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烈的車馬進雍京的時候,確實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那陣仗——十幾匹北漠的高頭大馬開路,后面跟著滿載皮草、寶石、駿馬的獻禮車隊,浩浩蕩蕩占了半條街。
百姓們擠在路邊看熱鬧,議論紛紛。
“嚯!那就是北漠大皇子?長得可真……真?。 ?/p>
“好家伙,這身量……得九尺有余吧?”
“何止俊啊,那身板,那氣勢……跟咱們中原的公子哥兒完全不一樣……”
“聽說還沒娶正妃呢……”
阿史那烈騎在馬上,一身北漠王族的玄黑騎裝,深邃的五官、小麥色的肌膚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他嘴角噙著笑,大大方方讓百姓們看,偶爾還朝幾個看紅了臉的小娘子眨眨眼,惹得一陣驚呼。
到了驛館,阿史那烈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得像頭獵豹。
他環視一圈,沒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挑眉問迎上來的老使臣:“我那妹子呢?”
老使臣擦了擦汗:“公主她……近日都往永寧侯府跑,說是教未來太子妃練功夫……”
阿史那烈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她那三腳貓功夫?還教人?”他搖搖頭,眼里卻帶著寵溺,“別把人家雍京的貴女給折騰壞了。瞧著一個個弱不禁風的……”
他說著,眼前仿佛已經浮現出一個小哭包被自家妹妹折磨得梨花帶雨的模樣——嗯,雖然挺可憐,但有點想笑。
“走,”他抓起馬鞭,“瞧瞧去。”
老使臣差點給這位祖宗跪下:“大皇子!這不合規矩??!您剛到,該先去遞國書,見禮部官員——”
“什么規矩不規矩?”阿史那烈滿不在乎地擺手,“我看自家妹子,天經地義!你這老頭,怎么越老事越多?”
老使臣欲哭無淚。
他這是造了什么孽,攤上這兩個主子……
這來的要是溫文爾雅的四皇子該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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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侯府后院的練武場上,
阿娜爾正興致勃勃地給蘇窈窈示范,蘇卿潤站在一旁看著,眉頭微皺——自家妹妹這瘦胳膊瘦腿的,折了怎么辦啊……
蘇窈窈倒是學得認真。
她今日換了身水藍色的窄袖練功服,腰束得緊,襯得身形曲線玲瓏。
因著動作,額角滲出細密的汗,臉頰泛著健康的紅暈,眼睛亮晶晶的,整個人鮮活得像清晨沾露的芍藥。
阿史那烈就是在這個時候闖進來的。
他也沒讓人通傳,就這么大搖大擺地進了后院。守門的侍衛本想攔,可對上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愣是沒敢動。
然后,他就看見了練武場中央那個身影。
阿史那烈的腳步頓住了。
他活了二十五年,見過草原上最烈的馬,最艷的花,最美的姑娘??蓻]有哪個,像眼前這個人一樣——
不是弱柳扶風的嬌柔,也不是北漠女子的颯爽。而是一種……飽滿的、鮮活的生命力。
她站在那里,像一顆飽滿多汁的蜜桃,渾身散發著鮮活、自信、勾人的氣息。
小妹信里說的“不一樣”,他此刻才真切地懂了。
蘇卿潤第一個發現他,眉頭皺得更緊,上前一步:“北漠……大皇子?”
這一聲把場中兩人的注意力都引了過來。
阿娜爾轉頭,眼睛一亮:“哥!你怎么來了?!”
她歡快地跑過去,拉著阿史那烈往場中走:“快來!我給你介紹,這就是我信里說的好姐妹,蘇窈窈!”
蘇窈窈停下動作,抬眼看向來人。
四目相對。
阿史那烈感覺腦子里“轟”的一聲,像有煙花炸開。
他見過美人,很多。可沒有哪個美人,能讓他心跳漏掉一拍,喉頭發緊,
“窈窈,這是我哥,阿史那烈?!卑⒛葼栠€在熱情介紹,“哥,這就是……”
“我知道?!卑⑹纺橇掖驍嗨劬s一眨不眨地盯著蘇窈窈,唇角揚起一個燦爛的笑,“永寧侯府的嫡女,未來的太子妃——蘇姑娘,幸會。”
他微微俯身,行了一個撫胸禮,可那眼神灼熱得幾乎要把人燙傷。
蘇窈窈坦然回視,屈膝行禮:“見過大皇子?!?/p>
聲音嬌軟,姿態優雅,偏偏眼神清亮,不見半點怯懦。
阿史那烈心頭又是一跳。
“不必多禮?!彼锨皟刹剑茏匀坏厣焓窒敕鏊奥犝f你在跟阿娜爾學功夫?她那點本事不夠看,不如我教你?”
他的手還沒碰到蘇窈窈,旁邊就傳來一聲輕咳。
蘇卿潤不知何時站到了妹妹身側,面無表情地開口:“大皇子遠道而來,不如先去前廳用茶?”
阿史那烈這才注意到這位永寧侯。
兩人目光相碰,一個豪放不羈,一個冷硬剛直,空氣里瞬間彌漫開若有若無的火藥味。
“侯爺?!卑⑹纺橇倚χ栈厥?,“久仰大名。我妹妹在京城,多虧侯爺照應了?!?/p>
“分內之事?!碧K卿潤語氣平淡,卻把“分內”二字咬得極重。
阿娜爾在旁邊看得眼睛發亮——她哥和她看上的男人在對峙!這畫面……刺激!
蘇窈窈余光瞥見自家哥哥緊繃的下頜,心里暗笑,面上卻溫溫柔柔地開口:“大皇子一路辛苦,不如先去歇息?練武的事……不急?!?/p>
“不急不急?!卑⑹纺橇倚Φ盟?,“我這個人,最喜歡結交朋友。太子妃若是不嫌棄,咱們可以多聊聊——我聽說中原女子都愛詩詞歌賦?我們北漠雖不興這個,但我讀過幾本漢人的書,也能聊上幾句?!?/p>
他說著,又往前湊了湊:“太子妃喜歡什么?騎馬?射箭?還是……”
話音未落,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
“大皇子好興致。”
蕭塵淵不知何時來了,一身月白常服,立在晨光里,面色平靜,眼神卻像淬了冰。
他緩步走進來,很自然地將蘇窈窈拉到自已身側,擋住阿史那烈大半視線,
“孤竟不知,大皇子對中原文化如此感興趣。”
阿史那烈看著他摟在蘇窈窈腰上的手,眼神深了深,面上卻笑得更燦爛,露出一口白牙:“太子殿下?久仰久仰。我這不是……見到太子妃,覺得親切嘛。”
“親切?”蕭塵淵挑眉,“大皇子與窈窈,似乎是初次見面。”
“有些人,一見如故?!卑⑹纺橇乙庥兴?。
空氣里火藥味更濃了。
蘇卿潤扶額。
自家妹子太招人了怎么辦?
蘇窈窈自覺氣氛不對,這男人,怕又是占有欲發作了,哎!這樣不行,還得調教!
蘇窈窈忽然輕輕扯了扯蕭塵淵的袖子,仰起臉,聲音軟軟嬌嬌:
“殿下,我累了……”
她眨眨眼,眼睫上還沾著汗珠,看起來楚楚可憐:“腰酸……”
蕭塵淵立刻低頭,聲音柔了下來:“那回去歇著?”
“嗯?!碧K窈窈乖乖點頭,又看向阿史那烈,禮貌地笑了笑,“大皇子,失陪了。”
阿史那烈看著她那副嬌滴滴的模樣,渾身血液“嗡”地一下全沖上了頭。
草原的姑娘,要么颯爽要么潑辣,說話做事干凈利落。他哪見過這種陣勢?
這嬌滴滴的聲音,這水汪汪的眼睛,這依賴又撒嬌的姿態……
要是這聲音是在對自已撒嬌……
阿史那烈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覺得自已現在能去獵十頭狼,不,二十頭!
“蘇姑娘慢走?!彼犚娮砸颜f,聲音有點啞。
蕭塵淵淡淡瞥他一眼,把蘇窈窈更摟緊了些,帶著她離去。
阿史那烈忽然開口:“太子殿下。”
蕭塵淵頓住腳步,側頭。
阿史那烈看著他摟在蘇窈窈腰上的手,琥珀色的眼睛瞇了瞇:“聽說殿下大婚在即?恭喜?!?/p>
“多謝?!笔拤m淵淡淡道。
“到時候,本皇子一定備一份厚禮。”阿史那烈咧嘴笑,話鋒卻一轉,“不過……我們北漠有句老話:最肥美的羊,總有狼惦記。殿下可得看緊了?!?/p>
這話幾乎是明晃晃的挑釁。
蕭塵淵緩緩轉身,目光落在阿史那烈臉上,聲音平靜,卻字字透著寒意:
“大皇子說笑了。孤的東西,從來沒人敢惦記。”
他頓了頓,補充道:
“就算有,狼來了……宰了便是?!?/p>
等那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廊下,阿史那烈才收回目光,
阿娜爾湊過來,小聲問:“哥,怎么樣?我說得沒錯吧?是不是很美?”
阿史那烈舔了舔后槽牙,半晌,才低笑一聲:
“美?!?/p>
何止是美。
是能要人命的那種美。
這樣的美人……
草原的風,才配得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