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聞嶼這才想起來,他現在穿的是病號服。
蘇荔容易低血糖,他會在衣服口袋里放一顆糖,給她備著。
即便這三年來,他逃避著與她見面。
這個習慣,也一直保留著。
好久好久了......久到他都忘了,上次遞出那顆糖,究竟是什么時候的事情了。
動作僵在原地,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少年,已經將剝開的糖,遞到了蘇荔的嘴邊。
蘇荔閉了閉眼,等那陣暈眩過去。
睜開眼,面前是少年擔憂的眼神,和他手里的東西。
她沒有猶豫,很自然地張嘴,含住了少年手里的橘子糖果。
清甜的橘子味在口腔里化開,沖淡了低血糖帶來的心悸。
“謝謝。”她對少年說,聲音還有些虛。
少年搖搖頭,扶著她坐到沙發里,“又沒吃早餐?”
“嗯,忘了。”
蘇荔含糊地應了一聲,含著糖,感受著甜意一絲絲滲入。
中登傅聞嶼的手,帶著不甘意味,從空空的口袋里抽了出來。
指尖擱在身側的床單上,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目之所及處,蘇荔靠著少年,少年微微彎腰,耐心地將耳朵湊在她的唇邊,聽她說著只有他們彼此能聽見的悄悄話。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打在他們身上。
勾勒出,他曾經擁有過,卻不知不覺遺失了的,親密無間的剪影。
他喉結動了動,想跟蘇荔辯解些什么。
比如“我口袋里以前也一直有糖”。
或者“你以后記得按時吃飯”。
可這些話堵在喉嚨口,又澀又苦,比剛才的藥片更難以吞咽。
最終,他只是默默地轉開了視線,重新看向窗外明晃晃的陽光。
心底某個角落,傳來清晰細密的碎裂聲。
原來,有些東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連競爭的資格,都在不知不覺中被剝奪。
他現在,連一顆糖,都掏不出來。
-
病房里的尷尬氣氛,是被突然撞門而入的男人徹底打亂的。
許紹鎧額頭上都是汗,滿臉焦急。
他張口就想喊“哥”。
又在看到窗邊沙發和病床上,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同時轉向他時,聲音和腳步,一起被釘死在了原地。
“我......我操?!哥,你媽在外面有私生子?”
許紹鎧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巴無意識地張大。
目光在少年冷峻的側臉,和病床上蒼白虛弱的男人,之間瘋狂來回掃射,大腦徹底宕機,仿佛見鬼。
“......”蘇荔捏了捏眉心,只覺得現在的情況,又糟糕了一些。
幸好,許紹鎧只呆滯了不到三秒。
更強烈的危機感,拽回了他的神智。
他狠狠掐了自已大腿一把,也顧不上去細究這驚悚的影分身是什么情況。
一個箭步沖到少年身邊,聲音又快又急,還帶著幾分驚喜。
“這位兄弟,你出現的正是時候!”他語無倫次,眼睛求救般地看向少年。
“李明軒那孫子,突然代表公司舉行了臨時發布會,周董那邊,和幾個大投資方代表都到了,就等著看我哥出丑!”
他輕輕喘了口氣,指著病床上,因為高燒和藥物作用,眼神都有些渙散的傅聞嶼。
咬了咬牙,“他這半死不活的樣子,絕對不行,上去就得被生吞了!”
隨后,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許紹鎧死死盯著少年那張與傅聞嶼別無二致,卻更顯年輕銳利的臉。
“兄弟,幫個忙,江湖救急!”
許紹鎧幾乎要給他跪下,語速飛快,“不用你說什么,就坐那兒!擺出你最不耐煩,最瞧不起人的樣子就行!對,就像你剛才看我哥那樣,拜托了!恒嶼不能就這么垮了!”
少年被他拽著胳膊,眉頭微蹙。
第一反應,便是視線掃向旁的蘇荔。
傅聞嶼按著發脹的太陽穴,高燒未退,傷口也在隱隱作痛。
藥物的鎮靜效果讓他思維有些遲緩。
他知道許紹鎧說得對。
可是......那個他畢竟才十九歲。
他也不確定,這個法子究竟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