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再次亮起。
畫面中，東海之濱。
一座孤城，立于海天之間。
城頭之上，一個身影負手而立。
他身形魁梧，氣勢如淵。
仿佛他就是這座城，這座城就是他。
天道字幕浮現(xiàn)。
【武帝城】
【王仙芝】
【自稱天下第二，實則天下第一】
【于武帝城頭，坐看江湖潮起潮落，已近百年】
萬界的彈幕瞬間被點燃。
【王仙芝！他終于出場了！】
【這氣場……太恐怖了，感覺比李淳罡一劍開天門時還強！】
【這才是真正的不敗神話！】
女頻萬界。
【李淳罡要去挑戰(zhàn)他嗎？】
【老劍神才剛剛重返陸地神仙境，能打得過嗎？】
【我好緊張……】
男頻萬界。
【來了來了！宿命之戰(zhàn)！】
【一個是舊時代的劍神，一個是新時代的神話！】
【這一戰(zhàn)，必將載入史冊！】
畫面中，遠方的海岸線上。
一頭小毛驢慢悠悠地走來。
驢背上，坐著一個缺牙的老頭。
破爛的青衫，空洞的眼眶，手中提著一柄銹跡斑斑的鐵劍。
他到了城下。
勒住驢子。
抬起頭，對著城頭的那個身影。
“王仙芝。”
老頭的叫喚很輕，卻清晰地傳到城頭。
城頭上的王仙芝低下頭。
他的目光穿透了百丈距離，落在老頭身上。
“李淳罡。”
他的回應(yīng)同樣平靜，不帶一絲波瀾。
“你來了。”
老頭咧嘴笑了。
“我來了。”
他從驢背上下來，拍了拍驢屁股。
“去吧，找個地方吃草，別耽誤老頭子的大事。”
毛驢仿佛通人性，晃著腦袋，自顧自地走開了。
萬界的彈幕飄過。
【這畫風(fēng)……真的是要去打天下第一嗎？】
【太隨意了吧！騎著驢就來了？】
【這才是絕世高手的風(fēng)范！】
老頭提著鐵劍，一步步走上城頭。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在城墻的石階上，沒有半分偏差。
終于，他站在了王仙芝面前。
兩人相距十步。
一個魁梧如山，一個佝僂如朽木。
一個氣吞山河，一個風(fēng)中殘燭。
王仙芝看著他。
“你的劍心，回來了。”
老頭點頭。
“回來了。”
王仙芝又問。
“為何而來？”
老頭笑了。
“不為勝負，不為天下第一。”
他舉起手中的鐵劍。
“只為，了結(jié)一樁心事。”
王仙芝沉默了。
片刻后，他緩緩拔出背后的長刀。
那是一柄再普通不過的刀。
“好。”
萬界的彈幕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這一戰(zhàn)，似乎和他們想象的不一樣。
沒有劍拔弩張，沒有殺氣騰騰。
只有兩個老友久別重逢般的平靜。
突然。
王仙芝動了。
他一刀劈出。
沒有刀光，沒有巨響。
但前方的空氣，卻被硬生生劈開一道真空的裂痕。
這一刀，返璞歸真。
萬界的彈幕炸裂。
【臥槽！這就是天下第一的實力？】
【平平無奇的一刀，卻感覺能劈開一座山！】
【李淳罡危險了！】
老頭沒有躲。
他只是抬起手中的鐵劍，輕輕一點。
叮。
一聲脆響。
鐵劍的劍尖，精準(zhǔn)地點在了刀鋒之上。
那道足以劈開山巒的刀勢，瞬間煙消云散。
老頭開口。
“你的刀，太霸道了。”
王仙芝沒有回話，又是一刀。
這一刀，比剛才更快。
刀鋒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繞向老頭的脖頸。
老頭依然不退。
鐵劍一橫。
當(dāng)。
又是一聲脆響。
劍身擋住了刀鋒。
“你的刀，太急了。”
王仙芝收刀，后退一步。
他看著李淳罡。
“你不是來與我分生死的。”
老頭笑了。
“說了，只為了結(jié)心事。”
他提著劍，往前走了一步。
“出全力吧。”
老頭的身形依舊佝僂。
“讓老頭子看看，這天下第一，到底有多強。”
王仙芝深吸一口氣。
他身上的氣勢開始攀升。
整個武帝城都在震動。
下方的東海，掀起滔天巨浪。
萬界的彈幕瘋狂刷屏。
【要來了！王仙芝要認真了！】
【這氣勢……已經(jīng)超越陸地神仙了吧！】
【李淳罡在做什么？他為什么不進攻？】
畫面中，王仙芝動了。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沖向老頭。
手中的刀，快到看不清軌跡。
一瞬間，劈出上百刀。
刀刀致命。
刀刀都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老頭站在原地。
他手中的鐵劍，化作一片光幕。
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穆曇舨唤^于耳。
他擋住了所有的攻擊。
“你的刀意，散了。”
老頭在刀光劍影中開口。
“你想贏，所以你的刀，失了本心。”
王仙芝的動作一滯。
老頭的鐵劍，突然刺出。
這一劍，不快，也不凌厲。
卻精準(zhǔn)地穿過刀網(wǎng)，點在王仙芝的胸口。
王仙芝的身體巨震，倒飛出去。
但他沒有受傷。
那一劍，沒有半分力道。
萬界的彈幕徹底懵了。
【什么情況？李淳罡在指點王仙芝？】
【他幫自己的對手突破？】
【這心胸……這境界……我看不懂了！】
洛傾月的身體在顫抖。
她看著光幕中的老頭。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強大……”
她想起了自己。
為了復(fù)仇，為了勝利，不惜屠城。
和眼前這個為了成全對手而戰(zhàn)的老頭相比。
自己是何等的渺小。
畫面中，王仙芝站穩(wěn)了身體。
他看著李淳罡，眼中沒有憤怒，只有困惑。
“為什么？”
老頭咧嘴笑了。
“因為，我不想贏一個有缺憾的天下第一。”
他頓了頓。
“也因為，我欠你一戰(zhàn)。”
他抬起頭，空洞的眼眶仿佛能看見天空。
“來吧，忘了勝負，忘了天下第一。”
“只為你的刀。”
王仙芝沉默了。
他閉上眼睛。
良久。
他再次睜開眼。
他身上的霸道之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
極致的純粹。
他再次舉起刀。
“多謝。”
他一刀斬落。
這一刀，很慢。
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軌跡。
但這一刀，卻封鎖了老頭所有的退路。
這一刀，是王仙芝此生的巔峰。
萬界的彈幕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知道。
這一刀，李淳罡接不住。
老頭笑了。
他沒有接。
他只是站在那里，張開了雙臂。
仿佛在擁抱什么。
就在刀鋒即將觸碰到他身體的瞬間。
一道虛幻的綠影，從老頭體內(nèi)浮現(xiàn)。
那是一個女子的身影。
她擋在老頭身前，對著那毀天滅地的一刀，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
萬界的彈幕瞬間爆炸。
【綠袍兒！】
【是綠袍兒的魂魄！】
【她一直在老劍神的劍心之中！】
女頻萬界哭成一片。
【二十年……她陪了他二十年……】
【她出來保護他了！】
【我受不了了……】
刀鋒停住了。
在距離綠袍兒虛影一寸的地方，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王仙芝看著那道身影，收回了刀。
他對著虛影，深深鞠了一躬。
老頭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道綠色的虛影。
“癡兒。”
他的動作很輕柔。
“我說了，我來還債的。”
他轉(zhuǎn)頭，對著王仙芝。
“這一戰(zhàn)，我輸了。”
王仙芝搖頭。
“你沒有輸。”
老頭笑了。
他看著綠袍兒的虛影。
“綠袍兒，我?guī)阕摺！?/p>
他牽起那道虛影的手，一步步走向城墻邊緣。
他看著下方的東海，看著遠方的天空。
“去吧。”
老頭松開了手。
“別等我了。”
“找個好人家，投個好胎。”
“下一世，穿你最喜歡的綠衣裳，找一個真心愛你的人。”
“別再遇見我這樣的混蛋了。”
綠袍兒的虛影回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化作點點綠光，消散在天地之間。
飛向那輪回的遠方。
萬界的彈幕，一片淚海。
【他放下了……】
【他終于放下了……】
【這一刻，他才是真正的圓滿。】
洛傾月的眼淚，早已模糊了視線。
她終于明白。
李淳罡這一戰(zhàn)，不是為了證明什么。
只是為了給那個等了他一輩子的女人，一個解脫。
為了給自己背負了一生的愧疚，一個句點。
畫面中。
老頭站在城頭。
他手中的鐵劍，寸寸斷裂，化作鐵屑，隨風(fēng)飄散。
他再也不是劍神了。
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瞎眼老頭。
但他臉上的笑容，卻無比的燦爛。
無比的滿足。
他對著天空，張開嘴，仿佛在吶喊。
卻沒有任何動靜發(fā)出。
可所有人都讀懂了他的口型。
“綠袍兒，再會！”
王仙芝走到他身邊。
“接下來，去哪？”
老頭笑了。
“找我的小毛驢。”
他轉(zhuǎn)過身，一步步走下城墻。
“然后，浪跡天涯。”
他的背影，在夕陽下被拉得很長。
再也沒有了那股鋒銳的劍意。
只剩下無盡的灑脫與釋然。
天道字幕緩緩浮現(xiàn)。
【李淳罡此戰(zhàn)，不為勝負，只為放下】
【劍神落幕，傳奇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