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到了送走學童們的時候,陳凡沒有讓各家來松江接孩子,而是讓馮之屏,帶著兩個同知廳的差役,坐著官船將孩子們送回海陵,然后再由各家將他們接走。
孩子們走了,衙門里的事又被新來的劉一儒架空,陳凡一時之間還真找不到事做。
在這無聊的日子里,總算還是有好消息的。
顧徹眉懷上了。
那日顧徹眉一大早起床,用早飯的時候,突然捂著嘴到一旁干嘔。
陳凡見狀,就覺得應該是有喜了,趕忙叫來城中專門給女子號脈的女醫過府。
果然,沒多久,女醫便笑吟吟走了出來,給陳凡道喜說:“恭喜同知大人,夫人確實是有喜了,老婦號了脈,應該還是個男孩?!?/p>
盡管陳凡兩世為人,但當他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依然十分高興,忙叫伺候顧徹眉的婢子拿來銀子賞了。
當女醫走后,陳凡回到房中,顧徹眉整個人還是懵的,坐在床沿,手撫著肚子,怔怔地出神。
“徹眉!”陳凡溫柔地喚了一聲。
顧徹眉這才如夢方醒。
“徹眉!我們有孩子了!”陳凡笑道。
顧徹眉低頭又看了眼自己的肚子,臉上有些茫然,但喜色漸漸攀上了眉梢:“文瑞,我們有孩子了!”
“以前總在城中瘋跑,娘總說我是長不大的孩子,沒想到,一轉眼,我也要做娘了!”
“你想好給孩子起什么名字了嗎?”
陳凡一下子還真被顧徹眉問住了,這才剛知道她有孕,哪這么快就能想好?
“呃!暫時還沒有?!?/p>
顧徹眉笑道:“上次入京時,姨夫曾對姨母說過,若是我們有了孩子,他要賜名的?!?/p>
陳凡聞言一怔,皇帝還有這愛好?
竟然要親自給自己的孩子起名?
得!
“那我給起個小名怎么樣?”
顧徹眉聞言,眉毛一挑,頗為意動:“你說來聽聽!”
“唔,就叫……狗蛋!”
一枕頭飛了過來,陳凡狼狽躲過。
“哈哈哈,開玩笑,就叫……卷哥兒!”
顧徹眉這次一聽,連連點頭:“這個好,這個好,卷哥兒,一聽這孩子將來就跟你一樣,滿腹詩書,一身書卷氣!”
陳凡見她高興,心中則是在想:“卷哥兒,哪里是什么書卷氣,我是希望這孩子從小就給我卷起來。”
顧徹眉有了身孕,之前丈母娘早就跟陳凡說過,她就這么一個女兒,等女兒有了身孕,她要親自照顧。
果然,往海陵和南京遞了消息不久,海陵那邊余寶珊兩口子被自家老爺子派來,說是來接顧徹眉去海陵養胎。
這邊余寶珊剛到,南京勇平伯府也派了人來。
陳凡一下子犯了難,丈母娘那邊早就說好了的,不去不好,自家母親也早盼著了。
還是顧徹眉識大體,說要先跟余寶珊兩口子去海陵住兩月,再回金陵。
陳凡看著余寶珊道:“寶珊哥,你那個粥店現在生意怎么樣???”
余寶珊聽到陳凡問這事,激動的臉都紅了:“這南直都傳遍了,說陳狀元寫了個別字,把【粥店】寫成了【弓弓店】,每天絡繹不絕的人來海陵看你那匾,來了之后便在我家那小店坐下,點上一碗粥,現在的生意,簡直好到忙不過來了。”
陳凡“哈哈”大笑:“忙不過來就招點人幫你和嫂子啊,你一身武藝,就空耗在小店里,實在太浪費了?!?/p>
余寶珊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之前不是窮嘛,娶媳婦又借了不少錢,總想著趕緊做些生意把錢還上,誰知道有你那個牌匾在,這才幾個月,外面欠的錢全都還了,二小你這里有什么吩咐,盡管招呼?!?/p>
陳凡笑道:“現在武大哥在團練,擔任哨長,將來團練估計還要擴編,你跟嫂子商量商量,看愿不愿意去團練博個前程?!?/p>
余寶珊早就聽說從小一起長到大的武徽,如今帶著一哨兵,其實他哪里能不心動,一聽陳凡這么說,立馬便表態:“我把弟妹送回海陵就回來,不用跟我們家那口子商量,大老爺們做事,跟她們商量個什么勁兒。”
陳凡笑了笑,沒再說話。
等顧徹眉走后,陳凡這下子徹底無聊了。
以前沒事做,回到后衙,紅袖添香,總還能打發時間。
現在顧徹眉回海陵去了,馮之屏也帶著學童們去了海陵,一放衙,回到后堂,他孤零零的,一時之間竟然感到有些無聊。
等了兩天,馮之屏終于回來了,跟著馮之屏一起來到松江的,還有淅淅瀝瀝的秋雨。
馮之屏:“東家,下雨了!”
陳凡抬頭看著天,點了點頭:“是啊,下雨了!”
看了一會兒陰沉的天后,他轉頭對馮之屏道:“去跟張先生知會一聲,就說那文書可以發出了。”
……
知府衙門。
劉一儒端著一件外方內圓的瓷瓶,就著昏暗的天光細細打量,良久,他小心翼翼將那瓶子放在桌上,從袖中抽出手絹,在那瓶身上細細擦拭。
一旁的何幕友笑道:“大人,這是什么器型啊,學生是看不懂這些的。”
劉一儒眼睛都沒從那瓶子上挪開,良久方才開口道:“這是龍泉窯的琮式瓶,你看這瓶身長方,四面微鼓,轉角圓潤,外壁刻有橫直線紋,這是仿玉琮“射紋”。”
何汝賢贊嘆道:“大人懂得真多!”
劉一儒笑了笑進了內室,一會兒,拿了一個布包出來,展開后,露出里面幾十根枯草來。
“這又是什么?”
“這是少室山谷,上蔡縣白龜祠旁的蓍草!”
何幕友更迷糊了:“蓍草?占卜用的?為何要上蔡縣白龜祠旁的?”
“相傳伏羲在那畫的八卦,周公在那推演的周易,所以那地方的蓍草被視為正宗靈草?!?/p>
只見劉一儒叫來下人伺候他洗了手,然后細細從那包袱里數出五十根蓍草來,然后焚香三炷,閉目口中念念有詞。
等他念完,他將插入琮式瓶的五十根蓍草全都拿出,隨即又從這五十根里取出一根放回瓶中,剩余四十九根握在手里。
隨著分二、掛一、揲四、歸奇四步完成,三變成一爻,十八變一卦,很快結果出來了。
看著左右兩堆,左邊六爻全陽,是個乾卦。
看到這,劉一儒臉上大喜:“或躍在淵,無咎?!?/p>
他的目光再轉向右邊那一堆,臉色隨即微微一變:“之卦?系于金柅,貞吉。有攸往,見兇。羸豕孚蹢躅?!?/p>
他趕緊拿出旁邊一本書來翻找卦辭,終于在一頁停下:
乾爻九四,躍淵無咎;陰來遇陽,金柅當守。
訟事得解,官祿暫安;若逐小利,泥陷井欄。
何先生看著劉一儒的臉色,小心翼翼試探道:“大人,算的什么?怎么樣?”
劉一儒遲疑片刻道:“好!”
但隨即又搖了搖頭:“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