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春友咕咚灌了口水,抹把嘴。
“可不是,這小子是下來鍍金的,他家里在本地有能耐,聽說上頭有人,可家里超生,必須有個娃下鄉。”
“選來選去,想著在咱這邊公社有點關系,看咱紅柳溝這兩年搞得不錯,塞過來混資歷。”
“本來想著過兩年給個名額回城,誰成想鬧這出!”
江守業皺眉:“那咋整?真讓那婆娘當老師?娃娃們不得教歪了?”
“咱紅柳溝往后建設還要不要了?”
周春友撓頭,一臉愁容。
“我他娘也愁啊!”
“我跟張社長關系是不錯,可這事…唉。”
“他說了,最后定誰得教育局和公社文教一起商量,不然的話,硬拍板就是授人以柄!”
“說咱知青壓當地人,帽子扣下來誰扛得住?”
“偏偏文教那邊…正好歸那個李干事管,這次這事兒,可能還真沒法子。”
江守業眼神一動:“教育局也能說上話?”
周春友嘆氣:“理論上能,可縣官不如現管,李干事要硬推,教育局那邊未必駁他面子。”
“除非…”
江守業抬眼:“除非啥?”
周春友壓低聲:“除非教育局那邊有更大的人物發話。”
江守業點點頭,心里有數了。
“成,我知道了。”
他也沒多話,帶著伊莉娜回了屋子。
路上,伊莉娜的性質都蔫蔫兒的,顯然受了打擊的樣子。
江守業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吃過飯后,兩口子早早的就睡覺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江守業跟王大林交代了幾句看好工地,推上那輛二八大杠就出了門。
土路顛簸,車輪碾過凍硬的泥棱子,顛得車架嘩啦響。
他蹬得飛快,冷風刀子似的刮在臉上。
縣城比紅柳溝熱鬧不少,灰撲撲的磚房沿街排開,供銷社門口排著長隊。
江守業沒去別處,徑直把車扎在縣教育局斜對面的國營飯店門口。
要了一大海碗熱湯面,揀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慢條斯理地吃。
耳朵卻支棱著,捕捉著旁邊桌上幾個穿藍布干部服的談話。
“張局那頭風又犯了?昨兒個去市里開會,回來路上就撐不住了...”
“可不是嘛。疼得臉煞白,直接送衛生所了,老毛病了,多少年都治不利索!”
“唉,聽說省城大醫院都跑遍了,藥吃了好幾筐,該疼還是疼!我看吶,懸!”
江守業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面湯灌下去,喉結滾動了一下。
頭風病?
那感情好啊,有門兒就行。
有靈泉水在,啥病治不好?
只要還剩一口熱乎氣兒,都能給吹成仙氣兒。
他摸出幾張糧票,又買了五個剛出鍋的肉包子,用油紙包了。
推著車走到教育局門房,沖著里面看報的老頭笑了笑:“大爺,打聽個事兒,咱教育局張局長辦公室在幾樓?”
老頭從老花鏡上沿瞅他:“干啥的?張局長忙著呢,不見人。”
江守業把油紙包往前一遞,熱氣和肉香直往外冒:“沒啥大事兒,老家親戚捎了點東西,麻煩您給指個路。”
老頭吸了吸鼻子,臉色緩了點:“哦...二樓,東頭最里間。”
“謝了您吶!”江守業朝著那位置看了一眼,記下了位置,這才道謝離開。
他在心里過了一遍方子,又買了一瓶高粱酒,直奔城外小南山。
這季節,山里光禿禿的。
但他眼神毒,專往背陰的石頭縫、枯草叢里尋摸。
都是些安神止痛的藥材。
天麻、川芎、白芷…
每樣都挑著年份好的挖。
忙活了大半天,藥材湊齊了。
找了個僻靜地方,閃身進空間。
把藥材都放到靈泉水里泡上個十來分鐘,然后又兌到酒水里。
怕效果還不夠,他又往酒水里加了幾滴靈泉水,這才作罷。
澄澈的酒液漸漸染上淡淡的琥珀色,散發出一股清冽的藥香。
江守業晃了晃酒瓶,眼神沉靜。
他把酒瓶用紅布包好,揣進懷里。
天色還早,還來得及,得去找這局長說道說道。
江守業推著自行車再次來到教育局門口。
門房老頭還記得他,從窗戶探出頭:“咋又來了?東西沒送到?”
江守業笑了笑:“送到了,還有點事兒找張局長匯報一下,關于咱們紅柳溝學校建設的。”
老頭擺擺手:“上去吧,張局在呢。不過臉色不太好,你小心著點。”
“謝了。”江守業把車支好,整了整衣領,大步走進辦公樓。
二樓東頭,最里間。
門虛掩著。
江守業敲了敲門。
里面傳來一聲壓抑著痛苦的粗聲粗氣回應:“誰啊?有事明天再說!”
江守業推門進去。
辦公室不大,一張舊辦公桌,幾把椅子,墻上貼著地圖和宣傳畫。
一個五十歲上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正趴在桌上,雙手死死按著太陽穴,臉色蒼白,額頭全是冷汗。
正是局長張金貴。
他抬眼瞥見江守業,眉頭擰得更緊,極其不耐煩:“你誰啊?出去,今天不見客!”
江守業反手關上門,聲音平靜:“張局長,我叫江守業,紅柳溝的知青。聽說您頭風犯了,特意來看看。”
張金貴疼得吸冷氣,語氣很沖:“你看?你看有什么用?多少大夫都看不好,趕緊走!”
江守業沒動,從懷里掏出那個用紅布包著的酒瓶。
“老家傳下來的土方子,泡的藥酒,治頭風有點效果。您試試?”
張金貴根本不信,揮揮手像趕蒼蠅:“拿走拿走,什么亂七八糟的都往我這送?我這是教育局,不是衛生所!”
江守業也不急,拔開瓶塞。
一股清冽醇厚的藥香瞬間彌漫開來,帶著點奇異的、讓人精神一振的氣息。
張金貴抽了抽鼻子,按著太陽穴的手頓了頓。
這味兒…好像有點不一樣?
他疼得實在厲害,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思冒了出來。
“什么方子?”他語氣緩和了點,但依舊懷疑。
“祖傳的,幾味山里藥材,活血通絡,安神止痛。”江守業言簡意賅。
“您試試,一次就見效。沒用我立馬走人,絕不再打擾。”
張金貴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疼痛占了上風。
他指了指桌上的搪瓷缸子:“倒一點我嘗嘗。”
江守業拿起缸子,背過身倒水的瞬間,指尖幾滴無色無味的靈泉水悄無聲息地落入水中。
然后才兌上小半杯藥酒,遞過去。
張金貴接過來,先是小心抿了一口。
酒液辛辣,但咽下去后,喉嚨里卻返上一股難以形容的清涼舒爽,直沖頭頂。
他眼睛微微一亮,仰頭把剩下的全喝了。
一股暖流順著食道下去,隨即那股清涼感更明顯了。
像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撫過劇痛炸裂的太陽穴。
那股糾纏他多年、恨不得拿鑿子撬開的劇痛,竟然真的…緩解了!
雖然沒全好,但那要命的脹痛感明顯減輕了大半。
他難以置信地摸了摸額頭,冷汗都少了。
“這…”張金貴坐直了身體,驚疑不定地看著江守業:“你這藥酒…有點門道啊!”
江守業臉上沒什么得意表情,只道:“能緩解就好。”
“我這藥酒是兩用的,能內服也能外用。”
“您趴下,我再用這藥酒給您按按,效果更好。”
張金貴這次沒拒絕,老老實實趴回桌上。
江守業帶著藥酒氣的手指,精準地按上他后頸的風池穴。
“唔!”張金貴渾身一僵。
那力道沉實滾燙,像燒紅的烙鐵熨進皮肉骨頭縫里。
藥酒辛辣混著一絲奇異的清苦,隨著揉按直往顱骨里滲。
江守業手指翻飛,從頸后到頭頂百會,再到兩側太陽穴。
手法又快又刁,全是老中醫傳下的路數。
一股熱流在張金貴閉塞的腦殼里沖開。
先是刺痛,像冰錐子被敲碎,緊接著是久違的松快,像淤塞多年的河道猛地通了。
那折磨了他半輩子的、錘子鑿似的悶疼,竟像退潮般嘩啦啦散開。
不過幾分鐘。
張金貴不可置信地轉動脖子。
不疼了,真他媽不疼了!
江守業停下手:“局長,感覺怎么樣?”
張金貴慢慢坐起來,晃了晃腦袋,又驚又喜:“神了,真神了,多少年沒這么松快過了!”
他激動地抓住江守業的手:“小同志,你這手藝,當什么知青啊!”
“來衛生所,不,來縣醫院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