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就只有李玄稚還在那巨繭之中沒有蘇醒。
房間里笑聲爽朗,酒香彌漫。
烈酒入喉,灼燒著胸膛,驅散了些許眾人心中的郁氣和常年積累的疲憊,舒緩了緊繃的神經。
眾人圍坐在一起,推杯換盞,觥籌交錯。
蓬蘿和小皮圍著九霄獻殷勤。
九霄雖然表面高冷,可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享受這難得的溫情。
李觀棋坐在主位,手里端著酒杯,眼神不自覺的掃過面前的每個人。
葉峰那張臉上多了幾分沉凝。
曹彥的性格在這幾年山岷荒歷練的過程中改變很大,倒是一件令他欣慰的事情。
蕭辰修為停留在金仙境界之時是最尷尬的時候,也是兄弟們殺力最低的人,有些時候想幫忙卻總是心有余力不足。
如今蕭辰跟隨岳滄溟歷練,成為其傳人,得到了霸天槍訣,殺力趕超曹彥葉峰亦能獨當一面。
唐儒雙鬢發絲夾雜著白發,眉宇之間透露著些許疲憊之色。
如今兄弟們實力越來越強,都還活著,這已經是最大的幸運了。
聽著兄弟們的喧鬧,李觀棋也沉浸在這來之不易的輕松之中。
終于找到了爺爺蘇玄。
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那糾纏已久的神秘黑袍人竟然是盧天承!!
眼神恍惚,李觀棋腦海中不斷回想起永寂之地涂天闕瀕死前的泣血呼喊。
‘承帝!!’
盧天承是九天帝君么?
不知道是不是李觀棋太過憂患,他總覺得諸毗界出手的這些沒有一個簡單的。
無論是誰,恐怕都會想盡一切辦法留下些許后手。
他們既然這么怕蘇玄,在來之前又怎么會沒有準備?
就連姬君羨面對他都會提前準備諸多保命的手段。
還有……
唐儒當時想要出手,卻呼喊出‘不是他’這幾個字。
那也就代表當初與唐儒比拼因果推衍之人并不是盧天承本人!
也是……
一個仙主級別的強者若是與唐儒比拼因果推衍,唐儒一定會死。
從盧天承施展的術法來看,對方一定極為擅長推衍卜卦,甚至可以強行調動因果之力!!!
李觀棋眉頭微不可察的微微蹙起,拿著酒杯的手不自覺的緊了緊。
如今李觀棋看似表面平靜,實則內心心緒翻涌不止,只能一口接一口的喝著酒。
諸毗界的勝利是終點,亦可能又是一個新的開始……
蘇玄暴露了自已的自身存在,固然肅清了八荒之中已經被逼出來的幕后宵小。
卻同樣會引來九天之上更深層次的忌憚和猛烈報復!
表面上出手的只有三人。
若……摻和在這件事里的還有其他人,那這恐怕只是短暫的寧靜,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喘息之隙!
與此同時,李觀棋的內心也有些焦慮和不安。
以他對盧天承的了解,對方言語絕對不會無的放矢。
‘希望他能承受得了。’
‘是否還有勇氣舉劍。’
這兩句話如同陰影般籠罩著他。
真相到底是什么?
想到這里,李觀棋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烈,李觀棋便尋了個理由暫且離席。
他需要一點獨處的空間,理順紛亂的思緒,又或是他只是想一個人靜靜。
推門走出,來到六樓殿外回廊。
月明星稀,夜風微涼,吹得額前發絲略微飄蕩。
赤宮在夜色中顯得寧靜祥和。
抬頭望向深邃的夜空,繁星點點,這亦是他修道生涯中難得的放松時刻。
他站在回廊上,趴在扶手欄桿上,乘著夜風仰頭喝酒,眼神恍惚的看著遠方也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然而就在這時,李觀棋突然心有所感,目光投向遠處一座富麗堂皇的殿宇屋檐下。
月光下,一道佝僂卻猶如山岳般沉穩的身影靜靜的站在那里,正是蘇玄!
老者雙手攏袖,換上了一襲樸素白袍,白發和胡須在夜風中微微擺動。
蘇玄深邃的眸子正溫和的注視著他,仿佛早已等待多時。
該來的,終究要來!!
李觀棋的心臟劇烈跳動著,隨即仙元鼓蕩震散了一身酒氣,神識鎮壓之下內心鎮定了許多。
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無論即將知曉的真相有多么沉重。
無論前路是狂風暴雨,還是無底深淵,他都必須去面對!!
將劍棺取了出來,緩緩放在腳下。
李觀棋整理了一下衣袍,邁開步伐朝著蘇玄大步走去。
夜空寂靜,赤宮燈火在他身后逐漸模糊。
走向蘇玄的路并不長,但他知道……
走過這一段路,他的人生將會發生了一些不可抗力的巨大變化,一切都充滿了未知。
關于蘇玄、關于身世……
一切都會在今晚揭曉。
李觀棋來到蘇玄面前,蘇玄笑著點頭,拉著李觀棋的手沒有說話。
那雙手溫暖有力,仿佛在告訴他‘無論如何我都是你的依靠’。
蘇玄對他的愛,從不在言語之中。
古樸的書房里,蘇玄拉著李觀棋來到兩個扶桑蒲團面前坐下。
一老一少面對面坐下,蘇玄指尖輕點虛空。
轟!!!
恐怖的仙主威壓驟然爆發開來,猩紅的道源金鏈融入構建的域界之中,形成一層厚重的壁壘結界。
不僅如此,緊接著便是岳滄溟和刑稷的仙主級力量降臨。
燼世炎籠罩整個書房。
蘇玄唇齒輕啟。
“絕滅界·九天棺!”
轟轟轟轟!!
空間被折疊、抽離,整座樓宇都被那恐怖的神術黑棺籠罩在內,空間都在略微扭曲著。
蘇玄抬手將腰間刀鞘猛地插進地面白玉磚中。
咔嚓!
玉磚炸裂,以刀鞘為中心爆發出恐怖至極的陣芒勾勒。
結界構建之后還不算完,岳滄溟和刑稷接連出手,不斷加持結界。
以至于結界內的李觀棋都感受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嗡!!!
李觀棋瞬間龍化,肉身體魄達到了堪比半步武尊的地步,這才好受一點。
半晌之后,將結界的力量已經強大到無以復加的時候。
李觀棋目光落在蘇玄身上,他竟在老者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緊張的情緒。
對于蘇玄來說,今天要告訴李觀棋的事情關系重大,就連他也不免有些緊張。
二人相對而坐,腰桿挺直。
爺孫二人誰都沒說話,蘇玄卻突然笑了笑,隨手拿出一壺酒遞給李觀棋,給自已也拿了一壺。
倆人誰也沒說話,就這么一直喝著酒。
蘇玄的眼神有些恍惚,心里有些忐忑。
似乎在想自已該從哪里說起、能說哪些、又不能說哪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