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衛國走到墻邊，盯著那張全營訓練區域地圖。
野狼溝，黑瞎子嶺。
三營秋季野外駐訓時去過那片區域。溝深林密，還有幾處危險的斷崖。夏天都難走，現在被大雪覆蓋……
“命令是什么？”他問。
周華深吸一口氣：“師部首長點名要我們營出救援小隊。理由是我們熟悉那片地形，最近又加強了野外生存和地形判讀訓練。命令是：立即組織精干小隊，攜帶必要裝備和通訊器材，不惜一切代價，找到并救出被困人員。”
營部里瞬間安靜。
只有爐火噼啪聲，和窗外呼嘯的風雪。
不惜一切代價。
這五個字，沉甸甸的。
王衛國轉過身，目光掃過周華和許尚。
兩人都挺直腰板，眼神堅定。
但他的目光最終越過他們，落在剛剛聞訊趕來的一個人身上。
李建國站在門口，棉衣還沒系好扣子，顯然也是匆忙起身。他臉上還帶著睡意，但眼睛已經清明，直直地看著王衛國。
風雪在他身后狂舞。
“李建國。”王衛國開口。
“到！”
“野狼溝、黑瞎子嶺一帶的地形圖，你畫過沒有？”
李建國毫不猶豫：“畫過！秋季駐訓時，俺跟著偵察排去過，畫了簡易草圖。回來后又根據記憶補全了。”
“圖在哪？”
“在俺本子里！俺去拿！”
李建國轉身就跑，腳步聲在走廊里急促遠去。
王衛國看向周華和許尚。
“救援小隊，我帶隊。周華留守，負責營區安全和通訊聯絡。許尚，你負責后勤保障，準備好所有御寒裝備、醫療物資、三天干糧。”
“營長，你去太危險！”周華急道，“我帶人去！”
“這是命令。”王衛國語氣不容置疑，“我對那片地形最熟。而且，需要有人能快速判讀地圖、定位坐標。”
他頓了頓。
“小隊人員要精干。十五人左右。必須包括有豐富野外經驗的老兵，還要有懂地形判讀的骨干。”
許尚問：“帶哪些裝備？這種天氣，很多設備可能失靈。”
“指北針、地圖、望遠鏡必須帶。通訊器材帶兩套，一套備用。繩索、冰鎬、雪鏟。醫療包重點準備凍傷和摔傷藥品。”
他快速說著，腦子飛快轉動。
“每人帶三天干糧，要高熱量的。水壺灌滿熱水，外面包棉套。綁腿打好，防止雪灌進褲腿。”
走廊里傳來奔跑聲。
李建國沖進來，手里攥著那個熟悉的厚本子。他翻到一頁，攤在桌上。
“營長，這是黑瞎子嶺一帶的草圖。”
煤油燈下，那張圖線條清晰。等高線、溝壑、斷崖、溪流，都有標注。雖然不如正規軍用圖精確，但在這種時候，比什么都寶貴。
王衛國仔細看著圖，手指點在一處標記上。
“這里有個山洞，秋季駐訓時偵察排避過雨。如果勘探隊有經驗，可能會選擇在這里躲避。”
李建國點頭：“俺也標了那個洞。從溝口進去，大概要走四公里，但路不好走，有幾處陡坡。”
“還有沒有其他可能躲避的地方？”
李建國又翻了幾頁，指著一處。
“這里，有個廢棄的木屋。是早年伐木隊留下的，可能已經塌了，但至少能擋風。”
王衛國記下位置。
“集合人員。十分鐘后，營部前集合。”
命令迅速傳達。
凌晨四點四十分，營部前的小操場上，十五人小隊集結完畢。
風雪撲打在每個人臉上。手電光柱在雪幕中晃動，勉強照亮周圍幾張堅毅的臉。
王衛國站在隊伍前，聲音蓋過風聲。
“任務大家都知道了。一支地質勘探隊，八名同志，被困在野狼溝、黑瞎子嶺一帶。現在生死不明。”
他頓了頓。
“這種天氣，晚一分鐘，他們就多一分危險。我們早一分鐘找到，他們就多一分生機。”
“這次任務，沒有后援。一切靠我們自己。地形復雜，天氣惡劣，大家要有心理準備。”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鄭元站在隊伍前列，臉色沉穩。張豹握緊了手里的冰鎬。石頭檢查著背包帶。
李建國站在隊伍中間，背著他那個裝著筆記本和測繪工具的背包。眼神在風雪中格外亮。
“現在檢查裝備。”
隊員們互相檢查。綁腿是否牢固，背包帶是否系緊，工具是否固定好。
許尚帶著炊事班的人抬來幾個木箱。
“每人一包壓縮餅干，兩塊巧克力，一壺熱水。還有這個——”
他拿出幾個小布袋，分給每人一個。
“里面是辣椒面和鹽。實在冷得受不了，含一點辣椒面。鹽兌水喝，補充體力。”
王衛國接過布袋，塞進懷里最貼身的口袋。
熱騰騰的水壺發到每個人手上。外面裹著厚厚的棉套，捂在懷里，能暖一陣子。
“通訊器材。”周華遞過來兩個軍用電臺，比普通的步話機大，但功率更強，“盡量保持聯絡。每小時整點通報一次情況。如果遇到危險或發現目標，隨時呼叫。”
王衛國背上電臺，試了試通話。
刺耳的電流聲，夾雜著風聲。
這種天氣，無線電信號能傳多遠，不好說。
最后，他看向李建國。
“地圖。”
李建國從懷里掏出本子，撕下相關幾頁，又拿出指北針和鉛筆。
“出發！”
十五人的小隊，像一支箭，射進狂舞的風雪中。
營區的大門在身后關上。手電光柱在雪地里晃動，很快就被漫天風雪吞沒。
周華和許尚站在營部門口，看著那一串晃動的光點消失在山路拐角。
風雪撲面，睜不開眼。
“能行嗎？”許尚喃喃道。
周華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小隊消失的方向。
許久，他才轉身。
“咱們也有任務。保持通訊暢通，隨時準備接應。”
營區里，燈火通明。
所有留守人員都起來了。炊事班在燒熱水，準備熱食，等救援隊回來——或者，需要送上去。
衛生員在整理藥品，繃帶、消毒水、凍傷膏擺滿一桌。
通訊班守在電臺前，耳機里只有沙沙的電流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