌入感官。
“嘩啦——”
“嘿！新鮮的嘞！剛到的石斑魚！”
“菠菜兩塊五一斤，便宜賣了啊！”
蘇蕪睜開眼。
她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擁擠、嘈雜、地面濕滑的菜市場里。
周圍人來人往，大媽們為了三毛錢的差價跟小販爭得面紅耳赤，小孩舉著糖葫蘆哭鬧著跑過，差點撞到她腿上。
一切都充滿了鮮活的煙火氣，真實得不像話。
“喵。”
一聲貓叫從旁邊傳來。
蘇蕪低下頭，看見一只胖乎乎的橘貓正懸浮在她腰側，一臉嫌棄地甩著尾巴。
是凌溪。
“老板，這里的底層代碼亂得像一團放了二十年的耳機線。”
凌溪的貓臉皺了起來，透著幾分不耐。
“為了節省算力，架構師直接調用了二十年前一款停服網游的公共素材庫。”
“你看那些NPC。”
橘貓用爪子指了指不遠處正在剁豬肉的壯漢，又指了指旁邊賣豆腐的阿姨。
“他們的臉部建模，用的是同一個模板，俗稱‘網紅臉生成器V2.0’，就是換了個發型和皺紋貼圖。”
蘇蕪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每個NPC的臉都透著一股詭異的熟悉感，仿佛出自同一個整形醫院。
一個賣活禽的大叔，因為動作幅度太大，半條胳膊直接穿進了旁邊的墻壁里，卡在那里來回抽動，他本人卻毫無察覺，依舊熱情地吆喝著。
“這是典型的碰撞體積計算錯誤，太低級了。”
凌溪用貓爪捂住眼睛，懶得再看。
就在這時，一個賣水產的攤主大叔，看見了蘇蕪。
他的眼睛瞬間亮了，那張和隔壁豬肉佬一模一樣的臉上，擠出熱情的笑容，端著一個泡沫箱子就沖了過來。
“姑娘！看魚嗎？我這有條好東西！”
大叔把箱子湊到蘇蕪面前。
箱子里，一條帶魚正不安分地扭動著，它的鱗片不是銀白色，而是閃爍著微弱的、如同數據流般的光芒。
一股極具誘導性的精神波動，從帶魚身上散發出來。
“喵嗚！”
凌溪渾身的毛瞬間炸開，弓著背，對著那條帶魚發出威脅的低吼。
“這是我剛從‘數據深淵’里撈上來的‘靈魂升華帶魚’！”
大叔的推銷詞說得抑揚頓挫，像在念詩。
“只要吃了它，你的意識就能超脫凡俗，得到終極的自由！姑娘，我看你骨骼清奇，這條魚就算你便宜點……”
蘇蕪看著那條還在漏著數據殘影的帶魚，又看了看唾沫橫飛的大叔。
她忽然開口。
“叔，這魚保熟嗎？”
大叔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眼里的熱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程序化的茫然。
他的嘴巴開合了幾次，似乎在檢索自己的語言庫。
檢索失敗。
“帶……帶魚……”
“帶魚……帶魚……”
他開始卡頓，像一臺老舊的復讀機，不斷重復著同一個詞。
“有點吵。”
蘇蕪自言自語了一句。
她隨手從旁邊賣菜的攤子上，抓起一把翠綠的虛擬蔥花，動作自然地，塞進了那個NPC大叔不斷開合的嘴里。
整個世界，安靜了。
NPC大叔的復讀戛然而止，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閃爍，像接觸不良的燈泡。
緊接著，以他為中心，整個菜市場開始崩塌。
嘈雜的人聲消失了。
濕滑的地面變成冰冷的金屬格板。
頭頂簡陋的雨棚，像紙片一樣燃燒、剝落，露出上方縱橫交錯的霓虹管道和閃爍的警告燈。
賣菜的攤位、擁擠的人群，都在一片像素化的光點中瓦解。
轉眼間，那個充滿生活氣息的菜市場消失得無影無蹤。
蘇蕪和凌溪，此刻正站在一條寬闊得不像話的金屬走廊里。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高達百米的巨大合金閘門，門上布滿了復雜的、發光的電路紋路。
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冰冷而傲慢的廣播聲，在整個空間里回蕩。
“歡迎來到我的伊甸園，編號S-001。”
“看來，你比那些只會用蠻力的廢物，要稍微聰明一點。”
“不過，新手村的彩蛋環節到此結束。”
“現在，請出示你的通行證。”
話音落下。
那扇巨大的合金閘門上，忽然投射出一個巨大的全息界面。
界面上，是兩個醒目的大字：【通行證】。
下方，還有一個閃爍著金光的付費按鈕。
【解鎖通行權限：99,999,999點信用點。】
“呵。”
凌溪所化的橘貓，發出不屑的冷笑。
“好老土的付費墻設計。”
蘇蕪看著那個天文數字般的價格，沒什么反應。
她只是慢慢地抬起右手。
“通行證？”
她輕聲說。
“我有這個，行嗎？”
一張卡片，憑空出現在她的指尖。
它不是金屬，也不是塑料，更像是用純粹的光凝聚而成。
卡片上沒有華麗的紋路，也沒有復雜的徽記。
只有三個簡單，卻仿佛蘊含著世界本源規則的字符。
【S-001】
蘇蕪屈指一彈。
那張卡片化作一道流光，不偏不倚，正中巨大閘門上那個小小的掃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