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我觀二位也是飽讀詩書之人。”江和章沉沉開口。
那二人一頭霧水，相繼點下頭去：“那是自然。”
“蘇將軍保家衛(wèi)國之際，不知二位仁兄在何處，做什么？她與邊關(guān)將士日夜不眠，殺敵流血，才換來大靖的和平，你我才能安安穩(wěn)穩(wěn)地來此上香，坐在這里享用齋飯。”
“如此巾幗不讓須眉，便連陛下都稱頌不已，如何能被汝等如此作踐？”
“舌下無骨，卻能碎玉；屏后無鋒，偏可削名。汝等閑言，傷的豈止是蘇將軍的聲名，乃是千千萬萬保家衛(wèi)國的將士之心！”
江和章的聲音越說越大，周圍眾人全都朝他們?nèi)齻€看過去。
蘇家蒙冤的事情已經(jīng)清楚，甚至昨日宮里還有人去蘇家宣讀圣旨，不僅安撫了蘇家人，還有一堆堆賞賜送進(jìn)蘇家大門。
江和章把他們對蘇顏的嘲諷升華成對守邊將士的嘲諷，那二人如何承受得住。
他們惱羞成怒地瞪住江和章，強詞奪理道：“你哪只耳朵聽到我們議論蘇將軍了？”
角落里亦有其他香客，聞言，不嫌事兒大地作證道：“你們說的不是蘇家棄婦嗎?還說有傻子上門向她提親……不是蘇將軍又是誰？”
那二人氣急敗壞地剜他一眼。
香客們的指責(zé)聲響起，似雪花紛紛落向那二人，他們很快便感覺身上似壓了厚厚一團冰雪，心里寒，身上沉，頭都抬不起來。
江和章大大方方在他們身邊重新坐下，挺著脊梁骨道：“我乃若谷訟行的訟師，處理過幾起造謠行兇的案子，二位如有需要，可去訟行找我。對了，我便是上蘇家提親的那位傻子。”
那二人面紅耳赤，沒有吭聲。
江和章說著，眸光陡然變得鋒利：“君子喻于義，小人喻于利。我觀二位與蘇將軍無冤無仇，不知你們此番作為是君子，亦或小人？”
詆毀蘇顏，對他們沒什么好處，江和章琢磨著他們是在幫別人出氣。
所以不等他們回話，江和章又冷笑著提醒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煩請二位仁兄提醒慫恿你們作亂之人，莫要為了一時的痛快，行惡做惡，日后遲早會害了自己。”
那二人聽到江和章最后這番話，心中的激憤有了出口。
對呀，他們都是被“慫恿”的，他們跟蘇顏無冤無仇，都怪她們求到自個兒面前！
二人再也吃不下飯，見江和章沒有再刁難的意思，都灰溜溜地走了。
于是其他香客不時看向江和章。
江和章敲登聞鼓的壯舉已經(jīng)傳開，今日見識到廬山真面目，他們對他甚是刮目相看。
不一會兒，便有人找江和章聊詩文做對子。
斷斷續(xù)續(xù)的，找他談天說地之人變得更多，江和章竟是被絆在用飯的寮房里不得脫身。
蘇顏吃完飯后，等了許久不見江和章，擔(dān)心他又出危險，便叫人去找他。
一刻鐘后，丫鬟只身回來，跟蘇顏道了事情經(jīng)過：“沒想到姑爺瞧著弱不禁風(fēng)，竟然還有膽量當(dāng)眾與人爭辯是非，這會兒再也沒人敢說姑娘的壞話了。”
蘇顏抿著笑，驕傲地抬起下巴：“那是自然，否則他怎能做訟師？”
“只是……姑娘此前樹敵甚多，日后怕是還會有不少這樣的事情發(fā)生。”丫鬟憂心忡忡。
蘇顏嘴角的笑容微微凝住，恍然有點兒記不起以前的自己。
等江和章的時辰里，她努力回想著以前在蘇家的日子，想起和那些閨閣千金的沖突，想起自己那些拙劣又可笑的心眼。
她為之汗顏，卻又無法抹去這一切。
她想到在蕭峙身邊時，自己如何處心積慮地想引起他的注意，如何費盡心思地想要挑撥他和他那位姨娘的感情，一切都顯得那般陌生。
如今與江和章相處，不許她刻意，江和章便會注意她的一舉一動。
她原本也以為江和章是個羸弱書生，可剛剛聽丫鬟轉(zhuǎn)述時，她忽然覺得江和章這樣的才是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比那些只知吃喝玩樂的紈绔強多了。
“待會兒江秀才得了空，請他過來，我有些事要與他坦白。”蘇顏站在一棵葉子尚且綠油油的楓樹下，若有所思。
她原以為自己已經(jīng)變了，過往不該再被拿出來鞭笞，如今看來，想要和江和章長長久久地攜手一生，許多事情都該與他說一說。
否則日后分隔兩地，這些事情都可能成為割裂他們的利刃……
京城。
徐行和陸靖都受了傷，不過相較于陸靖，徐行的傷勢不重，多是皮肉傷。倆人如今都在自家府上休養(yǎng)。
他們回京途中遇襲數(shù)次，若不是陸靖奮力相救，徐行已經(jīng)命喪黃泉。
倆人都是蕭峙的心腹，蕭峙不得時常出宮，便差初二從中遞話、探視。
這一日，初二剛從陸府離開，準(zhǔn)備順道回自家府上看看時，便看到張?zhí)一ü砉硭钏畹貜鸟R車上下來，進(jìn)了一條巷子。
他皺了下眉頭，沉默不語地跟了上去。
張?zhí)一ㄗ蠊沼夜眨M(jìn)了一家醫(yī)館，不多時，一個男子左右張望片刻后，也謹(jǐn)慎地跟進(jìn)醫(yī)館。
張?zhí)一ㄗ隽藥兹盏臏?zhǔn)備，想到顧希那些話便嚇得渾身發(fā)抖。
這會兒見到指使她的人，呼吸一緊，聲音都嚇變了：“你……你來啦。”
“東西可放好了？”那人說話時，不時看看左右，萬分謹(jǐn)慎。
“我……我放好了，可是放進(jìn)他書房又有什么用？我接下來該做什么？”張?zhí)一ǖ穆曇粢恢痹陬潱Σ簧悩印?br/>那人狐疑地看向張?zhí)一ǎ骸澳憔o張什么？”
“我這幾日被嬤嬤調(diào)教，練規(guī)矩練得胳膊都酸死了，你看，抖得連筷子都拿不穩(wěn)。”張?zhí)一ㄌ鹨恢话l(fā)抖的胳膊給男子看。
男子早就聽說顧希從宮里請了一個教養(yǎng)嬤嬤回去，他輕蔑地看一眼張?zhí)一ǎ尚南ⅰ?br/>“這東西你拿著，回頭下在夏統(tǒng)領(lǐng)的飯食里，你倆自然能成好事。”男子隨手塞了一小包東西給張?zhí)一ǎD(zhuǎn)身便匆匆忙忙地離開醫(yī)館。
張?zhí)一匆谎凼掷锏臇|西，猜測多半是能讓人血脈賁張的藥粉。
她后怕地咽了下口水，揩一把額角冷汗，拿著大夫抓好的藥也匆忙走了。
待他們離開，初二從一張門簾后走出來，眸光陰冷陰冷的。
這些漏網(wǎng)之魚，竟然還在打他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