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是治病的偏方,那咱現在就試試。”
他眼神一掃,王大林立刻從旁邊雞籠里拎出只活蹦亂跳的公雞。
江守業捏著雞翅膀,針尖對準血管。
“來,胡東升,你說是治病的,你給它打一針。”
“要是這雞明天活蹦亂跳,我江守業給你磕頭認錯!”
胡東升臉唰地變成死灰色,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讓他打?
這一針下去,雞立馬就死!
周圍的人都看著,手電光下,他臉上的汗珠子滾豆一樣往下掉。
“不打?”江守業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卻像錘子砸在胡東升心上。
“那就是心里有鬼。”
“不承認是吧?老子現在就讓你死個徹底!”
江守業沒理他,接過王忠平手里還在撲騰的大公雞,一手穩穩捏住雞脖子。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
他手腕一沉,針尖快、準、狠地刺入雞的皮下!
拇指一推,針管里剩下的渾濁液體,盡數注入!
“你干什么!”胡東升失聲尖叫,帶著絕望的恐懼。
江守業拔出針管,把公雞往地上一放。
那雞剛落地,還撲騰了兩下翅膀。
下一秒,就像被抽掉了骨頭,整個身體劇烈地痙攣抽搐起來!
翅膀瘋狂地拍打地面,脖子像抽筋一樣歪扭著,發出短促而痛苦的哀鳴。
僅僅幾秒鐘!
那活蹦亂跳的大公雞直接蹬腿了!
死得透透的!
整個雞棚,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王忠平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一股滔天的怒火徹底炸開!
“胡東升,你個王八羔子!”王忠平一聲咆哮,震得棚頂灰塵簌簌落下。
“這就是你他娘的偏方?這就是你治病的藥?這他媽是催命的閻王帖!”
“我操你祖宗,老子場里死了那么多雞鴨,都是被你用這玩意兒活活弄死的?”
“還有塘里的魚,是不是也是你們下的藥?”
胡東升被罵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場長,不是,不是的啊!”
“放屁!”江守業厲聲打斷:“事到如今還敢嘴硬?”
“說,你們把那些處理掉的死雞死鴨,弄哪兒去了!”
兩個狗腿子生怕事情披露,還在哭爹喊娘的胡謅。
“埋…埋后山了…”
“我們真不知道這藥不對啊。”
“都是誤會,誤會啊,這藥沒對癥,不能怪我們吧?”
“放屁!”王忠平怒吼:“后山那幾個坑淺得他媽都能刨出來!”
“下午江守業就讓我去那邊看過了,里面根本沒多少東西!”
“說,到底弄哪兒去了!”
胡東升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兩個跟班徹底崩潰了,帶著哭腔喊,
“賣了,都賣到外面黑市去了!”
“是胡東升牽的線,錢…錢我們都分了…”
“也是他出的主意啊!”
“你胡說!”胡東升猛地跳起來想撲過去堵兩人的嘴,被旁邊職工死死按住。
江守業站起身,對王忠平道:“場長,搜他們住處吧。”
“贓款肯定還在他們那,搜到了,全都給農場,還能減少損失。”
王忠平狠狠啐了一口:“搜,給我仔細搜!”
保衛科的人立刻扭著胡東升和兩個跟班往職工宿舍跑。
幾人住的是通鋪,東西不多。
胡亂翻了一通,從胡東升枕頭芯里扯出個破布包。
一抖摟,票子撒了一炕!
還有不少糧票、工業券。
王忠平接著那沉甸甸的贓款,手都在抖,氣得眼眶通紅。
“畜生!都是畜生啊!”
“廠子里百十號人指望這點收成過年…你們…你們就這么禍害!”
“對得起大伙兒嗎,對得起你們拿的工分嗎!”
胡東升見徹底敗露,癱在地上,像條死狗,再也不吭聲了。
王忠平氣得渾身發顫,指著他們:“捆起來,明天一早送民兵隊,送公社!”
“老子要你們把吃的全吐出來,都給老子滾去吃牢飯!”
幾個職工早就氣紅了眼,找來麻繩,把胡東升三人都給捆了起來。
胡東升被捆得結結實實,還在掙扎:“場長,我錯了,給我次機會...都是他們逼我的...”
兩個狗腿子也急眼了,嚷嚷起來。
“放屁,明明是你出的主意!”
“就是你,你說這樣來錢快!”
“你還說農場的人都是傻子!”
三個人被捆在一起,還在互相指責,狗咬狗。
王忠平懶得聽他們吵,直接讓人把嘴都給堵上了。
幾個職工連推帶搡地把他們關進了旁邊閑置的飼料庫房。
鬧劇收場,雞舍終于安靜下來。
王忠平看著江守業,老淚縱橫,抓住他的手使勁搖。
“江同志…多虧了你…多虧了你啊!”
“不然我這農場非被這幫蛀蟲掏空不可,我…我真是瞎了眼啊!”
江守業扶住他:“王場長,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趕緊清點損失,把剩下的牲口看好。”
“這批人肯定不止一次,說不定還有同伙,都得挖出來。”
“對對對!”王忠平一抹臉,強打精神:“我這就去安排!”
他踉蹌著跑出去,招呼人連夜清查。
王大林湊過來,一臉佩服:“哥,你咋知道他們今晚肯定動手?”
江守業看著遠處關人的庫房,眼神冷冽。
“貪心的人,忍不住的,嘗過了甜頭,還能收的住手?”
“咱們雖然來了,他們忌憚,可那邊催得又緊,他們肯定急著補上貨。”
“自己就把自己逼上絕路了。”
第二天天剛亮,王忠平就帶著幾個身強力壯的職工,押著捆成粽子的胡東升三人,直奔公社民兵連。
證據確鑿,贓款俱在,還有江守業這個證人。
胡東升幾個沒扛多久就全撂了。
怎么下的手,怎么聯系的買家,賣了多少錢,一五一十吐得干干凈凈。
順藤摸瓜,還真又揪出兩個負責夜里巡邏、給他們行方便的內應。
紅星農場這場鬧得人心惶惶的瘟病,總算真相大白。
王忠平千恩萬謝,非要留江守業和王大林吃飯,還硬塞了一筆酬勞。
江守業推辭不過,收了點辛苦錢,趁著日頭好,騎著二八大杠往回趕。
路上,王大林還興奮不已:“哥,你這回又立大功了,看誰還敢小瞧咱!”
江守業看著前方土路,沒說話。
心里惦記著家里。
伊莉娜一個人在家,不知道怎么樣。
還有迪莉娜和朱正勇那倆禍害,消停了幾天,別又整什么幺蛾子。
得趕緊回去。
車輪碾過土路,揚起一陣輕塵。
江守業和王大林回到連隊時,日頭已經偏西。
周春友正蹲在連部門口抽旱煙,看見他倆,蹭地站起來,臉上笑開了花。
“好小子,真讓你給辦成了!”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江守業肩上。
“老王剛打電話來了,夸得你天花亂墜!”
“說是揪出一窩蛀蟲,農場保住了,你小子行啊!”
江守業笑笑:“湊巧了。”
“啥湊巧,老子就知道你去了準行!”周春友又捶了他一下,見他眼神老往家那邊瞟,忍不住笑罵。
“行了行了,快滾回去吧。才一晚上沒見,瞧你那點出息!”
“新娶的媳婦就是熱乎,理解,理解!”
周圍幾個看熱鬧的也跟著哄笑起來。
江守業臉皮厚,也不在意,把自行車塞給王大林,大步就往家走。
推開自家院門,灶房頂正飄著縷縷炊煙。
伊莉娜系著圍裙,坐在院里的小馬扎上。
就著最后的天光,低頭縫著他那件磨破了袖口的舊褂子。
針腳細密又勻稱。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藍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落進了星星。
“回來啦?”她放下針線,站起身,嘴角彎彎的:“飯剛做好,還熱著呢。”
“嗯。”江守業心里那點惦記瞬間落到實處,走過去很自然地攬了下她的腰。
“事兒都辦利索了?”
“利索了。”江守業洗了手,坐到炕桌邊。
伊莉娜端上來熱騰騰的苞米茬子粥,一盤炒土豆絲,還有兩個窩頭。
簡單,卻冒著家的熱氣。
吃過晚飯,天色徹底黑透。
油燈下,伊莉娜繼續縫衣服,江守業就在旁邊看著。
燈光把她側臉的絨毛照得清晰柔和。
屋里安安靜靜的,只有針線穿過布料的細微聲響。
江守業看著看著,心里就熱了起來。
他湊過去,下巴擱在她頸窩里,嗅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伊莉娜臉一紅,手肘輕輕捅他一下:“別鬧,針扎著你。”
“扎不著。”江守業低笑,手開始不老實。
“燈…燈還沒吹呢…”伊莉娜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嗯,我就喜歡亮堂,看著你。”
“你,你壞蛋!”
油燈的火苗跳躍了幾下,被一只大手揮滅。
黑暗中,只剩下窸窣的聲響和逐漸交纏的呼吸。