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另一條路。”
離開紀念品商店后，陳韶就對李一陽說。
李一陽攤了攤手：“只有這一條路。”
“那就從樹林里走。”陳韶立刻道，“現在是白天，山上的樹林沒有那么密，別碰到樹枝就行。”
會被導游警惕的旅游紀念品，難道特事局會容許它被輕易帶走嗎？
尤其是已經被徹底污染的管理處，他們的行事手段只會更偏激。陳韶設身處地，就算不把人當場擊斃，紀念品也一定要留在古鎮上。
就像趙燃說的那樣，“商店對游客的危險程度不算特別大”，那真正的威脅來自于哪里？
當然就是管理處。
他倒是不怕物理攻擊手段，但是杜文穎呢？
而且陶瓷本就是易碎品，就算人沒死，紀念品碎了，任務也不可能成功。
所以直接避開才是最好的。
就算管理處在樹林里同樣安排了人手，至少比直接送到人家手邊強多了。
他們也沒有沿著水流一路下行，而是稍微往邊上又繞了一段路，才看著太陽、順著地勢一點點往低處前進。
終于，大約半個小時之后，他們翻過護欄，來到了大路邊上。
“啪！”
清脆的碎裂聲從身側傳來，陳韶轉過頭去的時候，杜文穎已經消失了，只留下地面上碎裂的陶片和泥土。
那株根部完全沒有沾染任何泥土的植物，也在陳韶視野里迅速枯萎了。
與此同時，好幾個幾乎完全透明的人影從陶片中心浮現。
“——！”
好在哪怕只能看到一點痕跡，人影們的驚惶也相當明顯。幾乎是看到陳韶的一瞬，就尖叫出聲。即便這些尖叫傳到陳韶耳朵里時只剩下奇異的消音，也能讓人猜到它們原本的調子。
來不及為隊友通關而高興，陳韶的神經已經緊繃起來。
他轉頭就沿著公路往山下跑，邊跑邊把裝著盆栽的背包轉移到胸前。
人影本身確實沒有太高的威脅性，陳韶跑了一段距離就慢慢停下腳步，稍微換了一下氣，確定它們沒有追上來、包里的盆栽也沒有問題之后，便靜靜地在路邊等著。
片刻，樂華旅館的車停在了他身邊。
車窗落下，露出李一陽開朗的笑臉。
“那么，我們的乾靈古鎮三日游就到此結束了！請上車吧，我們要回旅館休息了。”
陳韶聽到這句話，還有點悵然若失。
用衣服裹了好幾層的小陶盆被他從包里取出，放在旁邊的座椅上。
李一陽的視線就開始透過后視鏡，一直黏著花盆。
“這些花盆，摻了骨灰吧？”陳韶冷不丁問道。
后視鏡里的目光轉到了陳韶臉上。
依舊是一張似乎毫無陰霾的笑臉。
“人類用動物骨灰制作陶瓷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已的骨灰也會成為其中一員呢？”
“你怎么知道以前就沒人這么做過？”陳韶反問，“我只是在想，這些骨灰是不是重新承裝了它們主人的靈魂？”
意識到陶器變淺的顏色可能和摻雜了骨灰有關之后，陳韶就想到了這一點。
老人一直在說“植物需要和容器配對”，而泥土顯然不會因人而異，要么是骨灰，要么是混合陶泥的液體，當然更滲人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所以按照這個邏輯，淺色陶器才是承裝了死者靈魂的，另一種則沒有，那么在以【死亡】為怪談核心的古鎮里，它當然才是污染性更大、更危險的真正的紀念品。
當然，這些都只是猜測。畢竟陳韶缺失了陶器相關的規則，唯一的依據就是“人材”這個切入口，關鍵還是觀察組沒有反對。
只是從它到陳韶手里到現在，好像都沒有什么事情發生。
與此同時，乾靈古鎮入口。
等待了許久的宋博青摸著腰間手槍，眉毛也皺了起來。
“其他同事也沒傳消息過來，他們應該已經離開了。”趙燃也皺著眉，嘴唇也抿得緊緊的，顯得相當焦慮，“不過樂華旅館的游客，又不是夜間公交的，應該不是大問題。”
宋博青眉頭皺得更狠了。
“不管是哪邊的游客，帶走紀念品都是大事，死者怎么能離開古鎮呢？而且他們特意繞開我們，顯然是有備而來。你也入職快一年了，怎么還是一股直腸子，半點不知道往深處想。”
話雖如此，宋博青還是揮了揮手：“收隊吧。”
他往管理處方向走了兩步，意識到趙燃沒有跟上，回頭就看見趙燃正看著紀念品商店的方向發呆。
“行了，別看了，只要離開古鎮，我們就攔不住的。”
趙燃回過神來，不甘似的嘆了口氣。
走了就好。
他想。
外面出什么事情，和管理處有什么關系呢？
反正這里只有53個死人，還有一個半死不活的人而已。
或許還能有人體會一下他們的感覺，這不是很好嗎？
要是能多幾個能交流的同事，就更好了。
想到這里，他跟在宋博青身后，又忍不住笑起來。
笑吧……笑吧……多笑一笑，所有事情都會變好。
******
傍晚，陳韶到達了樂華旅館。
前臺還是那個言行夸張的女人，她今天涂了橘色的口紅，臉頰也涂得粉撲撲的，搭配紅黑色的制服顯得分外怪異。
“歡迎回到樂華旅館！”
前臺姑娘大聲喊著，臉上的笑容過分歡快了。
“恭喜您買到了自已喜歡的紀念品！請問需要保管服務嗎？我們對VIP客戶免費提供的哦！”
陳韶對這種熱情人士還是有點過敏，不過也很爽快地把盆栽交了出去。
任務要求只是把盆栽帶回旅館，并不希望異變是從自已身邊開始爆發的。既然旅館管理方也想控制，那交給他們當然省心省力。
“好的！好的！請放心，我們會盡力保證您的物品完好！”
前臺姑娘也沒有直接接觸盆栽，而是就這么隔著布料，把盆栽放在了一堆鏡面中間。
“另外！”前臺說，“由于城市電路檢修等不可抗因素，我們對近日規則進行了部分補充和修訂，補充內容已經放在您的房間內了，請及時閱讀并遵守！”
“我們衷心希望，您能在樂華旅館度過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