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荔今天穿得很簡單。
淺咖色色的針織長裙,外面套了件淡粉色的長風衣。
長發柔順地披在肩頭,手里拎著一個多層保溫飯盒。
臉上脂粉未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沒休息好。
但眉眼間那股沉靜的氣質,輕松地鎮住了眼前的大場面。
她先是目光平靜地掃過門外烏泱泱的人群,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又將目光,落在人群最前面的李明軒臉上。
“探病時間,這么熱鬧?明軒,帶這么多記者來,是嫌你表哥病得不夠重,想讓他再上幾次頭條?”
蘇荔歪了歪頭,語調帶上了一絲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
輕飄飄的語調,話里的責問意味,不言而喻。
李明軒沒想到她會突然出現。
更沒想到她一開口就是這樣帶著長輩責備的語氣,一時噎住:“嫂、嫂子......我這是為了公司......”
“為了公司?”蘇荔輕笑了聲。
“帶著記者堵在病房門口,宣揚家丑,擾亂病人休息,這就是你為了公司,找的冠冕堂皇的借口?”
她沒給李明軒反駁的機會,目光轉向那些鏡頭。
刻意放低的語調,帶上了斥責意味,“辛苦各位記者朋友跑這一趟,不過私人病房區域,好像不允許這樣大規模的采訪吧?”
“大家以后,不要隨意聽信空穴來風,一些沒有譜的流言蜚語,我在家聽說了,都覺得可笑。”
她說完,眼神在李明軒不太好看的臉上,若有似無地掃了一眼。
隨即不再看任何人,徑直拉開門,走進了病房。
走到傅聞嶼床邊,她把沉重的保溫飯盒放在床頭柜上。
轉過身,面向門口,正好擋在了傅聞嶼和眾人之間。
傅聞嶼已經撐著床沿站穩了,但身體明顯有些搖晃。
他看著蘇荔的背影,心臟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
瞳孔里,滿是震驚,疑惑。
還有一絲......連自已都不敢確認的隱秘悸動,在胸腔處激起了千層浪。
蘇荔怎么會來?
......他是在做夢嗎?還是臨死前,出現了幻覺?!
“嫂子,我們這也是關心表哥。”
一直呆愣在原地的李明軒,終于找回了自已的聲音。
他強行擠出一個笑,試圖挽回局面,“而且,有些事恐怕你還不知道吧?周董那邊,因為表哥的一些私人問題,對項目很不滿意,這關系到整個恒嶼的未來!我們股東有權要求一個交代!”
他把“私人問題”咬得很重,目光意有所指地在蘇荔和傅聞嶼之間逡巡。
他的消息不可能有誤,明明他的眼線說了,這兩人鬧矛盾,已經分居一個多月了!
蘇荔靜靜聽完,臉上沒什么表情。
她甚至抬手,替傅聞嶼攏了攏滑下肩膀的開衫,動作熟稔自然。
隨后,她才重新撩眼,看向門口處的李明軒。
仿佛聽到了荒謬的笑話般,唇角極淡地勾了一下。
“私人問題?”她重復,目光清澈,帶著點不解,“你是指,那些空穴來風的緋聞嗎?”
“我們的婚姻狀態很好,還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我們的婚姻狀態很好。
九個字。
輕飄飄的九個字。
像一顆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將眼前的局面炸開。
李明軒臉上的笑容徹底碎裂,瞳孔地震。
記者們嘩然,快門聲再次瘋狂響起,這次是對準了蘇荔和傅聞嶼。
而默默在角落吃瓜的許紹鎧,差點原地跳起來,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蘇荔卻像沒察覺自已投下了怎樣的炸彈,她微微側身,扶住了傅聞嶼的手臂。
指尖下,他的手臂肌肉繃得死緊,微微顫抖。
“能站穩嗎?”
她低聲問,語氣是只有兩人能聽見的冷淡,“逢場作戲,別誤會了。”
傅聞嶼渾身僵硬著,任由她扶著慢慢坐回床邊。
鼻尖縈繞著她身上熟悉的苦橘味道,混合著飯盒里,隱約飄出的食物香氣。
這一切都太不真實,像一場荒誕的夢。
她指尖的溫度透過病號服傳來,燙得他心口發麻。
李明軒臉色鐵青,還想掙扎:“嫂子,這話可不能亂說,媒體都拍到了你們去律所......”
“哪對夫妻沒有磕磕絆絆?咨詢律師就是婚變,那這世上沒離婚的夫妻恐怕不多了”蘇荔打斷他,轉過頭,目光終于帶上了一絲銳利與警告。
“明軒,你是股東,更應該知道,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
“恒嶼是全家人的心血,不是你拿來煽風點火,爭權奪利的工具。”
“至于周董看重什么......”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門口那些鏡頭,微微一笑。
笑容里竟帶著幾分坦蕩,“他看重家庭穩定,沒錯,但我想,他更看重的是合作伙伴的能力,誠信和項目前景。”
“如果因為一些未經證實的流言蜚語就否定一切,那周董的生意,也做不到今天這么大。你說呢?”
一番話,軟中帶硬。
既撇清了婚變傳聞,又把問題拋回給了李明軒和周董,滴水不漏。
李明軒被她堵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在蘇荔出現,尤其是辟謠了他們的夫妻關系之后。
他之前所有的指控和渲染,都變成了可笑的小丑跳梁。
繼續糾纏,只會讓自已更下不來臺。
最終,他狠狠地瞪了從容淡定的蘇荔一眼。
從牙縫里擠出一句:“好,好......嫂子真是賢內助。我們走!”
他帶著滿腔不甘,帶著那群記者,悻悻離去。
許紹鎧連忙把門關上,重重舒了口氣。
病房里終于徹底安靜下來。
那令人窒息的圍剿,明明已經結束了。
可傅聞嶼卻覺得更加喘不過氣。
他靠在床頭,目光死死鎖在正在打開保溫飯盒的蘇荔身上。
她為什么要來?
還說了那樣的話......是為了恒嶼?還是為了......他?
不,不可能。
她恨他。
她親口說的,太遲了。
那她為什么......
一個冰冷徹骨的念頭,竄上他的腦海。
會不會是許紹鎧那個大嘴巴,把車禍的事,和她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