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夾縫,萬古死寂。
這里沒有時間的概念,只有無盡的罡風如刀,一遍遍刮過那座巍峨的白骨尸山。
每一塊骨頭,都曾屬于一位叱咤風云的修仙者,如今卻成了墊腳石,堆砌出這絕望的高度。
葉楓站在尸山之巔,衣衫被罡風吹得獵獵作響。
在他面前,那個盤坐的干枯身影,雖然只有皮包骨頭,但那股頂天立地的脊梁,卻仿佛撐起了這片即將坍塌的混沌。
“你是誰?”葉楓盯著對方空洞的眼眶,體內(nèi)的九龍霸體訣自行運轉(zhuǎn),抵御著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干尸沒有立刻回答,他那雙跳動著金色火焰的眼睛,死死盯著葉楓,或者說,盯著葉楓手中的那截白玉指骨。
良久,一道仿佛穿越了時空長河的嘆息聲,在葉楓識海中炸響。
“我是誰……已經(jīng)不重要了。”
“世人喚我為罪人,喚我為斷路者,亦有人喚我……刑天。”
刑天?
葉楓心頭猛地一跳。
“但這都不重要。”干尸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像是兩塊粗糙的磨刀石在摩擦,“重要的是,你來了。帶著這截斷指,帶著這身……并不屬于這個時代的九龍氣運。”
“你剛才說,讓我拔出來,再砍一次?”葉楓目光落在干尸身旁那柄銹跡斑斑的巨斧上。
這斧頭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斧刃都卷了邊,上面沾滿了黑紅色的血垢。
但不知為何,當葉楓注視它時,體內(nèi)的開天神斧虛影竟然在劇烈顫抖,發(fā)出渴望的嗡鳴。
“不錯。”
干尸緩緩抬起枯瘦的手臂,指了指頭頂那片灰暗的虛空,“你知道,當年我為何要斬斷這通天仙路嗎?”
葉楓皺眉:“金萬兩說,是因為仙路出了問題,飛升者會被卡住變成天魔。”
“呵……商賈之言,只知其一。”
干尸裂開嘴,露出一個森然的冷笑,“路,本來是通的。但在萬年前,所謂的‘上界’變了。他們不再接引飛升者,而是將下界視為……藥田。”
“藥田?”葉楓瞳孔微縮。
“凡修至大圓滿者,皆是一株成熟的‘人體大藥’。飛升?不過是主動跳進他們的煉丹爐罷了。”
干尸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盡的恨意與悲涼,“吾當年飛升至半途,窺見了那血淋淋的真相。那一刻,吾便知,這仙,不修也罷!這天,不敬也行!”
“所以,你回來了。”葉楓接話道,“你斬斷了仙路,絕了后人的念想,也絕了上界收割的途徑。”
“是啊……我救了蒼生,卻也斷了蒼生的道。所以我留在這里,鎮(zhèn)守這道傷疤,直到……”
干尸眼眶中的金火漸漸黯淡,他的身體開始出現(xiàn)裂紋,仿佛一件即將破碎的瓷器。
“直到等到一個,能重新開辟出一條‘真路’的人。”
“那個人,是你嗎?”
葉楓沉默了。
這劇本不對啊。
本來以為是打怪升級,結(jié)果變成了拯救蒼生的史詩任務?
他低頭看了看那柄銹斧,又看了看即將消散的干尸,忽然笑了。
“老家伙,你這頂帽子扣得有點大啊。”
葉楓走上前,一把抓住了那柄銹跡斑斑的斧柄。
入手冰涼,沉重得仿佛握住了一整個世界。
“我這人,沒什么大志向。不想當救世主,也不想當什么圣人。”
葉楓深吸一口氣,手臂肌肉隆起,九條金龍?zhí)撚霸谒澈笈叵觯l(fā)出震天龍吟。
“但我這人有個毛病――我不喜歡被人當韭菜割。”
“既然上面的那群家伙想拿我們煉丹,那我就……”
“砸了他們的爐子!”
轟!!!
隨著葉楓一聲怒吼,那柄插在尸山之巔、沉寂了萬年的銹斧,被他硬生生地拔了出來!
咔嚓――
一道刺目的金光從斧刃上爆發(fā),瞬間沖破了虛空夾縫的灰暗。
原本銹跡斑斑的斧身,在這一刻寸寸剝落,露出了其下流轉(zhuǎn)著混沌之氣的古樸真容。
開天神斧,實體再現(xiàn)!
“好……好……”
干尸看著這一幕,眼中的火焰終于徹底熄滅,那張干枯的臉上,似乎露出了一絲解脫的笑意。
“路斷非絕路,斧開……續(xù)道途。”
嘩啦――
隨著最后一句話落下,這尊鎮(zhèn)守了萬年的身軀化作漫天光點,并未消散,而是如百川歸海般,全部涌入了葉楓手中的巨斧之中。
與此同時,葉楓感覺一股龐大到難以想象的記憶與感悟,順著斧柄瘋狂灌入他的識海。
那不是功法,也不是靈力。
那是一種“意”。
一種即使面對蒼天,也要將其劈開的……無敵之意!
……
天庭南境,落鳳坡。
巨大的黑色裂縫前,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金萬兩正滿頭大汗地指揮著那群“墮落仙人”搬運靈石,修復陣基。
雖然這些老鬼簽了賣身契,但那股源自虛空的死氣依然讓人不寒而栗。
紫陽真君(虛空鬼王)一邊扛著一塊萬斤巨石,一邊偷偷看向那裂縫深處,眼神閃爍。
“那個小子進去了這么久,還沒動靜……該不會是死在里面了吧?”
旁邊一個只剩下半個身子的劍修陰惻惻地傳音:“若是他死了,那契約自解。到時候……”
“嘿嘿,到時候這滿地的人族血食,還不是任我們享用?”
一群墮落仙人交換著眼神,原本卑微順從的姿態(tài)下,那股兇戾的本性又開始蠢蠢欲動。
天庭之主手握權(quán)杖,站在陣前,雖然面色平靜,但緊握的指節(jié)已經(jīng)發(fā)白。
他能感覺到,那些老鬼的氣機正在悄然變化。
壓不住了。
若是葉楓再不出來,這群餓狼隨時會反撲。
“金萬兩,別算了。”天庭之主低聲道,“讓老二帶著如玉和南宮先走。這里……我來斷后。”
“走?往哪走?”
金萬兩苦笑一聲,把算盤一扔,“這群老鬼若是失控,整個大淵界都是自助餐廳。唉,早知道就不該省那點陣法錢……”
就在這時。
嗡――!!!
那道原本平靜的黑色裂縫,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都要霸道的氣息,如同火山爆發(fā)般從裂縫深處噴涌而出!
“這是……”
正在搬磚的紫陽真君動作一僵,眼中的鬼火瘋狂跳動,像是見到了什么天敵。
“這股氣息……不可能!難道那個瘋子還沒死?!”
還沒等眾鬼反應過來。
一道璀璨至極的金光,仿佛初升的驕陽,瞬間撕裂了裂縫中的黑暗。
轟!
一道人影,手持巨斧,踏空而出。
他每走一步,腳下的虛空便生出一朵金蓮。
他身上的青衫雖然破碎,但那股氣吞山河、唯我獨尊的氣勢,卻讓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人,還是鬼,都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
葉楓,歸來。
“怎么?想造反?”
葉楓目光淡漠,掃過那群蠢蠢欲動的墮落仙人。
僅僅是一眼。
噗通!
噗通!
那群剛才還心懷鬼胎的老鬼們,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尤其是紫陽真君,更是把腦袋埋進了褲襠里,渾身抖得像個篩子。
因為他看清了葉楓手中的那把斧頭。
不再是虛影。
而是……真家伙!
那上面殘留的氣息,正是當年斬斷他們仙路、將他們打落塵埃的噩夢源頭!
“大……大人神威蓋世!吾等……吾等只是在討論如何更高效地搬磚!”紫陽真君求生欲爆棚,大聲喊道。
“是嗎?”
葉楓落在地上,手中的巨斧輕輕頓地。
咚!
大地顫抖,一道肉眼可見的裂紋瞬間蔓延至紫陽真君腳下。
“既然這么喜歡搬磚,那就別停。”
葉楓收起巨斧,轉(zhuǎn)頭看向一臉呆滯的天庭之主和金萬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金萬兩,陣法不用修了。”
“啊?”金萬兩愣住了,“不修?那這些虛空罡風怎么辦?這裂縫……”
“我把源頭堵上了。”
葉楓指了指身后那道正在緩緩愈合的裂縫。
在眾人的感知中,那原本狂暴的虛空亂流,此刻竟然變得溫順無比,甚至有一股精純的靈氣開始反哺大淵界。
“而且,我給你們帶回來一條新路。”
葉楓攤開手掌,那截白玉指骨已經(jīng)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懸浮的金色符文。
那是他在拔出斧頭時,領悟到的“界域坐標”。
“從今天起,我們不用再防著上面的人下來。”
葉楓抬頭望天,眼眸深處仿佛有兩團火焰在燃燒。
“只要我想,我們隨時可以……打上去。”
全場死寂。
隨后,爆發(fā)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天庭之主看著那個意氣風發(fā)的背影,老淚縱橫。
他知道,大淵界的天,終于要變了。
不再是被圈養(yǎng)的絕望,而是……逆流而上的新生。
“不過在此之前……”
葉楓忽然轉(zhuǎn)過身,目光越過眾人,看向了天庭極北的方向,那里是終年不化的雪原,也是傳說中從未有人踏足的禁區(qū)。
他在虛空夾縫中,通過那柄斧頭,感應到了另一股熟悉的氣息。
那是……
“老婆?”
葉楓眉頭一挑,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神色。
“鐵浮屠和大母龍不是在斗界嗎?怎么跑到極北冰原去了?而且……還在跟人打架?”
“看來,這家里是一天都不能消停啊。”
葉楓搖了搖頭,身形一晃,瞬間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在風中回蕩:“金萬兩,看好這群苦力。要是少了一塊磚,我拿你是問。”
金萬兩看著那群瑟瑟發(fā)抖的大能礦工,再看看手里省下來的巨額修繕費,臉上終于露出了久違的、發(fā)自內(nèi)心的奸商笑容。
“嘿嘿,葉先生放心!只要錢到位,閻王老子來了也得給我推磨!”
……
極北冰原,風雪漫天。
這里是大淵界的盡頭,寒冷足以凍結(jié)大圓滿強者的靈力。
但此刻,冰原深處卻熱火朝天。
轟!
轟!
轟!
巨大的爆炸聲此起彼伏,兩道絕美的身影正在圍攻一頭體型如山的冰霜巨獸。
“大姐,這頭豬皮太厚了!我的龍息噴不動啊!”
大母龍化作半龍形態(tài),一邊噴火一邊吐槽。
而在她身旁,鐵浮屠一身黑甲,手持長槍,英姿颯爽,每一槍刺出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威能。
“少廢話!這頭‘冰晶古獸’體內(nèi)有萬年寒髓,正好給夫君補補身子!”
鐵浮屠一槍挑飛巨獸的冰棱,眼中滿是悍妻的霸道。
就在這時。
“咳咳……那個,兩位夫人,補身子就不必了吧?我身體挺好的。”
一道無奈的聲音在風雪中響起。
兩女動作一僵,猛地回頭。
只見葉楓雙手抱胸,正站在一塊冰巖上,一臉笑意地看著她們。
“夫君?!”
“死鬼!你還知道回來?!”
下一秒,葉楓還沒來得及裝個帥氣的逼,就被兩道香風撲了個滿懷。
以及……大母龍那充滿“愛意”的一記龍尾橫掃。
“哎喲!謀殺親夫啊!”
冰原之上,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但葉楓并未注意到,就在那頭倒下的冰霜巨獸身下,一塊古老的冰層悄然碎裂,露出了一只……
機械電子眼。
那只電子眼閃爍了兩下紅光,隨后傳出一段微弱的信號:【檢測到目標……修仙文明重啟……啟動‘滅神計劃’……倒計時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