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景元帝喝了些酒,心情正不錯,笑著道。
“你倒孝順,只是你母親已是一品誥命,還有何可賞之物?”
“陛下。”
姜綰走上前,撩開裙角行了個大禮。
“狀告長輩是為不孝,然臣婦身為人女,亦要為母親申冤。臣婦要狀告承平將軍府元氏利用巫蠱之術,操控巫蠱之術,謀害母親季氏性命之罪。”
景元帝一愣,思考了半晌才理清她的話,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此話當真?”
“臣婦不敢撒謊。”姜綰道,“元氏諸般罪行皆在此手書上,請陛下細觀。”
群臣嘩然,太監看了眼景元帝的臉色,忙將手書呈了上去。
景元帝一目十行,面色難掩驚詫。
手書所寫的樁樁件件,皆在他的意料之外,然而最讓他吃驚的,是元老夫人的真實身份。
“元氏,竟是苗疆的靈壽公主?”
“正是。”
姜綰點頭。
“當年苗疆被宋家軍鏟平,苗疆王將女兒靈壽公主托付給幽州王府,正巧幽州王府一小姐因病去世,靈壽公主便頂替了她的身份生活在幽州,而后,又冒充這位小姐嫁給了宋老將軍。”
元氏不知用了什么招數混過了新婚夜,等宋老將軍驚覺新娘并未意中人時,二人已經有了夫妻之實,只能將錯就錯。
“如此過了數年,宋老將軍病逝,元氏亦在將軍府開枝散葉,她將身份隱藏得很好,直到那年在禹州,她突發舊疾,被我母親相救。”
“元氏是苗疆公主,從小便修習蠱毒之術,脈象癥狀與常人不同,而母親頗通醫術,在醫治過程中發現了端倪,經過多方查探,幾乎確認了元氏的身份。”
季明令很聰明,然而就是這份聰慧,為她引來了殺身之禍。
當時苗疆已覆滅,先帝對苗疆人十分忌諱,元氏不能接受自己的身份暴露,因而起了殺心。
但季明令是丞相之妻,若是突然殞命,定然會引來姜臨淵的追查,元氏不敢輕易動手。
要堵住季明令的嘴,除了取其性命,還可以拿捏住她的痛處。
元氏將主意打到了季明令的女兒,姜綰身上。
正巧當時,宋子豫為了娶顧玉容鬧得昏天黑地,元氏不滿顧家商戶身份,一心想為他求娶名門貴女。
身為丞相府嫡女的姜綰,正合適。
一來,她可以利用姜綰掌控季明令,元氏身份一旦暴露,宋子豫亦成了苗疆之后,若想嫁進門的女兒不受牽連,季明令只能幫她隱瞞身世的秘密。
二來,婚事一成,便能借著丞相府的權勢,替宋子豫在京城鋪路。
一舉兩得,值得元氏冒險。
于是她啟用了多年不曾沾染的巫蠱之術,如同操控季嶸一般,讓季明令求到了先皇跟前。
季明令清醒后,賜婚圣旨已下,再無反悔的余地。
她深知是因自己的緣故,誤了女兒終身,整日郁郁,不久便撒手人寰。
季明令的突然離世,是元氏計劃的唯一變數。
姜臨淵雖不知發生了什么,但隱隱猜出妻子的離世與將軍府有關,又察覺出了元氏攀附利用之意,為了避免女兒成為宋家博弈的籌碼,狠心與姜綰斷了聯系。
他做得太過決絕,即便宋家縱容宋子豫冷落姜綰,亦不曾心軟半分。
元氏見狀,只得放棄了利用姜綰牽制丞相府的打算,又因先皇賜婚,不敢公然苛待或休妻,姜綰便是如此得了幾年太平日子。
直到為救宋麟墜崖,重回宋家后,才看清這一切。
“元氏頂替身份,行巫蠱之術操縱母親,害其性命,又蒙騙先皇,賜下圣旨,數罪并行,罪大惡極。”
姜綰跪在高臺之下,面容平靜,袖中的手卻緊緊握著拳。
“求陛下賜元氏死罪,以慰亡靈。”
群臣聞言,霎時靜默,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驚嘆。
“陛下。”
一片安靜中,云貴妃竟是第一個說話的。
“臣妾曾在宋麟手中得到一份元氏的手記,其中詳細記錄了她向季夫人種蠱的過程,剛好可以證明姜夫人所說的話,句句屬實。”
“如今人證,物證皆在,可互相佐證,元氏的罪行昭然若揭,請陛下嚴懲。”
她將東西呈給景元帝,不忘觀察著裴玄的神色,見他朝自己望了一眼,云貴妃像受了什么鼓舞一般,繼續道。
“還有姜夫人與將軍府的婚事,既已知是元氏的陰謀,請陛下允準她和離,也算慰藉季夫人的在天之靈了!”
景元帝低頭看著手書,暫時沒說話,倒是皇后,頗為詫異地看了云貴妃一眼。
云貴妃做了多年寵妃,深諳景元帝心思,很少會做這般吃力不討好的事。
今日竟敢出頭為姜綰說話,當真稀奇。
不過眼下的形勢,她也顧不上這些,柔聲開口道:“陛下,臣妾覺得云貴妃所言在理。”
“這樁婚事本就是元氏居心叵測,如今解除婚約,亦是對先帝亡魂的慰藉。”
“父皇,母妃說得對!”
裴棠在一旁聽了許久,早就按捺不住了,皇后話音剛落,她便站了起來,氣鼓鼓道。
“宋子豫就知道寵顧氏那個壞女人,他根本就配不上姜姐姐!還有元氏,看著慈眉善目的,居然一肚子壞水,真是豈有此理!”
她本就心疼姜綰在宋家的遭遇,如今聽見元氏干的那些壞事,更是氣得不行,恨不得沖進刑部大牢親自教訓他們一通。
“姜姐姐嫁進宋家已經很可憐了,她可還年輕呢,宋子豫眼見要流放,說不定哪天就在半路斷氣了,難道還要姜姐姐那個窩囊廢守寡一輩子嗎?父皇,您可不能這么狠心!”
裴棠生起氣來講話不管不顧,皇后嗔了她一眼,卻沒說什么。
“陛下。“
見景元帝遲遲不語,朝臣中的季嶸站了出來。
“阿綰所言,字字屬實,小妹之死,元氏難辭其咎,請陛下明鑒!”
女眷中,最先出聲的是孫氏,她撐著高高隆起的小腹,開口道:“陛下,姜夫人無辜,請陛下準其和離。”
商氏亦道:“請陛下明察,嚴處元氏!”
“陛下,臣女也這么覺得,這婚事本就不該存在,如今正該解除了!”說話的是許姝,她一向快言快語,絲毫不知顧忌。
“趁著宋子豫還活著,陛下就準了姜夫人和離吧,否則他哪日在牢中熬不住,姜夫人還要為他守孝不成?先皇是不在了,就算他老人家在,也看不下去您…”
許姝母親大驚失色,連忙捂住她的嘴。
這話雖大膽,卻說出眾人心中的想法。
姜臨淵亦跪了下去,動容道:“請陛下為微臣亡妻做主。”
他身處宰相之位,亦是文官之首。
他一表態,本就群情激揚的朝臣接二連三跪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